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1章 算計名額
衛峰的到來,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四合院裡盪開了陣陣漣漪。
那天早上,三大爺閻埠貴親眼看見衛長生父子推著自行車,帶著鋪蓋卷,風塵僕僕而來,又親眼看見衛辰領著煥然一新、穿著雖舊但漿洗乾淨、明顯是要長住城裡的衛峰出門,說是「去廠里辦事」。
衛峰這次來也沒想著隱瞞,大家早晚也會知道。這一切,都沒逃過閻埠貴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那天他就有點懷疑,只是衛辰沒說,他也不好問。。
四合院從來不是密不透風的牆,相反,它是各種小道消息和閒言碎語的溫床。誰家吃頓肉,誰家扯塊布,都能被扒拉得清清楚楚,更何況「工作」這種關乎家庭命運、足以改變階層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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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些竊竊私語和猜測。
「看見沒?衛辰家那個鄉下堂哥,那天在院裡晃悠,還跟著衛辰上下班?」
「可不是嘛,我瞅著那架勢,像是來城裡找活乾的。」
「找活?啥活?現在工作多難找啊,鄉下人進城,沒門路能找到啥好活?」
「嘿,那可說不準,衛辰那小子現在可有本事了,在軋鋼廠當保衛幹事,紅著呢!說不定就是他給安排的!」
「安排?他能安排啥?臨時工?那也了不得啊!軋鋼廠的臨時工,也比在鄉下刨食強!」
議論在私下裡發酵。直到有一天,宣傳科的放映員許大茂,下班後晃悠到中院,跟幾個老娘們閒聊時,似乎不經意地透露了一個「重磅消息」。
「你們還不知道吧?」 許大茂嗑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瓜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掌握獨家信息的優越感,「咱們院的衛辰,前段時間不是立了功了嗎!廠里領導一高興,獎勵了他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帶編制、轉戶口、吃商品糧的那種!」
「啥?一個正式工名額?」 正在水池邊洗菜的三大媽手一抖,菜葉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爺!正式工?」 賈張氏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鞋底都忘了納。 旁邊湊熱鬧的秦淮茹,也是心頭一震,手下洗衣服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許大茂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吐掉瓜子皮,繼續爆料:「千真萬確!我在宣傳科聽我們科長說的!不過啊……」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等眾人都屏息凝神看向他,才慢悠悠地說,「不過,好像已經用掉了。就前幾天,衛辰不是帶他那個堂哥去廠里了嗎?我估摸著,就是去辦這個的!」
「嘶——」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怪不得!怪不得那鄉下小子穿戴整齊跟衛辰進廠呢!原來是去當正式工人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衛辰這小子,不聲不響,辦了這麼大件事!」
「一個名額,那可不一定,現在衛辰可是廠里的紅人,他要是能說一句……」 不知道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一滴冷水滴進了滾油鍋,瞬間在眾人心裡炸開了花!
是呀! 四九城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名額!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鯉魚跳龍門,意味著旱澇保收的鐵飯碗,意味著子孫後代都可能跟著沾光!在這個工作機會稀缺、一個崗位無數人打破頭去爭的年代,這樣一個名額的價值,無法估量!
整個四合院,從那天起,氣氛變得微妙而躁動起來。家家戶戶關起門來,談論的話題都離不開「衛辰」、「名額」、「工作」。羨慕、嫉妒、渴望、算計……種種情緒在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洶湧。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捕捉著任何與東跨院、與衛辰相關的蛛絲馬跡。
前院,閻埠貴家。
晚飯是照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配著鹹菜疙瘩。閻埠貴端著碗,卻食不知味,眼鏡片後的眼睛滴溜溜亂轉,腦子裡飛快地撥拉著算盤珠子。
「解放他爹,你聽說了嗎?衛辰手裡,說不定有軋鋼廠的正式工名額!」 三大媽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渴望。
閻埠貴慢條斯理地夾了根鹹菜,放進嘴裡細細嚼著,仿佛在品味什麼山珍海味,實則心裡早已翻江倒海。「許大茂那張破嘴,十句有八句不靠譜。不過……無風不起浪。衛辰那小子,最近是有點不一樣。你看他拿回來的東西,還有他那堂哥……這事兒,寧可信其有。」
「要真是真的……」 三大媽眼睛發亮,湊近了些,「咱們家解放,眼瞅著也二十一了,整天在街道打零工,也不是個長久之計。要是能……」
「要是能拿到這個名額,咱家解放可就一步登天了!」 閻埠貴接過話頭,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激動,「軋鋼廠正式工!一個月少說二三十塊錢工資,還有各種票證福利!幹上幾年,分房子都不是夢!到時候,說媳婦兒也硬氣!」 他仿佛已經看到兒子穿著嶄新的工裝,每月按時往家拿工資的美好場景。
「可……可那是衛辰的名額,他能給咱嗎?」 三大媽又有些泄氣,「聽說他跟中院劉家關係好,跟後院李奶奶也走得近,就是跟咱們前院……也就是個面子情。」
閻埠貴眯起眼睛,鏡片後的光芒閃爍不定:「事在人為!名額只有一個,想要的人可不止咱一家。劉海中家那倆小子,賈東旭雖說有工作,但他媳婦秦淮茹可是農村戶口,沒工作……還有院子裡那些沒有工作的青年,那個不眼紅!」 他細細分析著院裡的形勢,「咱們得搶先!衛辰這小子,看著年輕,但心思深,不好糊弄。直接要肯定不行,得講究策略……」
「啥策略?」 三大媽急切地問。
閻埠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碗,背著手在狹小的屋裡踱了兩步,活像一隻正在謀劃如何偷到香油的老鼠。「首先,得確認消息是不是真的。其次,得探探衛辰的口風,看他手裡還有沒有空餘,看他有沒有把這個名額給人的打算,或者有什麼條件。最後……」
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慣有的、帶著幾分精明和市儈的笑容,「咱不能空手上門。但也不能花太多錢……得讓他覺得,咱們是誠心誠意,鄰里互助,同時……也得讓他抹不開面子。」
「那……拿點啥去?」 三大媽發愁了,家裡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閻埠貴目光在屋裡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堆自家種的、還沒吃完的白菜蘿蔔上。「就……拿點菜吧。自家種的,新鮮,禮輕情意重嘛。關鍵不是送啥,是咋說。」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要以「鄰里情分」和「困難求助」為切入點,進行一番感情投資加道德試探。
中院,劉海中家。
晚飯的檔次明顯比前院閻家高一些,起碼桌上有一盤炒雞蛋。但氣氛卻有些凝重。二大爺劉海中坐在主位,端著小小的白酒盅,滋溜喝了一口,眉頭緊鎖。
二大媽在一旁唉聲嘆氣,二兒子劉光天則扒拉著飯,眼睛時不時瞟向父親,帶著一絲期盼和忐忑。大兒子劉光奇住校不在家。
「他爹,你倒是說句話啊!」 二大媽忍不住了,「院裡都傳遍了,衛辰手裡真有個工作名額!咱們光天眼瞅著也十八了,整天在街上晃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這心天天揪著!要是能有個正式工作……」
「我能不知道嗎?」 劉海中重重放下酒盅,發出「咚」的一聲響,顯示著他的煩躁和權威,「我當了這麼多年院裡二大爺,啥事不清楚?衛辰這小子,是走了狗屎運!但他一個名額已經用了,手裡還有沒有名額,誰也不確定!要是有的話……」
他頓了頓,肥胖的手指敲著桌面,官腔十足地說:「不過,這事兒,也不能全由著他!他是院裡的住戶,我是院裡的二大爺!有好處,不能只想著他自家親戚!得考慮全院的大局!要講究個公平,要照顧困難戶!」
他說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就是公平的化身,但實際上,心裡的小九九打得噼啪響:三個兒子,老大光奇上中專,算是有了出路,老三光福還小,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給老二光天找個正經工作!
只要光天有了軋鋼廠的正式工作,他劉海中在院裡的地位就更穩固了,說話也更硬氣!將來光天再娶個城裡媳婦,他老劉家可就徹底在四九城紮下根了!
「那……咱們咋辦?」 劉光天忍不住問道,眼裡滿是渴望。他太想有個工作了,有了工作,就有錢,有地位,不用再被父親罵「沒出息」,不用再被街坊指指點點說遊手好閒。
「咋辦?」 劉海中哼了一聲,端起架子,「明天,我就去找衛辰談談!以院裡二大爺的身份,跟他擺事實,講道理!讓他顧全大局,考慮一下院裡其他年輕人的出路!
咱們光天,年紀正合適,又是城市戶口,根正苗紅,比他那鄉下堂哥不強多了?」
他自動忽略了衛峰已經用掉一個名額的事實,也選擇性無視了自己家和衛辰家並無深交,甚至因為之前一些小事關係並不算融洽。
在他想來,自己是「二大爺」,是「領導」,主動放下身段去談,衛辰一個毛頭小子,還能不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