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4章 軋鋼廠的議論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南鑼鼓巷的青灰色屋檐。四合院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昨夜驚濤駭浪般的議論似乎被晨露打濕,沉入了磚縫裡,但空氣中那份壓抑和窺探欲,卻像無形的蛛網,粘在每個人的眉眼間。
軋鋼廠上班的鐘聲敲響,往常熱熱鬧鬧結伴而行的鄰居們,今日出門的腳步都有些匆忙和沉默。
傻柱挎著他的破布包,低著頭快步走過垂花門,不願與任何人眼神交匯。許大茂則精神抖擻,眼睛滴溜溜轉著,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秦淮茹眼圈紅腫,抱著小當,低著頭匆匆跟在賈東旭身後送賈東旭,賈東旭則面色灰敗,仿佛一夜老了十歲。易家的門緊閉著,一大媽紅腫著眼睛出來倒了一次痰盂,又迅速縮了回去。
劉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最後一個走出院子,臉上帶著一種努力抑制卻仍透出幾分矜持的威嚴。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說點什麼「安定人心」、「團結向前」的話,但目光掃過緊閉的易家和垂頭喪氣的閆家,又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只是乾咳兩聲,含糊地說了句「都趕緊上工,別遲到」,便率先背著手走了。
真正的喧囂,是在軋鋼廠。
上午九點多,運輸科的一個老鉗工神秘兮兮地拉住同伴,壓低聲音:「聽說了沒?咱們廠的七級工易中海,家裡讓人給端了!」
「端了?啥意思?」 「被盜了!五千多塊!」 「什麼?!」 這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水塘的巨石,瞬間在軋鋼廠的車間、倉庫、辦公樓甚至廁所里激起了千層浪。
一車間,易中海的地盤。 往日裡,這裡是技術最過硬、紀律最嚴明、也最沉悶的地方。易中海不苟言笑,但技術權威不容置疑。今天,氣氛卻格外詭異。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掩蓋不住那些竊竊私語。易中海的工位空著,他的幾個徒弟心不在焉地磨著零件,眼神躲閃。
「賈東旭,你師父真病了?不是氣病的吧?」隔壁工位的老師傅湊過來,半是關心半是探詢。 賈東旭手一抖,銼刀差點戳到自己,臉漲得通紅,訥訥地說:「是……是身體不舒服……」
「五千多啊!我的老天爺,易師傅可真能攢!」另一人嘖嘖感嘆,「不過也真是倒霉,藏那麼好都能丟?」
「誰說不是呢?聽說老易都哭了一夜。」又有人接口,「東旭,你們院裡昨晚動靜挺大啊?聽說搜了個底朝天?」
賈東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工件里。師父的錢丟了,他家藏錢的事曝光了,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刺。他含糊地應著,只想趕緊把手裡的活兒幹完。
宣傳科,放映員辦公室。 這裡成了「新聞發布中心」。許大茂精神煥發,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向圍攏過來的各科室好事者描述著昨晚的「盛況」。
「……你們是沒看見啊!那場面!」許大茂翹著二郎腿,手指夾著煙,眉飛色舞,「易中海,臉白得跟死人似的,『噗』一口血就噴出來了!直接撅過去!一大媽那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嚯!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騙你是孫子!」許大茂一拍大腿,「派出所劉副所長親自帶隊!把全院翻了個底掉!嘿,你們猜怎麼著?最絕的不是易中海丟錢,是那整天哭窮算計的三大爺,就是紅星小學那閻老師!」
「他怎麼了?」
「怎麼了?人家家裡挖出來十四根小黃魚!黃澄澄的!還有四千多塊錢現金!」許大茂聲音拔高,引來更多人側耳。
「我的天!真的假的?閻老師?平時一根蔥都算計半天的那個?」
「可不是嘛!」許大茂樂得見牙不見眼,「藏得那叫一個嚴實!炕磚底下!鹹菜缸後面!連破草帽帽檐里都塞著錢!平時裝得跟叫花子似的,摳門到連自己兒子閆解成吃個花生米都得數著粒兒!結果呢?人家才是真財主!金條啊!同志們!」
周圍一片譁然,驚嘆聲、咒罵聲、嘲笑聲響成一片。
許大茂享受著成為焦點的感覺,繼續加碼:「還有更絕的!賈家!就賈東旭他家!那賈張氏,平時見人就哭窮,說家裡揭不開鍋,棒梗餓得嗷嗷叫,你們猜怎麼著?從她那油得發亮的枕頭芯里,掏出來一千多塊錢!還有個金戒指!」
「啊?!賈家也這麼有錢?」眾人更震驚了。
「何止!」許大茂壓低聲音,故作神秘,「一家三口,各藏各的錢!賈東旭藏了七八十,秦淮茹還藏了三十多!被賈張氏發現,當場就掐上了!嘖嘖,那場面……」
「我的媽呀!這一院子都是些什麼人啊!」有人感慨,「平時看著都人模狗樣的……」
「所以說啊,」許大茂吐了個煙圈,悠悠地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易中海還整天讓我們給賈家捐款呢!合著我們省吃儉用的錢,都進了老虔婆的枕頭了!你們說,易中海他是不是……」他故意拖長語調,留下無限遐想。
「該不會是他和賈家串通好的吧?」有人小聲嘀咕。
「難說哦!不然他為啥那麼積極給賈家張羅?要不咋是親徒弟呢!」立刻有人附和。
許大茂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樂開了花。易中海,你也有今天!讓你平時端著架子,看不上我這個放映員?賈東旭,你個慫包軟蛋,活該!還有傻柱,看你以後還怎麼嘚瑟!
食堂後廚。 這裡也是消息靈通之地。劉嵐一邊摘著菜,一邊捅了捅旁邊悶頭切土豆的傻柱:「誒,傻柱,聽說沒?你們院昨晚出大事了!易中海家丟了五千多?」
傻柱頭也不抬,刀在案板上剁得梆梆響,沒好氣地說:「洗你的菜吧!哪兒那麼多廢話!」
劉嵐撇撇嘴:「嘿,跟我橫什麼呀?又不是我偷的。我還聽說,你們三大爺家藏了金條?賈家也藏了一千多?真的假的?」 周圍的幫廚也豎起耳朵。
傻柱心裡煩得要命。自家那點寒酸的存款被曝光,已經夠丟人了,現在全院都成了廠里的笑柄。他梗著脖子:「真的假的關你屁事!有那閒工夫,把你那菜洗乾淨點!別回頭吃出沙子來!」
「德行!」劉嵐翻了個白眼,也不惱,轉頭就跟旁邊的馬華嘀咕,「肯定是真的!瞧他那樣兒,臊的!嘖嘖,真沒想到,易師傅家底那麼厚,閻老師那麼能裝,賈家那麼不要臉……」
保衛科辦公室。 氣氛則相對嚴肅一些。衛辰剛在位置上坐下,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就圍了過來。
「衛辰,聽說沒?你們院那易中海,家裡遭賊了?五千多?」同事小張壓低聲音問。
衛辰點點頭,神色平靜:「嗯,昨晚派出所來查了一夜。」
「乖乖!五千多!不過他一個七級工,能攢下這麼多倒也正常!可惜,一朝回到解放前!」另一人咋舌。
「聽說是攢了一輩子,準備養老的。」衛辰簡單解釋。
「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小張感慨,「聽說還搜出不少別的事?閻埠貴藏了金條?賈家也藏了不少錢?」
「嗯,都搜出來了。」衛辰沒有隱瞞,「閻老師家十四根金條,四千多現金。賈家枕頭裡藏了一千多,還有個金戒指。」
「我的天!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同事們驚嘆連連,「平時看著一個比一個窮,一個比一個可憐,敢情都是裝出來的?」
「人心隔肚皮啊。」衛辰淡淡地說。
靳愛國端著茶杯從裡間出來,聽到議論,皺皺眉:「都圍這兒幹什麼?不用工作了?」眾人一鬨而散。
靳愛國走到衛辰桌旁,示意他進來。關上門,靳愛國沉聲問:「昨晚具體怎麼回事?我聽廠里傳得沸沸揚揚。」
衛辰將昨晚的情況,從易中海失竊報案,到全院搜查,再到閻家、賈家藏錢曝光,以及易中海威信掃地、劉海中蠢蠢欲動等情況,簡明扼要但清晰地匯報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但關鍵細節都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