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陰影逼近


  第372章 陰影逼近

  空氣中瀰漫著乾澀的肉桂味,沒藥焚香在不遠處靜謐地燃燒著,白煙飄起又隨之溢散「至高太陽祭祀是近似於神的人,所以至高太陽祭祀長眠後,不能埋於泥土之中,而要在此處的神龕殿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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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蠟燭搖曳,陰影閃動,一名穿著高階太陽祭祀袍的中年人緩步走入了屋內,一個梳著馬尾的清秀少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背後。

  「老師,為什麼不直接說至高太陽祭祀死了呢?」少女懵懂地問道,銅製的手提箱在她身側搖晃。

  「神明是不朽的,而近似於神明的人同樣不會死亡,他們會在遙遠的未來重新轉生。」中年人語氣和藹,「我們的任務,則是確保他們的靈魂能夠順利轉世。來吧,把箱子放下吧。」

  少女點了點頭,她緩步走到桌子前。桌子很高,桌面近乎和她的下巴平齊,她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將手提箱放到了桌子上。

  「按理說,有些知識你是沒資格知道的。」中年人閉著眼走到桌旁,從裡面取出了一把鋒刃很薄的手術刀,「但既然你的父親是蓊鬱之路的管理者,而你又是他唯一的子嗣,所以告訴你也無妨——看好了。」

  他衝著少女招了招手,隨後走到了脫水床旁,脫水床上靜置著一具有些鼓脹的男屍。

  男屍趴在床上,或許是因為放置時間過久,它背部分布著怪異噁心的黑色瘀斑,如果僅憑外貌來看,不可能有人認出它生前是享盡榮華,大權在握的至高太陽祭祀。

  「大腦是靈魂的寓居之所,是思想與智慧的核心,所以我們要先將大腦取出來。」

  中年人閉著眼撼住屍體的後頸,手指利索地衝著枕肌一划,薄如蟬翼的刀鋒便切開了肌肉,血管與厚厚的淺黃色脂肪。

  「把鑷子和瓮髒罐拿來。」中年男人吩咐道,「剛才這一步是開顱,接下來是取出大腦。」

  少女墊著腳在手提箱裡翻找了一會,小跑著將鑷子遞給了中年人,但或許是由於太著急,她竟然失去了平衡!

  中年人猛地睜開眼,兩隻被白翳徹底蓋住的眸子盯向了少女,他隨手將手術刀放在脫水床上,隨後伸手接住了少女。

  「小心點,慢就是流暢,流暢就是快。」

  雖然中年人是個生理意義上的盲人,但是他的動作卻精準而優雅,他扶正了自己的學徒,隨後左手持鑷,右手持刀,慢慢將死者已經腐爛的大腦完整地取了出來。

  他衝著少女揚了揚下巴,少女立刻端來了瓮髒罐,他鼻頭微動了幾下,確定罐子裡裝好了防腐用的香料,隨後便將大腦裝進了罐子裡。

  「把大腦罐放到金砂午夜的雕像下。金砂午夜是這一紀最接近太陽的大能者,他司掌財富與亡魂,是黃金之城的保護者,同時他也象徵著秩序與理性,所以你要把大腦罐放在他的庇護下。」

  中年人一邊說,一邊又將屍體的枕骨碎片按了回去,他隨即伸手抓住屍體的肩膀,手腕用力,將屍體翻了過來。

  輕盈的嗡鳴聲中,他切開了屍體的肚子;手指微動間,刀鋒便割斷了上腔靜脈,向下一划,下腔靜脈也隨之切斷,手腕橫抹,竇管上方的升主動脈也被切開,最後則是主肺動脈。

  就這樣,他將死者的整個心臟完整地剝了下來。

  「把心臟罐放在豐饒之鹿的雕像下。豐饒之鹿司掌生機與重生,它是上一紀第15王朝的主保神,同時它也象徵著蓬勃的生命力與外向的意志,所以請把同樣象徵著生命意志的心臟放在它的庇護下。」

  如法炮製,目盲的中年男人又切除了屍體的所有內臟,將其各自放入了對應的瓮髒罐里。

  「把其餘內臟放在菲羅斯阿涅的雕像下,她是蛇蠍與舞女的女神,同時也是兩紀前第14王朝的主保神。她是放蕩的感性慾望,所以把這些喚起欲望的器官供奉於她。」

  少女拿起瓮髒罐,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北面菲洛斯阿涅的神像下。

  菲羅斯阿涅的神像蛇身人形,她戴著面紗,纖細的腰身下伸出了足足八隻手,手上或是握著笛子,或是捏著葡萄。

  「最後一步,將防腐香料均勻地塗抹在永眠者身上,最後再用鑲著金絲的布帛纏繞住他的遺體,為他帶上黃金面具,如此他的靈魂就能順利離開軀體,完成轉生來幫忙。」

  「明白。」

  兩人開始了工作,中年人的動作並不快,但是工作速度卻很快:少女的動作很是矯捷,但因為不熟練,所以經常返工。

  「老師,我有個問題。」少女一邊用刷子給屍體塗抹肉桂,一邊問,「我聽父親說,乾枯逝者之所以出現,就是因為金砂午夜,而於枯逝者都很壞,那金砂午夜為什麼同樣會是黃金之城的保護人呢?」

  目盲的中年人慈和地笑了笑:「這並不矛盾。」

  「這很矛盾啊。」

  「他是秩序與理性的化身,自然要履行與第一帝國征服者的誓言。第一帝國的征服者要獻祭所有活人,金砂午夜也只不過是按照原則辦事而已。」

  「哦。」少女點了點頭,繼續工作了起來。

  幾個小時後,工作完成,原本有些腐敗的肥碩屍體,已然變成了一具新鮮出爐的木乃伊。

  少女伸了個懶腰,看向了豐饒之鹿的神像。那是一頭非常雄壯的公鹿,它有著漂亮的大鹿角,上面掛滿了華美的掛飾。

  「老師,都幹完了!」

  「做得不錯,去洗洗手。」盲眼的中年男人溫和地笑道,「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替我向你父親問好。」

  少女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老師,我父親今天不在家,他今天去巡查城市下的蓊鬱之路了,據說有些空中花園的供水出現問題了。」

  「不,他在家。」盲眼的中年人搖頭道,「回去吧孩子,你們很快會重新見到我的。

  「」

  少女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還是眨了眨眼,隨後開心地走出了神龕殿。

  盲眼的中年人目送著學徒離開,獨自一人站在脫水床前,黯淡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忽地,蠟燭滅了,脫水床上的乾屍緩緩睜開了眼睛,幾條紅蛇吐著蛇芯從眼眶裡爬了出來。

  「新的秘術學者出現了,他勾連到了豐饒之鹿,所以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我和他交過手了,他有著至少兩點學識,很不好對付。」乾屍聲音沙啞,聲音卻是女聲,「你趕緊讓那群肥豬選出下一屆至高太陽祭祀,這樣我才能找到新的身軀,繼續行動。」

  「請別說你」,須知語言上的腐敗很危險。」盲眼的中年人柔聲道,「你就是我,我們也是它,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如果說的次數多了,我們可能就真的徹底分裂了。」

  「別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糾結,我在和你說正事!如果我們能殺了那個新的秘術學者,得到更多的學識,說不定我們就能重新合而為一了。」

  「我倒覺得可以嘗試和他交流,只有互為依靠,我們才能掙脫置換質量,去真切地影響過去,說不定我們也能找到重新合一的契機。」

  「愚蠢。」乾屍冷笑,「這麼多次周而復始的實驗過後,你還沒意識到人類的底色就是貪婪嗎?每一次,都會有人忍不住長生的誘惑,去獵殺豐饒之鹿,最終導致城市覆滅。

  你憑什麼覺得秘術學者就能免俗呢?」

  「——」盲眼中年人睜開眼睛,仿佛在凝視虛空,沉默良久後,他點了點頭,「我們說得對,我們確實應該獵殺新出現的秘術學者,這並不違反我的準則。」

  「你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都看不到,未來的一個月太混亂了,我看不清,我現在只能準確看到幾秒後。

  不過,我倒是有個思路。」

  「什麼思路?」乾屍問。

  「讓人重點排查新出現的異鄉人,尤其注意審查身份卡位階低於2的人。那新來的秘術學者就算再厲害,也絕不可能短時間內達到位階3。不用擔心他視角選現在,影響選過去,畢竟製造身份卡這種機制的存在,是絕不可能容忍修改行為的。」

  「思路不賴,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改善一下。和這種強大的秘術學者對抗,誰能先鎖定對方,誰就能活到最後,我們得加一些新的變量。」

  乾屍一邊說,一邊從脫水床上坐了起來。

  「讓你在黑曜石尖碑的奴隸行動吧,反正現在豐饒之鹿再次找到了轉生的宿主,加速這一紀毀滅不會影響實驗結果的。外部壓力足夠大,那未知的秘術學者才容易暴露出來,混亂的河水裡,才好摸到魚。」

  「不是奴隸,是債務人。」盲眼的中年人糾正道,「他欠了我們的債務,無盡的債務。」

  黑沙漠深處,狂暴的黑沙暴肆意宣洩著偉力,雖然還沒到晚上,但整個世界已經是漆黑一片。

  龍捲近乎貫穿了天與地,紫色的雷霆在龍捲頂端炸響,這黑沙暴,就是天災一詞最直接的體現!

  然而和遠處的背景相比,這貫穿天地的黑沙暴卻顯得有些渺小了。

  黑沙暴遠處,是一個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心則佇立著一個宛若山巒般巨大的超巨型黑色方尖碑,那東西透體晶瑩,即使天色一片漆黑,也散溢著奇異的光澤。

  而這巨型尖碑的正前方,則擺著一把黃金鑄就的高背椅,椅子上坐著一名頭戴枯黃桂冠,面戴翡翠面具,身上覆著金色鎧甲的人。

  那人倚在座背上,伸手撐著臉頰,如同雕像般凝視著遠處肆虐的黑沙暴。

  忽地,一名穿著高階太陽祭祀長袍的乾屍小跑著來到了黃金座椅前。

  「偉大永恆的征服者啊,金砂午夜下達了指令。」於屍低聲說道。

  「又有渴求僭越的人,將豐饒之鹿的頭安到了自己的腦袋上嗎?」頭戴桂冠的征服者嘆息道,「永恆的詛咒,又要開始了嗎?我們又要被驅使著向著同胞的後代,發起進攻了嗎?永恆的折磨,何時才能終結契約?」

  「指令上說立刻向著綠牆進攻,摧毀黃金之城。」

  征服者沒有說話,但面具下卻傳來了咬牙的咯咯聲。

  祭祀等了一會,隨後試探性地問道:「偉大的征服者?」

  「我現在覺得,大祭司背叛我是對的。」征服者再次嘆息,「按照契約,這一紀還沒出現汲魂鹿首,我們發起攻擊是違反原則的。金砂午夜一向恪守契約與原則,這不合理。」

  「所以...」祭祀繼續試探地問道。

  「雖然不合理,但指令不容違背。」征服者緩緩站起身,「殘陽遲暮,花瓣未凋也要掉落,向著綠牆前進。」

  隨著它起身,大地忽然震顫了起來,它身後那宛若山巒般龐大的黑曜石尖碑驀然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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