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章看望師傅


  衛辰斟酌著詞句,「下次…我再想辦法,看能不能多弄點紅薯干、豆餅之類的…頂餓的東西,托人捎回來。您和三叔家裡…也多想想辦法,房前屋後,能種點啥就種點啥。這難關…總會過去的。」

  他沒有提肉和白面,那些太扎眼。紅薯干、豆餅,雖然粗糙,卻是這個年代農村救命的口糧,來源也相對容易解釋。

  衛長生眼睛一亮,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他用力拍了拍衛辰的肩膀:「辰兒!好孩子!有你這句話…大伯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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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侄子有本事,這話不是空頭支票。衛來順也抬起頭,看向衛辰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辰兒…三叔…謝謝你了!」

  爺爺衛守田終於放下了菸袋,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著衛辰,緩緩點了點頭,只說了三個字:「穩當點。」 這是提醒,也是最大的支持。

  沉重的話題暫時揭過,氣氛緩和了一些。大家又聊了些村裡的家長里短,誰家娶媳婦了,誰家添丁了,雖然也透著不易,但總歸帶了些生活的氣息。

  衛峰和衛岩也壯著膽子問了些城裡的事情,衛辰撿著能說的,給他們描繪著工廠、樓房、汽車的樣子,聽得兩個半大小子心馳神往,暫時忘卻了眼前的艱難。

  廚房裡,碗筷早已收拾乾淨。王秀蘭和大伯母、三嬸把剩下的炸醬小心地盛在一個瓦罐里。

  大伯母趙金花拿出一個粗瓷碗,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那十斤肉上,又小心翼翼地割下了大約兩三斤肥瘦相間的肉,用油紙包好,塞給三嬸李秀芝。

  「秀芝,拿著,給孩子們煮點湯,補補身子。」 趙金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推辭的意味。

  李秀芝眼圈一紅,嘴唇哆嗦著,想推辭,但看著身邊眼巴巴望著肉的兒子衛國和小兒子為民,最終還是顫抖著手接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著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哽咽:「謝謝大嫂…謝謝…」 王秀蘭也把帶來的點心,分了一包給三嬸:「給孩子甜甜嘴。」

  午後的暖陽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堂屋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炸醬麵濃郁的醬香和地瓜燒的辛辣餘韻,混合著旱菸的味道,構成一種獨特而溫暖的「家」的氣息。

  碗筷早已收拾停當,女人們坐在炕沿邊低聲聊著針線活計和村里新近的閒話,男人們圍坐在八仙桌旁,那沉甸甸的話題似乎暫時被飽食後的慵懶和親情的暖意壓了下去。

  衛辰看著窗外的日頭,估摸著時間。他站起身,走到母親王秀蘭身邊,低聲說:「媽,我想著去山上看望一下趙師傅。年後廠里初三就開工,怕是沒時間再回來了。」

  王秀蘭立刻會意,眼中流露出理解和一絲心疼:「是該去看看你師傅。他一個人住在山上,這大冷天的…快去快回,別耽誤了回城的時辰。」 她深知兒子對這位傳授他狩獵技藝、性格孤僻卻心腸火熱的師傅趙根生,有著深厚的敬重之情。

  「嗯,我知道。」衛辰點點頭。他走到自己帶來的行李旁,從中拿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長方形盒子,裡面是城裡買的精緻糕點,又拿出兩瓶貼著紅標籤、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二鍋頭」。

  點心是給師傅甜甜嘴,酒才是師傅的心頭好。對於趙根生這樣的老獵人,山里不缺肉食,唯獨這醇香的好酒,是山野清苦生活中難得的慰藉。

  「爺,奶,大伯,三叔,我去看看趙師傅。」衛辰向長輩們告辭。

  「去吧去吧,代我們問趙老哥好。」爺爺衛守田磕了磕菸袋鍋,囑咐道,「山路滑,小心著點。」

  「辰兒,替我們謝謝趙師傅以前照應!」大伯衛長生也補充道。村里人都知道趙根生脾氣怪,但本事大,衛辰能跟他學藝,也是份難得的機緣。

  衛辰應下,提著點心和酒,掀開厚重的棉門帘,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暖意。他緊了緊棉襖的領口,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朝著村後那沉默聳立的大山走去。

  通往山上的小路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有零星幾串野獸的足跡和之前衛辰踩出的淺淺腳印。寒風在山林間呼嘯,捲起雪沫,打在臉上像小刀刮過。四周寂靜得只有風聲和偶爾積雪壓斷枯枝的「咔嚓」聲。遠離了村落的喧囂,一種蒼茫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坳地里,幾間依山而建、用粗大原木和石塊壘成的簡陋小屋出現在眼前。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煙囪里冒著淡淡的青煙,顯示著這裡有人居住。屋前一小片空地被打掃出來,堆著劈好的柴火。這就是獵人趙根生的家。

  衛辰走到屋前,還沒敲門,那扇厚重的、釘著獸皮的木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厚厚的、油光發亮的翻毛皮襖,腰間扎著皮帶,插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獵刀。

  他臉上布滿風霜雕刻出的深刻皺紋,如同山岩的溝壑,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此刻正緊緊盯著衛辰。花白的頭髮和鬍鬚顯得有些凌亂,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氣息。正是衛辰的師傅,趙根生。

  「來了?」趙根生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沒有任何寒暄,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師傅。」衛辰恭敬地叫了一聲,臉上露出笑容,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給您帶了點城裡的點心和酒。」

  趙根生的目光掃過衛辰手裡的東西,在那兩瓶酒上停留了片刻。他那張仿佛永遠板著的、如同凍土般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衛辰卻敏銳地捕捉到,師傅那雙鷹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如同冰層下悄然涌動的一股暖流。

  「嗯。進來,外面冷。」趙根生側過身,讓開門口。

  小屋不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一個占據了屋子近半空間的大火塘正熊熊燃燒著粗大的松木,跳躍的火光將整個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帶來了足以驅散嚴寒的熱量。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獸皮、風乾的肉條、幾把不同型號的獵弓和一排閃著寒光的箭矢。角落裡堆著獸骨、硝制皮革的工具和一些雜亂的捕獵器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松脂味、煙燻味、皮革味和一種屬於猛獸的、淡淡的腥膻氣息。這就是一個純粹獵人的世界。

  趙根生示意衛辰在火塘邊一個用獸皮包裹的木墩上坐下,他自己則坐在對面。衛辰把點心和酒放在旁邊一張粗糙的木桌上。

  「城裡…咋樣?」趙根生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火塘里的木柴,火星噼啪爆響,他頭也不抬地問。

  「還行,師傅。在軋鋼廠當鉗工,活計穩定,能養活自己和我媽、妹妹。」衛辰簡單地回答,他知道師傅不愛聽廢話。

  「嗯。」趙根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沉默了片刻,他又問:「手藝…沒丟吧?」

  「沒丟,師傅。進山的機會少了,但基本功不敢忘,其實給廠里找肉食,也不少上山。」衛辰知道師傅問的是他教的追蹤、陷阱、射箭等狩獵本事。

  趙根生似乎滿意了,不再說話。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酒瓶標籤,然後「啵」地一聲,用牙齒咬開了瓶蓋。

  濃烈的酒香瞬間在小屋裡瀰漫開來,壓過了其他氣味。他又不知從哪裡摸出兩個粗陶碗,也不用水洗,直接「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碗,推了一碗到衛辰面前。

  「喝。」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置疑。

  衛辰端起碗,他知道這是師傅表達親近的方式。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股灼燒感,但很快化作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 衛辰贊了一聲。

  趙根生沒說話,只是端起碗,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發出滿足的嘆息。

  火光映照著他古銅色的臉龐,那深刻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幾口烈酒下肚,小屋裡的氣氛似乎也暖和融洽了不少。

  師徒倆就這樣圍著火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衛辰說些城裡工廠的見聞,趙根生偶爾「嗯」一聲,或者簡短地評論一句。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屋外呼嘯的風聲。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信任。

  幾口酒下肚,衛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放下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師傅,有個事兒得跟您打個招呼。」

  趙根生撩起眼皮,銳利的目光看向他,示意他說。

  「我…機緣巧合,弄了條好狗。」衛辰斟酌著詞句,「那狗…來路有點不太好明說。我就對外講,是您老人家看我經常得靠打獵頂任務,特意給我尋摸培養的。要是有人問起…您就應一聲,別漏了底細就成。」

  他這是給遊戲世界召喚出來的大黃找個合理的「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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