第364章 黃金之城


  第364章 黃金之城

  忘河以東,即使是晨光也是熾烈的。

  赤紅的陽光剛從地平線升起,便頃刻占據了小半個天空,地上熱得像是下了火,就連低矮的風也是熱的,曬得滾燙的砂礫隨風浮在空中,讓人有些胸悶。

  「叮鈴,叮鈴~」

  

  清脆的駝鈴有節奏地響起,聲音漂浮在奔涌的磅礴河面上,撞在濕漉漉的灰岩間,瀰漫出一股蒼涼的意味。

  駱駝方形的瞳孔倒映出了忘河,與忘河上的橋樑。

  「過了天秤橋,就是忘河西岸了嘛,再走個半天,就是黃金之城了嘛。」

  駱駝前,渾身裹在袍子裡的老頭牽著韁繩,回頭和夏倫說著話。

  夏倫坐在起伏的駝峰間,抬頭望向斜前方。

  忘河很是寬闊,甚至一眼望不到對岸,濕潤的涼意伴隨著白濁的浪花潑灑在兩岸,與之相伴的,則是震耳的轟隆水聲。

  橋樑也很寬闊,但是上面卻沒有其他行人,整個道路上除了他們一行人之外,別無他人。

  夏倫身後是幾架裝滿了財寶箱子的騾子車,護送財寶的牧樹人戰士舉著旗幟當遮陽傘,或許是由於接近涼爽的河水,騾子的鼻孔張得很大,鼻頭也不知是沁著水珠,還是汗珠。

  「再說說計劃。」夏倫說。

  「到了黃金之城,先把財寶送去組織據點的嘛,然後我再去找高階太陽祭祀德里諾·拉·恩蒙德斯·霍霍那斯」,帶你們去找他,之後,就看你們了嘛。」

  「不對。」夏倫搖頭,「你還得向他引薦我們,這是很關鍵的一步。」

  「知道啦,知道啦,所有事情,都記到了我的腦子裡嘛,你們把心都放到肚子裡就好了嘛。」

  「所以,我們中午吃什麼?」白線擦了擦額頭的汗,有氣無力地問道,「那個高階太陽祭祀,會請我們吃中午飯嗎?」

  她身旁的白袍士兵們紛紛吃驚地看向了白線,欲言又止。

  「..」老頭沉默片刻,拉了拉嘴邊的面罩,「德里諾可是晉升至高太陽祭祀的熱門人選,應該很忙的嘛,能在兩個日落前見到他,就算是順利了嘛。不過既然你的本分也是太陽祭祀,如果你去找的話,應該能加快一些速度。」

  「那看來吃不上午飯了..」白線小聲吐槽道,隨後她便安靜了下來。

  駝鈴響動,十幾人的隊伍走上了寬闊的天秤橋,水霧瀰漫,黏糊糊的酷熱頓時被涼爽的水汽取代了。

  夏倫長長地出了口氣,他抿了口咖啡,趁著這難得的休息時間,查看起了信息面板。

  【劇本任務:在40天內,與同行者賺取總計不少於4000枚「珀斯鑄幣」或與之等價的商品。】

  【當前賺取珀斯鑄幣數:7236枚!】

  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牧樹人組織狀況很是困頓,但是牧樹人組織畢竟也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組織。得益於牧樹人大首領對於自己「救世主」身份的盲信,夏倫不僅得到了牧樹人組織的背書,而且還拿到了綠樹要塞里的所有珀斯鑄幣作為計劃的啟動資金。

  7000多枚珀斯鑄幣足以裝滿三架騾馬車,同時也足以讓夏倫達成劇本任務的最低要求,但夏倫自然是不會滿足於此的,這點錢,只是用來搭建舞台的..

  如果計劃順利的話,他可以拿到遠比這個多得多的珀斯鑄幣!

  夏倫收回視線,又從口袋中拿出身份鐵牌瞥了一眼。

  身份牌的正面上寫著「白手起家的商人」,而隨著他昨天從大首領那裡拿到了第一筆資金,身份卡背面的數字等級,則直接從「位階1」,突飛猛進到了「位階2」,而那個代表著經驗條的黑色細線,距離最右端更是只有一步之遙。

  隨著身份卡位階的提升,不僅「珀斯鑄幣之力」帶來的屬性增益效果得到了增幅,而且他還解鎖了一個新的臨時增益。

  這個新增益的名字叫做「債務護盾」。

  顧名思義,「債務護盾」的效果就是當夏倫擁有對他人的債權時,他就能獲得針對該個體的傷害減免,對方欠的錢越多,傷害減免效果越好。

  要是身份卡的增益效果能帶出劇本就好了。夏倫不由心想。

  他一邊想,一邊再次瞥了眼身份卡背後的位階。

  據大首領介紹,在正常情況下,所有本分的位階頂點都是10,因此,10階也被人們稱為「塔階」。只要達到「塔階」,即使本分是「奴隸」,那麼也可以獲得一次重新選擇本分的機會。

  只不過,在一段時間內能抵達「塔階」的人數是有限的;同時如果短時間內,同一本分只有1個人抵達了「塔階」,那麼這個人就能抵達更高的位階,獲得種種不可思議的超凡力量。

  每一任至高太陽祭祀死後,高階太陽祭祀都會內鬥,這一方面是因為要互相爭權,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爭搶那更進一步的機會。因此,高階太陽祭祀們之間的鬥爭烈度,是相當高的。

  「叮鈴,叮鈴~」

  夏倫檢查收穫的時候,駝鈴也依舊響盪著,隨著一行人繼續前進,忘河和清涼的水汽逐漸遠去,憋悶的酷熱感再次襲來。

  駱駝和騾子揚起蹄子,道路上的土與砂便揚了起來,惡毒地燙著人們的臉,讓人憋悶得喘不過氣來。

  燥熱令人疲倦,夏倫都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他強撐精神,往嘴裡又灌了一口咖啡,這才有所緩解。

  隨著駝隊繼續向前,路上逐漸多出了一些行人,一些雜亂的建築也出現在了道路兩旁。據夏倫觀察,其中不少是掛著銅牌匾的商店,只是或許由於天氣過熱,店主們明顯懶得叫喊吆喝,就連看門狗都趴在地上,懶洋洋地吐著紅舌頭。

  燥熱,憋悶,懶散,這就是夏倫對「黃金之城」的印象。

  忽地,白線警惕地抬起頭:「前面有人攔路。」

  迎著陽光和塵土,夏倫眯眼看向前方,遠處的街道上,圍了一群人,而人群中心則是一隊士兵,以及一名手握捲軸的男人,而越過人群向更遠的地方望去,則是一堵高聳的燦金色城牆。

  「沒事的嘛,是太陽祭祀的宣講官。」老頭懶洋洋地說道,「除了太陽祭祀外,大部分人都不識字,所以如果有宗教敕令下來,得有宣講官傳達的嘛。」

  行進間,夏倫數了數士兵的數量,隨後從兜里取出了幾枚珀斯鑄幣,以應不時之需。

  「聽好了!高階太陽祭祀有令,誰能提供畫像上女人的行蹤,那麼便可以獲得上百枚珀斯鑄幣,乃至改換本分的機會!」

  「如果有誰瞞報,一旦被查實,那麼便會被判處割舌之刑;如果有誰亂報,那麼就要繳納高額罰款,財產不足者,貶黜為債務奴隸!」

  宣講官站在高台上,衝著圍觀的行人喊道。

  他一邊喊,一邊展開手中的莎草捲軸,向著四周搖晃。

  畫像上的女人看上去年齡並不大,但眉眼間卻有著一股風塵的意味,她嘴角的美人痣則讓她的氣質更顯魅惑。

  夏倫微微眯起眼睛,通緝令上的人,正是舞娘奧西斯!

  「別亂說話的嘛。」老頭忽然轉過頭,壓低聲音警告道,「這人牽扯的事太多了,別瞎摻和了,她那個砂蛭太嚇人了。」

  此話一出,原本幾名躍躍欲試的白袍士兵立刻安分了下來,而聯想到「豐饒之鹿的鹿首」這件事後,他們甚至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宣講官卻忽然看了過來。

  「高尚的牧樹人啊,你們是否見過這個通緝犯?」宣講官高聲問道。

  夏倫跳下駱駝,忽然反問道:「這是什麼時候下達的通緝?」

  「今天早上。」宣講官和士兵們都來了興致,「您有線索嗎?她是不是逃亡進黑沙漠裡了?」

  「不可能。」老頭立刻打斷,「今天一整天都沒人過天秤橋。」

  「她的罪名是什麼?」夏倫再次發問。

  「不知道。」宣講官聳了聳肩,「但現在這個時節能上通緝的,多半和奴隸暴亂有關係,而且這人的本分又是舞娘,所以多半是暴亂的瘋子。」

  夏倫點了點頭,帶著其他人緩緩穿過了人群,但還沒走兩步,宣講官卻忽然再次開口了。

  「等一下。」他沉聲說道。

  夏倫微微眯起眼,看向宣講官,宣講官卻嘿嘿一笑。

  「這裡人太雜了,容易堵路,讓神殿的戰士們給你們開路吧。

  說話間,穿著乾枯逝者同款鱗甲的士兵們,已經主動引導起了人群,很快圍觀的人群就讓出了一條頗為寬的通路。

  「願綠樹長青,生命長存。」一名頭戴圓頂鋼盔的士兵衝著老頭揮了揮手,隨手從錢袋裡取出了一枚邊緣磨損得厲害的銅幣,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一定要維持好綠牆,把亡靈擋住啊!」

  老頭雙手接過銅幣,鄭重地向對方行了一禮:「只要我們一息尚存,絕對不會讓綠牆垮塌的。你的捐贈對於我們所有人的事業都至關重要。」

  夏倫眼眸微轉,若有所思,他緩緩鬆開手,默默讓手心裡攥著的珀斯鑄幣落回了口袋裡。

  他本以為這些士兵會攔路收錢,所以提前準備好了錢,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些人不僅不要錢,而且還主動給錢!

  這個世界中的牧樹人組織,雖然待遇和工作環境都不太行,但地位確實相對超然。

  越向前走,行人和建築就愈發密集,原本死氣沉沉的燥熱,逐漸被一種生機盎然的火熱所取代。

  金燦燦的城牆是由金屬原石鑄就的,上面用金粉鎏著繁複的儀軌,這與其說是城牆,倒不如說是一個巨型儀軌法陣。

  城門的門楣上雕著獅子,做工栩栩如生,而城牆下則是往來的行人,其中大部分人都裹著防風頭巾,只露出眼睛。

  穿過金燦燦的城門,夏倫一行人就正式進入到了「黃金之城」內部。

  剛一走進來,一股濕潤的涼意就撲面而來,夏倫不由側頭看向右手邊的一座三層建築,那建築整體呈梯形,露天陽台上竟長滿了綠樹,幾根汲水用的水渠從一樓斜向上搭在了上面。

  而這樣的多層建築並不在少數,層台累榭的綠蔭遍布在規整的道路兩側,既遮蔽了酷陽,也向街道上投下了涼爽的水汽。

  「這就是浮空森林的嘛。」老頭有些得意地介紹起來,「黃金之城確實很繁華吧?」

  「所以,咱們中午吃什麼?」白線鍥而不捨地問道。

  「呃。」老頭一時語塞,「對啊,吃什麼?」

  「那邊是奴隸廣場?」夏倫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相當無厘頭的對話。

  道路前方有個岔路口,而順著左手的方向看去,是一個頗為寬的大廣場,廣場中心是一個大台子,台子上站了一整排赤身裸體的禿頭,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掛著手銬。

  「對的嘛,奴隸廣場。」老頭摘下面罩,貪婪地吸了一口濕潤的涼氣,「咱們得從那邊走,過了奴隸廣場,走到洪都斯牆,就到神殿區了,據點就在那裡。」

  夏倫點了點頭,跟著老頭往前走去,然而走了沒幾步,專長「視線覺察」忽然起效了,背後頓時一陣令人毛孔刺痛的惡寒!

  如芒在背!

  夏倫心頭微沉,他還從沒感覺到過這種強度的視線,沒有絲毫遲疑,他猛地轉頭看去,靠近台子樓梯處的,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而這群人身前則是一個手握長鞭,有著鷹鉤鼻的矍鑠商人。

  台子上,作為GG而存在的展示品奴隸中,也有不少人盯了過來,其中有人甚至默默流下了眼淚。

  「怎麼了?」白線有些警惕地問道。

  夏倫有些搞不清情況,他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妖看我們。」

  「是難民的嘛。」老頭低著頭,加快了步伐,「黑沙漠蔓延,很多綠洲傾覆,沒有生計的人,如果不願意加入我們,那就只能來黃金之城碰碰運氣了嘛。」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拿起丫壺咕嚕嚕喝了一口。

  「而來黃金之城這地方嘛,大部幸人一無所有的人來,最開只能成為債務奴隸的嘛。」

  夏倫微微頷首,他瞥了一眼矍鑠的奴隸商人一眼,隨開便默默收回了視線。

  他看了眼眉頭緊鎖的白線,小聲講了個衛笑話:「沒關仏的,等我們的計劃成功,現妖台下耀武揚威的那個,也得變成債務奴隸。」

  白線掃然地眨了眨眼。

  「..」老頭嘴角微微抽搐,欲言仫止,「所有人都破仂,就等於所有人都沒破仂是吧?不過說實話,那些喪良心的人早該有人治治了..」

  「通緝!誰能提供有效信息,就能辟錢,還能改換本幸,擺脫奴隸身份!」廣場中心,宣講官聲嘶力竭地喊著,「效忠太陽祭祀的,死開也能保存遺體,迎來復活!誤入迷途,幫助無幸之人的,死開也會不得安寧,被乾枯逝者折磨靈魂!」

  涼爽的風吹過人群,砂礫拂過夏倫頭頂,吹妖了牆上的通緝令上。

  通緝令上的舞娘奧西斯嘴角噙笑,眉眼中滿是魅意,天空中,一朵烏雲遮住了太陽,陰影灑丐妖了牆上,正好遮住了通緝令上舞娘的眼睛,只露出了她嘴角的淚痣。

  「啪—

  —」

  悽厲的音爆聲中,身形矍鑠的奴隸商人猛地揮下鞭子,抽妖了流淚的奴隸身上。

  「十珀斯鑄幣一個!」

  「十珀斯鑄幣一條?」

  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一名目光陰沉的老年人怒氣沖沖地質問道。

  「你怎麼不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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