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 章 許家父子上門


  廚房的碗碟洗淨歸位,灶台被王秀蘭擦拭得鋥亮,最後一點水漬也在爐火的餘溫下悄然蒸發。王秀蘭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舒了口氣。

  她走到連接著正房火牆的小爐子旁,拿起爐鉤和火鉗,小心地撥弄著爐膛里尚有餘燼的煤塊。幾塊燒得通紅的煤核被撥到中間,上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新煤碎屑,再用爐灰仔細地將縫隙填滿,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通氣孔。

  做完這一切,爐火被有效地「封」住了,既能保持屋內的溫度不會驟降,又能讓煤緩慢地陰燃,節省燃料。

  「辰兒,爐子封好了,你也早點歇著。」王秀蘭對著正房裡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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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兒子領回的工資和年貨,尤其是那塊油汪汪的一斤豬肉,像一顆定心丸,讓她覺得這城裡的日子,是真真切切地紮下了根,有了盼頭。

  「知道了,媽。您也早點睡。」衛辰的聲音從正房傳來,他正在燈下翻看著一本機汽車維修手冊,這是他利用休息時間從廠里圖書館借來的,為未來的「技術」做些知識儲備。

  雖然自己是採購,但這個沒有娛樂的年代總代學點啥打磨時間,自己在現代也會開車,這個年代的駕駛員不僅得會開車,還得回修車,就找些書看看。

  四合院陷入了冬夜特有的寧靜。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更襯得小院幽深。月光清冷地灑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映照著屋檐下掛著的冰凌,閃爍著寒光。

  就在這時,一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清晰地穿過寂靜的夜空,從月亮門的方向傳來。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足以驚動剛剛準備歇息的一家人。

  王秀蘭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看向正房方向。這麼晚了,會是誰?衛辰已經放下了書,眉頭微蹙,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他站起身,順手拉亮了屋檐下那盞昏黃的電燈——這是他自己接的線路,方便夜裡進出。橘黃的光暈驅散了門洞附近一小片黑暗。

  「媽,我去看看。」衛辰說著,拿起一件厚棉襖披上,走出正房。王秀蘭也連忙跟上,手裡還下意識地攥緊了圍裙的一角,帶著點面對未知來客時的謹慎。

  母子倆走到月亮門下。衛辰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沉重的門栓。

  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的是許大茂,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浮誇的笑容。他身後半步,站著一個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約莫四十多歲,個子比許大茂稍矮,身形也略顯單薄,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中山裝,外面罩著件同樣半舊的棉大衣。

  男人的臉型比許大茂更方正些,眼角和嘴角有著深深的皺紋,眼神卻比許大茂顯得更沉穩,也更……精明。他正微微眯著眼,借著衛辰拉亮的燈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月亮門內的院落布局。

  「喲!衛辰兄弟,嬸子,還沒睡呢?打擾了打擾了!」許大茂一見門開,立刻堆起笑容,聲音刻意放大了幾分,帶著一絲熱情。

  「大茂哥?這位是?」衛辰的目光落在那個陌生男人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嗨,瞧我這記性!」許大茂一拍腦門,側身讓出位置,熱情地介紹道:「這是我爸,許伍德!爸,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咱們院新搬來的鄰居,軋鋼廠採購科的衛辰,這位是王嬸子。」

  許伍德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長輩溫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衛辰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早就聽大茂提起過你,年輕有為啊!這位是衛家嫂子?打擾你們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帶著一種老派人的客氣,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在衛辰臉上、穿著以及身後的院落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秀蘭身上,微微頷首致意。

  「許叔您好。」衛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感覺對方的手掌有些粗糙,但很有力。「快請進,外面冷。」他側身讓開通道。

  「哎,好,好。」許伍德答應著,邁步走進月亮門。一踏入小院,他的目光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來。

  借著正房窗戶透出的燈光和屋檐下的路燈,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個小跨院的格局,正房和東廂房兩排房子,院子不小,收拾得異常乾淨利落。

  青磚墁地,角落裡甚至還用碎磚圍了個小小的雞窩。院裡栽了幾棵樹,雖然此刻只有枯枝,但能想像開春後的景象,院子南邊,大片的空地被開採成了菜地。

  窗戶玻璃擦得透亮,屋檐下掛著幾串金黃的玉米和紅艷艷的干辣椒,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和一份難得的齊整。

  「嚯!」許伍德忍不住發出由衷的讚嘆,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這院子……收拾得真叫一個漂亮!規整,利落!一看就是講究人住的!」

  他背著手,邊走邊看,目光里充滿了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比我們後院那幾家強太多了!衛辰同志,你們娘倆是真會過日子!」

  王秀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許同志過獎了,就是瞎收拾,鄉下人習慣,見不得亂。」

  「這可不是瞎收拾,」許伍德搖頭,語氣肯定,「這是持家有道!嫂子您太謙虛了。」他說話間,目光又掃過衛辰那輛停在廊檐下的二八加重,車輪和車架都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泥垢。

  說話間,幾人已走到正房門口。衛辰推開屋門,一股混合著爐火暖意和淡淡木頭清香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

  「屋裡請。」衛辰將許家父子讓進客廳。

  客廳不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用心。向後世九十年代的裝修,實木長桌柜子,木沙發。最顯眼的是靠牆砌築的火牆,此刻正散發著穩定而舒適的熱量,讓整個房間溫暖如春。牆角還放著一個用鐵皮桶改造的簡易爐子,更添了幾分暖意。

  「嚯!真暖和!」許大茂一進門就誇張地搓著手,跺了跺腳,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離火牆最近的椅子上,舒服地喟嘆一聲,「衛辰兄弟,你這屋怎麼跟春天似的?比我們家那破爐子強太多了!」

  許伍德也脫下棉大衣搭在椅背上,感受著屋內的溫度,眼中精光一閃,贊道:「是啊,這溫度,舒坦!一點煤煙味都沒有。衛辰同志,你這取暖有門道啊?」他看向衛辰,帶著探究。

  衛辰給兩人倒了熱水,解釋道:「蓋房子的時候,特意加砌了火牆。灶台和這個小爐子的煙道都從牆裡走一圈再出去,熱氣能存住。就是……」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太費煤了。冬天一個月,比別人家多燒不少。」

  「費煤也值啊!」許大茂搶著說,「這舒服勁兒,多花點煤錢算啥?是吧爸?」 許伍德點點頭,深以為然:「是這個理兒。身體暖和了,比什麼都強。衛辰同志有眼光,這投入值。」

  他端起白瓷缸,吹了吹熱氣,小啜了一口,目光在屋內陳設上又溜了一圈。乾淨,整潔,雖然沒什麼值錢擺設,但這柜子和木頭沙發也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全屋但透著一股子踏實過日子的勁兒。

  他心裡對衛辰的評價又默默提高了幾分:這年輕人,不簡單。能打獵弄來那麼多野豬,說明有本事有門路;這房子蓋得講究,說明有腦子會打算;屋裡收拾得這麼利索,母親看著也是本分人,說明家教不錯。

  寒暄了幾句天氣、工作,許大茂切入正題:「衛辰兄弟,嬸子,我爸這次回來呢,主要是和我媽一起,在院裡住上一段時間。」他看向許伍德。

  許伍德放下茶缸,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地解釋:「是啊。說起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們老兩口以前就住這後院。後來呢,我工作調動,去了城東的電影院,離這兒太遠,來回跑實在不方便,就把後院那兩間房給了大茂,想著他以後娶媳婦成家也方便。我們老兩口就在電影院那邊找了間小房住下了。」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思家」之情,「這人老了,就念舊。最近電影院那邊也沒啥特別忙的,加上大茂他媽總念叨老鄰居,我們就想著,乾脆搬回來住一段日子,也跟街坊四鄰們重新熟絡熟絡。」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衛辰和王秀蘭:「你們是新搬來的,以前咱們不認識。這不,趁著剛回來,挨家挨戶串串門,認認臉兒。遠親不如近鄰嘛,以後在一個院住著,少不了互相照應。今天最後才到你們這兒,可別嫌我們打擾啊。」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把「拜訪新鄰居」這個理由擺得十足。

  衛辰心中瞭然。這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那點盤算,他雖不參與,但看得清楚。許伍德這番說辭,聽著合情合理,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神深處那一絲刻意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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