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兄弟的工錢不能拖!


  宴會散場時,龐偉在酒店門口追上陸雲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舟子,那張黑卡到底怎麼回事?你別告訴我,你真隨身揣著幾百萬。」

  程野也停下腳步,扶著拐杖回頭。

  「今晚這頓飯不便宜,你為了給我們撐面子搭了不少錢。」

  陸雲舟把車鑰匙丟進衣兜,笑了笑。

  「公司給的公務卡,出門談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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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務卡?」

  龐偉眉毛挑了起來,「你現在混得這麼好了?」

  「工作而已,你們少跟我見外。」

  龐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抬手揉了揉鼻子。

  「行,大學城那邊還有家老攤子,咱們再去喝點兒。」

  「我請。」

  「你看,又來了。」

  程野拄著拐杖敲了敲地面,「今晚誰都別搶。龐偉修車,我干裝修,請你一個退伍司機綽綽有餘。」

  陸雲舟側過臉看他:「你這張嘴倒是沒瘸。」

  「那可不,腿瘸子,嘴還管用。」

  三個人沿著街邊走出酒店,攔了輛計程車。

  大學城附近的老街還亮著燈。

  燒烤攤支在兩家店鋪中間,塑料棚頂被油煙燻得發黃,桌面留下不少刀痕。

  龐偉找了張空桌,把拐杖靠在椅背旁,抬手要了六瓶啤酒,又點了一盤花生、兩把烤串和一份炒粉。

  「你們都過得怎麼樣?」

  龐偉灌了口啤酒,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鋪子勉強養活一家人,只是老婆懷了,等孩子出生,還要把隔壁那間房也租下來。」

  陸雲舟拿起酒瓶,替他把杯子添滿。

  「差多少?」

  龐偉連忙壓住杯口:「別問,問了你就要掏錢。我今天來喝酒,沒打算找兄弟借錢。」

  「誰說要借給你?」

  「你這語氣我太熟了。」

  程野低頭撥著盤裡的花生,過了幾秒才開口:「龐偉還只是手頭緊,我這邊更麻煩。」

  陸雲舟看向他。

  程野用拇指蹭了下拐杖的木柄,聲音壓低了些。

  「北岸冷庫的保溫改造,是我接下來的。」

  「活幹完一大半,甲方拿驗收說事,款項拖著不給。」

  「十幾個工人跟我幹了兩個月,工資也壓了兩個月。」

  「你沒催過?」

  「電話打過去,先說負責人出差,再說財務對帳,今天又換成資金沒到位。」

  程野扯了扯嘴角,「工人家裡都等著用錢,我總不能拿一句『快了』糊弄他們。」

  龐偉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你這人就是臉皮太薄,你該堵門就堵門,該告就告。」

  「我手上還有工人的飯碗,鬧得太僵,後面的活也沒了。」

  陸雲舟問:「合同在誰手上?」

  「承包方叫榮盛,管事的人叫刀疤榮。」

  「刀疤榮?」

  龐偉皺起眉,「北岸那片的地頭蛇?」

  程野點頭,杯沿碰到牙齒,發出輕響。

  「他手底下養了十幾個人,平時替人催債、清場。我要是有辦法,也不會坐在這裡喝悶酒。」

  陸雲舟剛要開口,程野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老陶。

  程野接起來:「老陶,什麼事?」

  電話那端擠滿了雜亂的喊聲,鐵皮撞擊聲一陣連著一陣。

  「程哥,你快回來!榮盛的人闖進工棚了!」

  「誰帶的頭?」

  「刀疤榮!他們拿著鋼管,把老趙打倒了。現在要拆宿舍,十幾個兄弟被堵在裡面,東西都讓他們扔出來了!」

  「報警沒有?」

  「報了,可他們說上面有人。程哥,你趕緊來,老趙頭上一直在流血!」

  程野的手臂繃緊,椅腳在地面擦出刺耳聲。

  「撐住,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他抓起拐杖站起身,動作一急,身體晃了一下。

  龐偉趕緊扶住他的胳膊。

  「你這個狀態,過去能做什麼?」

  「工人都在裡面,我不能躲。」

  「我陪你。」

  龐偉拿起外套,轉身就往街口走。

  陸雲舟抄起桌上的車鑰匙,順手把還沒喝完的酒推到一旁。

  「別爭了,打車。」

  計程車停在北岸冷庫外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冷庫的主體還沒完工,圍牆缺了一段,幾盞施工燈掛在臨時電線上,光線被風吹得晃個不停。

  工棚前堆著拆下來的鐵架和床板,幾隻行李包落在泥地里,衣服被踩出腳印。

  十幾名工人擠在牆邊。

  有人捂著額頭,有人扶著腰,老陶坐在地上,半邊臉沾著血。

  七八根鋼管橫在他們面前,幾名工人想靠近,都被人推了回去。

  一輛黑色麵包車停在工棚外。

  車旁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舊疤,從眉骨斜到耳根。

  他嘴裡叼著煙,手裡轉著一串車鑰匙,正指揮手下搬東西。

  「榮哥,程野來了。」

  刀疤榮抬頭,視線落到程野的拐杖上,嗤笑出聲。

  「我還以為你躲到醫院去了。腿都成這樣了,跑回來收什麼錢?」

  程野停在工棚前,手掌按住拐杖。

  「刀疤榮,工人幹了活,工資就得給。兩個月的錢,今天結清。」

  刀疤榮把煙吐到地上,用鞋底碾了兩下。

  「你跟我喊什麼?甲方沒把款撥下來,我拿什麼給你?」

  「那是你和甲方的事。」

  「你帶著這群人鬧事,還想繼續住在這裡?我現在拆掉工棚,已經算給你留面子。」

  陸雲舟走到程野身側,目光掃過地上的床板,又落到老陶額頭的傷口。

  「誰讓你打人的?」

  刀疤榮眯了眯眼:「你又是誰?」

  「替他來要帳的人。」

  「要帳?」

  刀疤榮扯著嘴笑,「外地來的吧?北岸的事輪不到你插手。帶著兩個廢物滾遠點,今天這地方我清定了。」

  龐偉跨前一步,手臂上的肌肉繃緊。

  「嘴放乾淨點。你拆的是宿舍,扣的是工人,真當沒人管?」

  刀疤榮抬了抬手,幾根鋼管立刻敲在地面上。

  工棚里的工人往後退了半步,老陶撐著地面要起身,被旁邊的人按住肩膀。

  「看清楚了。」

  刀疤榮把車鑰匙收進掌心,「這兒十幾個人,都是我帶來的。你們三個還想講道理?」

  陸雲舟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鋼管能觸及的位置外。

  「把欠工人的錢拿出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你替誰下命令?」

  「替幹活的人。」

  「口氣挺大。」

  刀疤榮抬手指向他的胸口,「我再說一次,帶著你的人離開。敢往前走一步,我讓你們躺著出去。」

  程野握緊拐杖,支架與地面碰出一聲脆響。

  他把身體撐直,站到了陸雲舟旁邊。

  「榮哥,你記住。」

  程野抬起眼,「我這條腿壞過,拳頭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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