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父女之情


  深夜,秦國內殿漸漸靜了下來。

  「大王,公主血止住了,性命無礙,只是身子極度虛弱,需用藥調理,靜養半年,當可痊癒。「

  醫官出了殿,對一直守在門口的秦王嬴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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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嬴稷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雲陽公主從小喪母,跟著宣太后長大,嬴稷很少過問她的事情,便少了父女間的親近。

  後來雲陽公主嫁給楚太子熊元,也是宣太后做主。

  嬴稷原本期望,雲陽公主能監視熊元,隔三岔五找他匯報熊元的動向...

  可將近十年,雲陽公主除了過節進宮問安,從來沒有私下找嬴稷說熊元的事情。

  嬴稷對雲陽公主頗為失望,自然更加親近不起來。

  今天早上,嬴稷聽聞熊元已經逃歸楚國,勃然大怒,對雲陽公主也極為怨恨。

  政治聯姻的公主,本來就負有監視夫婿的責任,這是心照不宣的政治規矩...

  熊元逃走都十天了,雲陽公主連個信都不派人來送,很可能是熊元逃跑的幫凶...

  顯然,雲陽公主以楚國太子夫人自居,忘記了自己秦國公主的身份,罪同叛國!

  嬴稷早上就打定主意,等將黃歇殺死,便褫奪雲陽公主的封號,將她貶為庶民!

  既然雲陽公主不把自己當秦國公主,罪同叛國,不殺她,已經是念及親情,仁至義盡了。

  可是,但宦官來報,雲陽公主流產血崩,命若懸絲,嬴稷頓時慌了神,扔下滿朝文武,趕到內宮,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搶救雲陽公主。

  剛才有人來報,雲陽公主這十天都被黃歇軟禁在內院,臥病在床,身邊的親信也都被換了,不可能送消息出來。

  嬴稷更是五內俱焚!

  雲陽公主原來不是沒有盡到秦國公主的責任,而是身不由己...

  嬴稷整夜在門外焦急地走來走去,雲陽公主小時候可愛調皮的一顰一笑,不斷在嬴稷腦海浮現...

  儘管雲陽公主沒有盡到秦國公主的責任,但她畢竟是自己的骨血啊!

  只要能救活女兒,哪怕把內府的珍稀藥材都用光,嬴稷也在所不惜!

  現在雲陽公主挺過了難關,性命無礙,嬴稷欣喜若狂,百感交集。

  「我去看看她!」

  嬴稷邁步進了內殿。

  「大王,公主現在極度虛弱,不可悲喜過度,凡事等她好了再說為妥...」醫官趕緊小步跟上,擔心地說道。

  嬴稷沒有理會醫官,快步走到床前,就見雲陽公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蓋著厚厚的蠶絲衾被,面色白得像素練一般。

  她真像她的母親啊!

  嬴稷的心裡,仿佛被重捶砸了一記。

  雲陽公主此刻的面容,和她母親當年一模一樣...

  二十多年前,雲陽公主的母親難產而死,就是這樣躺在床上,面無血色,一動不動...

  嬴稷忍不住老淚縱橫,上前輕輕地握住了雲陽公主的手...

  溫熱,代表活著。

  雲陽公主被驚醒,微微張開眼皮,看到滿面淚痕的父親,不可置信...

  從她記事起,作為秦王的父親都是威嚴的,不苟言笑,殺伐決斷...

  雲陽公主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動情哭泣,即便宣太后去世,秦王也只是按照禮制哭了幾聲...

  現在,父親居然淚流滿面,哪裡還像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秦王?

  一滴清淚,滾落雲陽公主面頰,她喉頭動了動,出聲說道:「父王,對不起...」

  「不,是父王對不起你...」

  嬴稷嘆道:「事情原委我已知曉,你被軟禁在內院,身不由己...只恨黃歇狗賊奸險狡詐,送走楚太子也就罷了,居然將你軟禁,延誤診治,險些...」

  「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

  雲陽公主微微嘆了一口氣,悵然道:「就像太后,她是楚人,卻為秦國囚禁兄長懷王,對於秦國來說,太后居功至偉,但對於楚國來說,她就是叛國罪人...」

  「你也想讓我放黃歇回楚國?」

  嬴稷眸子裡閃過寒光,又成了執掌生死的秦王。

  雲陽公主雖然沒有提黃歇,但拿宣太后舉例,已經說明了意思。

  黃歇瞞天過海,令秦王嬴稷顏面盡失,必須殺之泄憤!

  不然,天下人恐怕都要笑秦王被黃歇玩弄於股掌!

  「應侯...也勸您放了左徒?」

  雲陽公主冰雪聰明,一下子就聽出還有人替黃歇說情...

  偌大秦國,除了雲陽公主,還能為黃歇說情的,唯有應侯范雎。

  「罷了,你不要再管這些事了,安心養身子要緊...」

  嬴稷沒有回答雲陽公主的問話,思忖道:「熊元逃歸楚國,忘恩負義,你不用再以他為念,以後就帶孩子住在宮中,待你身子痊癒,父王再為你擇選佳婿!」

  「我不要再嫁人...我只要守著啟兒...就夠了。」

  雲陽公主虛弱地搖了搖頭。

  她不想再做秦國公主,也不想再做楚國夫人,她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行了,你好好靜養,不要再胡思亂想。」

  嬴稷握了握雲陽公主的手,起身出了內殿,沉聲問道:「應侯呢?還在外殿跪著嗎?」

  「回大王,應侯從晚飯起,就一直跪在外殿門口,請求拜見大王。」宦官回答。

  「讓他到寢宮敘話!」

  秦王嬴稷一擺袍袖,快步來到寢宮,脫去禮服,換上常服,臉色陰冷地據案而坐。

  「見過大王!」

  范雎趨步進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頭。

  秦王嬴稷並沒有讓范雎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沉聲說道:「黃歇陰謀送楚太子逃走,差點害死雲陽公主,視寡人如無物,令秦國為天下恥笑,寡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相國最好不要再為黃歇求情,免得傷了我們君臣相知之情!」

  「大王息怒,臣此來,不為黃歇求情!」范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說道。

  「哦?你不為黃歇求情,為何在外殿跪了半夜?」

  秦王嬴稷眉頭緊皺,狐疑問道:「你想對寡人說什麼?」

  「臣此來,是為大王陳說秦國一統天下之大計!」

  范雎跪在地上,朗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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