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白線的秘密
第417章 白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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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小木船穩穩停在岸邊,夏倫放下手中濕漉漉的船槳,隨後跳上岸去。
剛在岸邊站穩,他便伸出右手,輕輕牽住了白線的手腕。
或許是由於白線身體年齡變小的緣故,她的手腕入手柔若無骨。
白線小心翼翼地踩在搖晃的船緣,隨後猛地跳到了夏倫身邊,幾點濕漉漉的水打濕了夏倫的褲腳。
「服裝店就在前面。」夏倫瞥了眼掛在白線腰間的地圖,「咱們走吧。」
「那我們還去紫蘭羅水晶宮」嗎?」白線呆呆地問道。
「看時間,如果來得及的話我們就去。」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石階拾級而上,從岸邊走到了熱鬧的街道上。
在河道划船時,繁華的第六大道就像是一幅色澤飽滿鮮活的古典油畫一般;但當站到第六大道上之後,泛著無數木船的河道反倒像是一幅運筆朦朧飄逸的水墨畫了。
街道兩側櫥窗放亮,頭頂的玻璃里傳來了鋼琴聲,幾片捲紙隨風飄舞,划過了熙攘的人群。
「平均律與反覆。」白線忽然說道。
夏倫愣了一下:「什麼?」
「這首曲子叫做《平均律與反覆》。」白線莞爾一笑,她向前走去,柔順的髮絲在風中微微揚起,「很古典的曲子,特點是將音高平均分為12等分,確保彈奏時音樂準確。」
「你還懂音樂?」夏倫驚了。
平心而論,和白線出來約會的這半天,他不斷刷新了對白線的固有印象。
他過去不知道白線是赫曼伊爾市出生的;也不知道白線寫過恐怖故事,同時不願意談及此事:他更不知道白線居然對音樂這麼了解。
接連的認知刷新下,原本傻愣愣的白線仿佛又蒙上了一層令人好奇的神秘氣質。
「懂一些。」白線笑了笑,緊緊抱住了夏倫的左手,「接下來怎麼走?」
夏倫帶著白線在第六大道上走了十幾分鐘,隨後走入了一家服裝店,一番挑選之後,他給白線換了一頂帽子。
深紅色畫家帽,微微斜帶,偏粗的羊毛質感凸顯白線耳鬢髮絲的柔順。
「紅色的帽子?」白線看著鏡子,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配色會不會太深了?」
「那就再換身衣服。」夏倫笑著說道,「再來一身純色針織襯衫,外面披上風衣,然後再換上長裙和黑靴子,效果應該很不錯。」
白線眼睛裡升起了一絲神采,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帽子,片刻後又垂下了睫毛。
「那麼穿很好,但...有些影響活動。能有這頂帽子我就很滿足了。」
夏倫也不強求,他整理了一下白線的領口,隨後便帶著對方離開了服裝店。
由於挑衣服花了一段時間,此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夏倫看了一眼逐漸昏黃的太陽,隨後說道:「去吃晚飯吧。」
「晚飯?」
「那邊就有。」夏倫指了指遠處的咖啡廳,「我們稍微吃一點,然後..」
「然後再去紫羅蘭水晶宮?」白線問。
「我改主意了,我們去遊輪看日落。」
「好。」
兩人在咖啡店喝了杯熱咖啡,又簡單吃了一些柑橘風味的奶油糕點,之後便離開了那裡。
在離開咖啡店前,夏倫注意到白線在盯著櫃檯上的棉花糖看,於是他又偷偷買了兩根棉花糖,然後趁白線不注意,將其塞入了「空亡木箱」里。
當兩人離開第六大道的時候,頭頂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飛蟲在輕薄的光中繚繞,河道里的水霧被風吹拂,輕輕地為街道蒙上了一層面紗。
步行了足足兩個小時,兩人便來到了赫曼伊爾港,港口上頗為熱鬧,到處都是喧鬧的人群,不時有人端著水盆四處灑水。
向著行人潑水是赫曼伊爾市的特殊風俗。
由於整座城市幾乎都建立在水上,因此赫曼伊爾市的人對於水有著特殊的感情,人們普遍認為水能驅散疾病與霉運,而向他人灑水就是在施加祝福。
冰涼的水嘩啦啦地灑在地上,幾顆水珠飛濺到白線腳底,她往前邁了一步,緊接著又連忙縮了回去,片刻後,她愛惜地將畫家帽抱在懷裡,隨後才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水珠當頭潑下,白線的頭髮頓時濕漉漉了起來。
「戴上帽子吧,那帽子是防水的。」夏倫建議道。
白線用力搖了搖頭,滾圓的水珠隨即從濕漉的發梢摔下,她沒說話,只是將懷裡的帽子抱得更緊了。
兩人一路走到了豪華遊輪雲端巨人」上,隨後又穿過船甲板,一路走到了船尾。
此時夕陽將落,橘紅的殘光將淡淡的雲霧染為了虹霓,光影變幻間,太陽一點一點沉入海面之下,平靜的海面像是鏡子般倒映著落日,將落的太陽與虛幻的倒影仿佛構成了一輪完整的太陽。
海風吹過耳邊,夏倫靠在欄杆上,盡情欣賞著這轉瞬即逝的瑰麗絕景。
海浪輕輕搖晃,碰到輪船碎為白色的泡沫,夕陽繼續下沉,湛藍色的海面逐漸變成了火紅,然又透出了黑色。
他順勢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線。
白線重新戴著了畫家帽,只不過她又走神了。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而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憂傷的昏暗在海浪聲里浸透了她的臉,她的眸子慢慢黯淡了下去。
「你在想什麼?」夏倫問。
白線怔了幾秒,隨後側過臉,最後的夕陽照在她的臉頰,仿佛一層黑色面紗。
「夕陽真美。」她低聲道,「只不過夕陽只在黃昏出現,一旦太陽落下海面,就只會剩下夜幕了...多麼遺憾啊。」
「有什麼可遺憾的?明天太陽還會再升回來。」夏倫頗為認真地說道,「況且夕陽如此美好,恰恰是因為它只在黃昏出現。這相當於降低供給,來抬高稀缺度,進而刺激需求。」
白線愣了一下,隨後忽然笑了出來:「這也能用供求原理解釋嗎。」
「所有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都可以。」夏倫挑眉道,「你猜猜我現在最需要什麼?」
「嗯...」白線沉思片刻,片刻後,她眼前一亮,「我猜你餓了!」
雖然他們在咖啡店裡簡單吃了點,但是食物分量終究不足。在經過了長途跋涉,以及吹了長的海風後,確實需要補充一些能量。
「對自己的觀察,構成了理解他人的基礎。」夏倫悠然道,「所以是你餓了。」
說完,他瞥了一眼四周的人群,趁人們不注意,變魔術具現出了空亡木箱,隨後抽出棉花糖,隨後遞到了白線手裡。
下一刻,白線竟哭了!
她一開始還在啜泣,但很快就變成了痛哭,淚水從眼角流出,又順著臉頰滑落,啪嗒啪嗒地落進了海里。
夏倫目瞪口呆,而周圍的人則好奇地望了過來,有對同樣在欣賞落日的情侶甚至小聲議論了起來。
雖然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夏倫還是輕輕摟住白線,輕輕撫摸起了對方的脊背。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他也憑藉對白線的了解,大體搞清楚了白線忽然失聲哭泣的原因。
她哭這件事,肯定和她一直走神有關,而考慮到她是赫曼伊爾市的人,那麼她很有可能是看到落日和棉花糖觸景生情,回憶起往昔不好的回憶了。
而再考慮到白線不願意談及她寫過恐怖故事,以及她後來成為了內務部的精英事務官,那夏倫便可以比較合理地推測,白線應該是因為寫了恐怖故事,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所以才對此諱莫如深的。
思緒流轉間,夏倫對白線隱藏的過去愈發感興趣起來。
「都沒事了。」他小聲安慰道,「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是不是你寫的恐怖故事,召來了什麼超自然力量?」
白線抿緊嘴,勉強睜開了惺忪的淚眼。
夏倫溫和地低聲道:「和我說說吧,其實我也對你的過去的秘密很感興趣,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來向我傾訴。是不是《白面具》那本書召喚來了...」
白線怔了好幾秒,慢慢搖了搖頭:「怎麼可能?」
「那就是你沒有處理好內務部的相關任務,導致恐怖小說相關的危險泄露了。」夏倫繼續猜測。
白線張大嘴,半晌後,她忽然破涕為笑:「現實哪有那麼多超自然力量?」
「啊?」夏倫震驚了,「那你為什麼會突然哭?」
「——.」白線又沉默了,她微微嘆了口氣,隨後小聲道,「你要聽嗎?」
「別賣關子了。」
「那我可要講了,不過那可能有些無聊,裡面沒有任何超自然要素。而且,那恐怕也很難稱為秘密。」
「直入主題吧。」夏倫跟著嘆了口氣,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白線的嘴角。
此刻,太陽徹底沉入了海面以下,隨著黑暗徹底籠罩,遊輪反倒開啟了燈光,橙黃的暖光將人們的剪影照射到了海面上,而船體建築上也播放起了慢節奏的純音樂。
嘩啦的海浪聲和清脆的鋼琴聲混雜一起,而白線也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在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很喜歡帶我看日落,爸爸則會給我們倆帶棉花糖,只是現在,我卻聯繫不上他們了。」
「他們失蹤了?」夏倫猜測道。
「死了,而且死了很長時間了。」白線抿緊嘴,「可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我也很少聯繫他們。」
「他們都在內務部工作,而工作的壓力也讓他們變成了高壓,專制,容不得別人絲毫反駁的人,所以他們很武斷地想要讓我成為音樂家,然後去大學任教,理由是那是一條體面而安全的路。」
「可我做不到,我的樂感太糟糕了。雖然我的其他成績都很好,但是當音樂家絕對是痴人說夢,不過他們卻認為是我不夠努力...」白線再次流下了淚水,「在和他們大吵一架後,我離開了家,靠著原來積攢的稿費,逃一樣地去到了赫爾諾海峽。」
「說實話,我更多是在逃避,我不想再聽到他們的責罵,也不敢去面對他們失望的表情,更不想在他人面前讓他們丟臉....畢竟,我當不了音樂家,無法完成他們的願望,實在是太一無是處了。」
「在赫爾諾海峽的時候,我總想著要認真寫作,甚至寫出足以媲美《白面具》這樣的作品,這樣我就能向他們證明自己,告訴他們,他們是錯的。」
「然而我沒混出頭,也沒證明自己,我所能達到的極限只是養活自己而已,再後來,當我再次得知他們的消息時,他們已經死在了一次危險的任務里...」
「我後來便放棄了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憑藉餘蔭繼承了他們的工作,也成為了內務部的成員。同時還繼承了他們留給我的遊戲卡...」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恍然意識到,他們徹底離開我了,再也不會有人帶我看日落,然後為我帶來棉花...嗚嗚嗚...」
說到最後,白線再次哭泣了起來,這一次哭得更加猛烈了。
夏倫這一次沒有安慰白線,他只是無言地盯著海面。
白線的秘密確實相當尋常,這種事情幾乎隨處可見,但不知為何,他卻感覺胸腔上仿佛壓了塊石頭,憋悶得難受。
他本想告訴白線「你還有我」,但話到嘴邊,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海風繼續吹拂,白線哭得更厲害了,夏倫忽然莫名想起了自己在下午時分所說的話。
「傳說紫羅蘭水晶宮」是由水妖精的淚水所凝結而成的,紫羅蘭色的水晶里滿是遺憾和悔恨,那是關於「到死也沒有說出口的愛」的遺憾。」
淚水灑在海面上,只不過白線的淚水既不會變成水晶,也不是紫羅蘭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