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個不該存在的人?他有家了
趙珵這樣的懷疑自然並非無的放矢。
這幕後之人寫給燕箏的信,已是第三次,且每次都寫著「燕箏親啟」,然後在信中寫一些挑釁的話。
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趙珵下令之後,沒再原地逗留,翻身上馬,策馬朝著京城而去。
因為事情就發生在京城的朱雀長街,且趙珵在事發後還因茶樓情況耽誤了一會兒。
所以趙珵還到皇宮,他遇刺的消息先被送到燕箏面前。
趙珵才剛到宮門口,就看到了匆匆從皇宮快步往外走的燕箏。
燕箏穿著一身沉穩的玄色,髮髻挽起,此刻正策馬往外趕。
遙遙看到同樣策馬而來的趙珵時,燕箏猛地勒馬,停下往前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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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趙珵身上。
面上雖不動聲色,但眼神已經將趙珵上下打量了個仔細。
然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
趙珵看起來雖有些狼狽,但神色如常,應是沒受傷。
這裡是宮門口,所以兩人只是眼神對視。
「臣,參見太后。」趙珵翻身下馬,向燕箏行禮,這也讓燕箏從愣怔中回過神來。
燕箏同樣翻身下馬,克制著心裡翻湧的情緒,用儘量平靜沉穩的語氣道:「王爺不必多禮。」
「哀家聽說王爺遇刺,王爺可還安好?」
趙珵站直身體,回望燕箏,「多謝太后關懷,臣無事。」
燕箏雖已看出來,但此刻親耳聽到趙珵的話,懸著的心方才徹底放下。
她懸於身側的手輕輕動了動,又按捺住心裡的衝動,「那便好。」
「太后。」
趙珵道:「臣有要事與您相商。」
既然是要緊的事,自然不能在宮門口說。
燕箏與趙珵轉身往宮內走去,準備去御書房。
剛走沒幾步,燕箏便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朝宮門外的方向看去。
她視線掃過,目光所及的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
「太后?」
趙珵關切出聲。
燕箏確定沒發現什麼問題,這才收回視線,「沒事,走吧。」
她剛剛……覺得有一道眼神落在她身上,黏膩冰冷,如附骨之疽,存在感極強,叫她十分難受。
但她方才眼神掃過,什麼都沒發現。
燕箏和趙珵一路上都保持距離,直到進了御書房,寒月與十六等人守在御書房外,殿內只剩兩人。
燕箏再沒壓抑心裡的衝動,一把捉住趙珵的手,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他,聲音關切,「當真沒事嗎?」
趙珵沖她安撫一笑,回握住燕箏的手,肯定道:「當真沒事,箏箏不必擔心。」
燕箏再三確認,確定趙珵真的沒事才長出一口氣,她不放心道:「看來下次出門,需要再多帶些人。」
她才安心。
趙珵從袖中將在茶樓發現的信取出,遞到燕箏面前。
燕箏有些詫異的垂眸看去,在看清信封上的字跡時,面色微變。
是給她的信。
燕箏沒急著看信,而是猛地抬眼看向趙珵,眼裡全是欲言又止。
她第一反應是:趙珵是被她連累,今日才遭遇刺殺麼?
否則這信怎會是給她的?
趙珵就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一般,道:「箏箏,我覺得今日的刺殺,更像試探。」
「那些人出手一次便果斷撤退,許是先前猜到了什麼,今日只做試探和確認。」
燕箏抬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也想到了被擄走的蜜兒,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蜜兒知道的更多,若要透露,對方不會還只是試探,應該是一擊必殺。
「所以……」燕箏看著趙珵,面色不大好看,「對方發現了。」
對方若真的一直在暗中觀察,那趙珵面對危險時的反應,根本瞞不過對方。
如此一來,趙珵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趙珵道:「應當只是猜測。」
他語帶安撫,「箏箏,不必過於憂心,不管對方知不知道,都是我們的敵人,遲早會對我下手。」
趙珵這話說的雖然沒錯,但燕箏還是很難不擔心。
現在的趙珵在她眼裡,就是會很好很容易被算計。
「箏箏,先看信吧。」趙珵出聲,轉移燕箏的注意力。
燕箏這才暫時放下擔心,拆開被趙珵送到手裡的信。
此人留給燕箏的信一如既往的簡短,但每次都能牽動燕箏的情緒。
「趙珵快死了」。
信上落著五個字,同樣是燕箏的字跡。
燕箏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表情十分難看,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在詛咒趙珵。
「或許,這才是蜜兒說的事。」趙珵道:「所以,這人來試探了。」
當然,趙珵並不覺得蜜兒什麼都說了。
蜜兒的長相看起來甜美乖巧,但若真以貌取人,那怕是會被蜜兒騙的團團轉。
他更傾向於蜜兒只是模稜兩可的說了幾句話。
或許說的是「趙珵快死了」這樣的話。
燕箏很認可趙珵的分析。
她想了想,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始提筆寫信。
信是寫給燕家人的。
這幕後之人不僅喜歡模仿她的字跡,還寫的很好,並非今日才寫的很好,而是第一次留下那張字條時,就寫的很好。
這讓她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已經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人。
趙珝。
當初趙珝曾模仿她的字跡給燕父燕母寫信,爭取燕家的支持,不顧燕家的處境,一心只想穩固他的太子之位。
而這險惡用心早在當初就被燕家人識破。
燕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同樣模仿趙珝的字跡給趙珝在朝中的擁躉寫了信。
讓那些朝臣紛紛站出來為當時被先帝厭惡的趙珝求情,導致趙珝被先帝忌憚厭惡。
燕箏很清楚,趙珝不該還活著。
畢竟當初她是親自眼睜睜看著趙珝斷氣的。
但……她都能死而復生,旁人呢?
燕箏龍飛鳳舞的寫下一封信,她在信中詢問燕父燕母是否還留著當初趙珝假冒她的字跡和名義寫下的信。
若還留著,即刻送來京城。
不論是與不是,她總要驗證一番。
燕箏將信裝好,這才看向趙珵,「阿珵,今日你那邊如何?」
她方才只顧著關心趙珵的安危,倒是都忘了趙珵今日出宮辦的正事。
趙珵聲音溫和的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一告知。
聽趙珵說到二十二年前柔慧皇后出事時,楚舅爺的所作所為,燕箏亦沉下了臉。
她自小便在極有愛的家庭里長大。
爹娘哥哥就是她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對於楚舅爺這種捨棄疼他寵他的親姐姐的行為,燕箏十分唾棄。
她伸手輕輕擁住趙珵,道:「阿珵,如今你也知道了真相,我們一起去給母后上柱香吧。」
恩?!
趙珵猛地抬眼看向燕箏,有些不敢相信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箏箏說的是……母后?
很明顯,此刻燕箏嘴裡的母后不可能是廢后王氏,而是他的母親,柔慧皇后。
燕箏含笑看著他,面上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趙珵喉結滾動,「箏箏……」
「王爺不願帶我前去嗎?」燕箏詢問。
「願意!我願意!」趙珵立刻接話,唇角止不住的上揚,聲音里都滿是喜意。
他求之不得。
燕箏沖他一笑,「那,現在就走?」
「好!」
兩人出了御書房,在出門的那一刻,都很默契的保持了與對方的距離。
燕箏先將信遞給寒月,吩咐她送去邊關,這才與趙珵一道前往奉先殿。
奉先殿裡擺放著趙國歷任帝後的牌位。
楚柔從前自然沒有這樣的資格,但先帝廢后之後,親自追封了她為柔慧皇后,兩人共葬。
因此最近被放入奉先殿的牌位,便是先帝與柔慧皇后。
「母親。」
趙珵給柔慧皇后上了一炷香,道:「孩兒帶箏箏來看您了。」
燕箏緊隨其後,也給柔慧皇后上了一炷香,她對著牌位作揖,「燕箏給母后請安。」
她上完香,站直身體,側過頭與身邊的趙珵相視一笑。
她今日會有這樣的念頭,全是因為在宮門口見到趙珵時,她第一反應是衝上去擁抱他。
但理智告訴她:不可以。
她和趙珵之間,是小叔與嫂嫂的關係,大庭廣眾之下,決不能有任何越界之處。
至少,現在還不可以。
小滿年幼,繼位時間尚短,北邊戰亂,朝局內有奸佞,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這個時候,他們不能任性,不能行差踏錯。
可她還是想儘可能的,多給趙珵一些安全感。
這才提出此事。
燕箏上完香,對趙珵道:「你與母后說幾句話,我去外面等你。」
「……好。」趙珵點頭。
燕箏離開後,奉先殿內很是安靜了一會兒。
趙珵其實很不習慣。
他自幼喪母,他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柔慧皇后的任何存在,就連柔慧皇后的模樣,他也是長大之後看到了畫像方才知道。
他與柔慧皇后雖是母子,卻……不熟。
甚至趙珵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柔慧皇后,真讓他說,他都不知道該跟柔慧皇后說什麼。
但他也知道,柔慧皇后拼著毒入膏肓的身體生下了他,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趙珵沉默許久,才看著柔慧皇后的牌位道:「母親,我一切都好,請您安心。」
「還有。」趙珵的唇角勾了勾,揚起幸福的弧度,「我有家,有家人了。」
燕箏沒等多久,趙珵便從奉先殿裡走了出來。
許是放下了一樁心事,趙珵神色亦輕鬆了許多,他在離燕箏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抱拳道:「多謝太后陪臣走這一遭。」
他身為攝政王。
在燕箏面前卻從來自稱臣,而非臣弟。
因為他想做的,從來就不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