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閃婚鳳千儀
民政局大廳的椅子硬得硌腰。
陸雲舟靠在長椅上,腦子裡全是昨晚蘇清婉的畫面,餘韻還沒散乾淨,可一想到今天要辦的事,那股滋味立馬變了。
「我他媽要成別人丈夫了。」
他抬手搓了把臉,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嗒嗒。
皮鞋叩擊地磚的聲響利落清脆,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扎耳。
陸雲舟循聲抬頭,呼吸停了半拍。
一個女人從入口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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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收腰西裝把身段箍得緊實分明,裙擺勉強過膝,一雙長腿踩著尖頭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場。
臉上架著副寬框墨鏡,露出的半張臉輪廓鋒利,下頜線收得乾淨漂亮。
大廳里幾對等號的年輕人齊刷刷回頭看,有男人嘴都合不攏。
陸雲舟站起來,主動迎了兩步:「鳳總,我是陸雲舟。」
鳳千儀腳步沒停,掃了他一眼,聲音冷淡到家:「排到我們了沒有?」
說著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完整的面孔。
杏眼狹長,眉峰挑起,五官精緻得帶著攻擊性,皮膚白得反光,整個人站在那兒像一把開了刃的刀。
陸雲舟喉頭動了一下。
這女人,長了一副要人命的皮囊。
「窗口沒人,直接辦。」
他收回視線,朝登記處方向抬了下巴。
兩人並排走過去,各自把身份證和戶口本遞出去。
陸雲舟餘光瞥了一眼鳳千儀的證件照。
素顏,沒修圖,照樣把同齡女人甩出八條街。
身份證這玩意最照妖,能在上面好看的人全國沒幾個。
全程鳳千儀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說。
填表,簽名,拍照,配合流程,動作精準,表情淡漠,跟簽一份商務合同沒區別。
陸雲舟也沒找話聊,識趣地閉嘴。
工作人員合上鋼印,笑著把兩本紅本推過來:「恭喜二位。」
「謝謝。」
陸雲舟點了下頭,手剛伸出去,鳳千儀已經先一步把兩本證都攏進了手提包里。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又快又脆。
「等一下。」
陸雲舟追了兩步。
鳳千儀側身回頭,眉梢微抬。
「結婚證是不是也給我一本?」
「放我這。」
她語氣像在交代下屬工作,「你只管配合,別越界。」
陸雲舟嘴角扯了下,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回去。
「那接下來我幹什麼?」
「跟我去醫院,見我奶奶。」
話丟完,鳳千儀頭也沒回,長腿邁開,徑直朝停車場走。
陸雲舟跟在後面兩步遠。
她彎腰鑽進后座那一下,西裝裙繃得極緊,腰臀線條一覽無餘。
他正要拉開後排另一側的車門。
「前面坐。」
鳳千儀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行。」
坐進副駕,他剛想調後視鏡看兩眼後面的人,中間那塊隔板「嗒」一聲升了起來,把前後兩排切得死乾淨。
司機無聲上車,車子滑出停車場。
車停在市中心那家三甲醫院門口。
陸雲舟跟在鳳千儀身後進了住院樓,看著她步子越走越快,高跟鞋在走廊地磚上敲出急促的節奏,西裝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擺。
走到重症監護區拐角處,鳳千儀驟然收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秦墨濃把你推薦過來,說你不是蠢人。」
她盯著陸雲舟的眼睛,語氣壓低了,「進去之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掂量著。」
「明白,我會做好該做的。」
陸雲舟點頭。
「記住,我不讓你開口,一個字都不准多說。」
陸雲舟摸了摸鼻子,心裡翻了個白眼。
拿腔拿調的,脾氣大得跟誰欠了她八百萬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眼前這位現在法律上是他妻子。
真正讓他膈應的是,這女人私底下什麼名聲,他太清楚了。
各路權貴之間來回周旋上位,現在讓他來當這個殼子丈夫。
只盼著別讓他演什麼窩囊廢就行。
兩人走到一間病房門外,裡面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清。
「千儀那丫頭有什麼資格?爸當年明答應過我,北區的分公司歸我管!」
「媽,您不能把大頭全交給一個孫女輩的,我們也是您親兒子,這事說不過去!」
鳳千儀的腳步猛地加快,整個人站到門口,聲音冷得帶刀子:「奶奶現在什麼情況你們心裡沒數?吵!還吵?」
陸雲舟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病房裡站著兩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個敞著襯衫領口,一個西裝袖子卷到小臂。
病床上躺著位白髮老太,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鼻孔里插著氧管,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那兩人看到鳳千儀出現在門口,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再吭聲,各自把視線別開了。
鳳千儀快步走進去,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雙手輕輕攏住老太太枯瘦的手腕。
「奶奶,我來了。」
她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和剛才判若兩人,「今天感覺怎麼樣?」
「千儀啊……」
老太太嗓子裡像含著痰,聲音細得像一根線,可渾濁的眼珠子亮了一點,「回來了……好。」
「奶奶,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人,還記得嗎?」
鳳千儀聲音裡帶上了顫,「今天我跟他把證領了,您往後不用操心我的事了。」
「當真?」
老太太費力地轉了下眼珠子,「讓奶奶瞧瞧……」
鳳千儀沒回頭,但陸雲舟讀懂了她眼角那一瞬的目光。
他走到床前,彎下腰,嗓音放柔了幾分:「奶奶,我叫陸雲舟。您放心,往後千儀有我照著,不讓她吃一點虧。」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秒,乾癟的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笑:「長得周正……跟我家千儀般配。」
旁邊的鳳山和鳳河對視一眼,臉色跟吞了蒼蠅一樣。
「奶奶,您別費力氣了,好好歇著。」
鳳千儀把老太太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聲音已經在抖,「等您好些了,我們辦婚禮,您坐主桌。」
「好……好……」
老太太笑著閉上了眼。
那一口氣吐出來之後,床頭的監護儀驟然尖叫起來。
一條直線。
「奶奶!」
鳳千儀猛地站起來,整個人撲在床沿上,雙肩劇烈顫抖,聲音碎成了片,「奶奶你睜眼看我……奶奶!」
鳳山和鳳河也慌了,「媽!」
「媽您撐住啊!」
陸雲舟在鳳千儀攏住老太太手腕的時候,已經借著相鄰的位置搭上了脈。
那條細若遊絲的脈象他摸得清楚。
護士和值班醫生衝進來,把所有人推開。
電擊、注射、按壓,一套流程走完。
主治醫生摘下手套,長嘆一聲:「鳳總,節哀。」
鳳千儀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聲音悶在掌心裡,哭得撕心裂肺。
此刻的她沒有半點集團掌舵人的影子,只是一個剛失去最後依靠的女人。
陸雲舟盯著心電圖上那條平線,眉頭擰成一團。
他上前一步,壓低嗓音,一字一頓:「別急著哭,人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