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 章 鄰里情況
「媽,您呢?」衛辰沒動筷子,抬眼看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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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秀蘭擺擺手,端起自己那碗疙瘩湯,「早上喝點熱湯水就挺好,這東西膩得慌,不愛吃。」她說著,低頭吹了吹碗裡的熱氣。
衛辰心裡一酸,知道母親這是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最好的東西永遠緊著孩子。
他把那個溫熱的雞蛋拿起來,不由分說地塞到母親粗糙的手心裡:「媽,以後咱家吃雞蛋,一人一個!這是規矩!您要不吃,我和苒苒也咽不下去。」
他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您兒子是幹啥的?採購!咱家還能缺了這幾個雞蛋?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以後每天早上,您煮三個,咱一人一個,雷打不動!您要是不煮,」他故意板起臉,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我就自己爬起來煮!」
王秀蘭看著手裡溫熱的雞蛋,再看看兒子認真的眼神和女兒期待的小臉,眼眶微微發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哎」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哽。
她小心地把雞蛋在桌沿上輕輕磕開一道縫,手指靈巧地剝開一小半蛋殼,露出裡面細膩潔白的蛋白。她沒捨得吃,把剝好的那一小塊先遞向衛苒:「來,苒苒先咬一口……」
「媽!」衛辰按住母親的手,把那一小塊蛋白直接塞進母親嘴裡,「您吃您的!她碗裡有!」他又拿起自己的雞蛋,利落地剝開完整的殼,露出光滑的蛋白,然後才遞給眼巴巴看著的衛苒,「小饞貓,吃吧。」
王秀蘭看著兒女都吃上了,這才小口地咬著自己手裡那半個雞蛋。濃郁的蛋香在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疙瘩湯的暖意,熨帖著腸胃。她心裡暖融融的,又有點澀澀的。
衛辰吃著雞蛋,心裡盤算著得趕緊在院子角落搭個像樣的雞窩,把母親帶來的那幾隻功臣安頓好。
趁著吃飯的工夫,他開始向母親介紹這四合院裡的「門道」。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在這個家才有的放鬆和坦誠,筷子偶爾在碗沿上輕點。
「媽,咱這院兒里,管事的有三位大爺。」衛辰用筷子虛點了一下,「前院住著三大爺,閻埠貴,是紅星小學的老師。他家人口多,三大媽,還有四個孩子,解成、解放、解曠、解娣。這家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過日子精打細算,一分錢看得比磨盤大。特別是三大爺,買個針頭線腦都得琢磨半天。不過算計的也都是些吃食零嘴的小東西,人本質不算壞,昨天您也看到了,三大媽挺熱心。就是……」
他微微搖頭,「他們自家人之間,親兄弟明算帳,也算得太清太細,讓人瞧著有點那個。」
王秀蘭認真地聽著,慢慢喝著疙瘩湯,點點頭。昨天三大媽的熱情和最後那一小把糖,讓她對閻家印象不壞。至於算計,鄉下過日子,誰不算計呢?柴米油鹽,不精打細算怎麼熬?只要不算計到自家頭上就行。
「後院住的是二大爺,劉海中,在廠里是六級鍛工,技術好,工資高。」衛辰繼續道,「這人呢,官癮忒大,總覺得自己個兒是個領導,愛管事,愛開會,愛聽人奉承,可惜肚子裡墨水不多,水平有限。
聽說特別偏心他家老大劉光齊,在上中專,我還沒見過面。對老二劉光天和老三劉光福,嘖,」衛辰撇撇嘴,語氣帶著點不以為然,「那是真不客氣,三天兩頭打,下手沒個輕重。昨天幫忙卸車那倆半大小子就是他們。」
王秀蘭眉頭微蹙,鄉下也重男輕女,也有父母偏心的,但像衛辰說的這樣打孩子的,還是少見。孩子淘氣是該管教,可動不動就上手,還是親爹……她心裡對這位二大爺的觀感不由降了幾分。
「中院住的一大爺,易中海。」衛辰提到這個名字,語氣明顯淡了些,「七級鉗工,廠里、院裡都是這個,」他豎了下大拇指,「地位高。他和一大媽兩口子,在院裡口碑不錯,熱心腸,挺受人尊敬。就是……」他微微壓低了聲音,「他們沒孩子,把中院賈家的賈東旭收做徒弟了,當半個兒子看,特別照顧賈家。」
他抬眼看了看母親,聲音更低了點:「易師傅這人吧,面兒上看著挺正派,對誰都和氣,說話辦事滴水不漏。可我總覺得……那和氣底下隔著一層,有點假。我不太喜歡跟他多打交道。至於賈家……」
衛辰放下筷子,神情認真起來,「賈東旭看著還算老實巴交,可他媽,就是賈張氏,您可得留點神。那是個厲害角色,年輕守寡,拉扯兒子長大,性子潑辣,有點蠻不講理,撒起潑來六親不認,天王老子都敢罵,還特別護犢子。她那個孫子棒梗,就是昨天您給糖那虎頭虎腦的小子,現在還小看著挺招人稀罕,就怕被他奶奶慣得沒邊兒,長歪了。」
王秀蘭默默記在心裡。潑辣不講理的寡婦婆婆,她年輕時在村里也不是沒見過,知道這種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沾上就是一身腥。
「後院還有個放映員,叫許大茂,油嘴滑舌,心眼子活泛。中院那個大高個兒,叫何雨柱,外號傻柱,是咱廠里的大廚,手藝是這個,」衛辰豎了下大拇指。
「就是嘴臭,脾氣倔得像頭驢,跟許大茂是死對頭,見面就掐。」衛辰簡單帶過這兩個人,「這院裡攏共二十多戶,一百多口人,形形色色,您慢慢就認全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溫和實在:「不過,也有幾戶特別好的,是真心實意過日子的老實人。中院的劉大嬸,劉秀芬,您剛才在水池邊可能瞧見了。她家男人走得早,就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小子,大的叫牛大力,十三了,小的叫牛小草,十歲。她沒正式工作,平時就靠糊火柴盒、幫人漿洗縫補、納鞋底子賺點活命錢,日子過得緊巴,是院裡數得著的困難戶。
還有後院的李奶奶,老伴和兒子都沒了,就剩她和一個孫子小石頭,也是十歲上下,祖孫倆相依為命。這兩家,都是實打實的好人,心腸熱乎,懂感恩。以前我沒少幫襯他們點糧食菜蔬,他們心裡都記著,人也特別厚道實在。您要是想找人嘮嘮嗑解解悶,或者有啥事需要搭把手,找李大嬸和李奶奶准沒錯,她們靠得住。」
他看向正小口咬著雞蛋的衛苒:「小苒在家也悶得慌。一會兒哥帶你去認識小草和小石頭,他倆跟你年歲差不多,正好能玩到一塊兒去。」
衛苒一聽能認識新朋友,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連連點頭,嘴裡的雞蛋都忘了嚼。
吃完飯,王秀蘭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衛辰看看天色,離上班還有一會兒,便對母親說:「媽,走,我帶您和小苒去中院轉轉,認認門,跟李大嬸她們打個招呼。」
母子三人出了月亮門。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東廂房的屋脊,斜斜地灑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
中院的水池邊,劉大嬸還在奮力搓洗著那一大盆衣物,盆里的水已經有些發灰,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混著濺起的涼水沾濕了花白的鬢角,凍得通紅的手指在冷水中反覆揉搓。
「劉大嬸,忙著呢!」衛辰笑著高聲打招呼,領著母親和妹妹走過去。
劉大嬸聞聲猛地抬頭,看到衛辰和他身後的陌生母女,立刻在身前濕漉漉的舊圍裙上用力蹭了蹭手,臉上綻開樸實而略帶侷促的笑容:「哎,衛辰兄弟!吃過了?」她的目光落在王秀蘭身上,帶著好奇和毫不掩飾的善意。
「吃過了。嬸子,這是我媽,王秀蘭,昨天剛接來。」衛辰側身介紹,「媽,這就是我跟您說的劉大嬸,劉秀芬。」
王秀蘭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鄉下人初次見面特有的、略帶拘謹卻真誠的笑容:「大妹子,你好!我叫王秀蘭,以後咱就是鄰居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啥不懂的,還得麻煩您多指點。」
「哎喲!大嫂!可不敢當!叫我秀芬就行!」劉大嬸熱情地回應,仔細打量著王秀蘭,見她衣著雖然樸素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溫和中透著堅韌,心裡也多了幾分親近。
「您可算來了!衛辰兄弟老早就念叨著要接您來享福呢!這下可好了!有啥事您儘管言語,千萬別外道!咱們都是拉扯孩子熬日子的人,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過得去!」她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帶著一股暖人心窩的熱乎勁兒。
兩個同樣在生活磨盤裡打轉、同樣堅韌的女人,幾句話間,那份天然的親近感便悄然滋生。
衛辰又朝旁邊敞著門的李家喊了一聲:「小草!在家沒?出來一下!」
話音剛落,一個瘦小的身影就像只靈敏的兔子從門裡躥了出來,正是牛小草,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幾乎是同時,後院通往中院的過道里,小石頭也像只機靈的小鹿一樣快步跑了過來,同樣穿著單薄,但眼神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