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8章 秋日早晨


  大家正熱鬧著,衛辰已經把桶提到了東跨院門口。他沒有進院,先拐了個彎,去了後院李奶奶家。李奶奶正坐在屋裡,就著一盞煤油燈,給小石頭縫一件破衣服。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衛辰手裡提著一條魚,愣住了:「衛辰,你這是……」

  「李奶奶,我今天去河邊釣魚,釣了幾條,給您送一條來。」衛辰把手裡那條三斤多的草魚遞過去,「收拾乾淨了燉湯,給小石頭補補身子。」

  李奶奶看著那條魚,怔了好一會兒,眼眶一下子濕了:「衛辰……你這孩子……你這讓我怎麼謝你才好……」她放下針線,站起身來,接過那條魚,手有些抖,「小石頭,快謝謝衛辰哥。」

  小石頭從炕上跳下來,站在奶奶身邊,仰頭看著衛辰,輕輕說了一句:「謝謝衛辰哥。」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

  「不謝。」衛辰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吃飯,長身體。」

  他從李奶奶家出來,又去了劉嬸家。劉嬸正在灶台前忙活,聽到敲門聲,開門看到衛辰手裡提著一條二斤多的鯿魚,愣了一下。衛辰把魚放在她家案板上:「劉嬸,今天釣的,給大力補補。」

  劉嬸張了張嘴,想推辭,但看著那條魚,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還是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衛辰,你這孩子……嬸子記著你的情。」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力那孩子,讓他謝謝衛辰哥。」

  衛辰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嬸子,您忙著,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東跨院時,王秀蘭已經點上燈,在灶台前等著了。看到衛辰提著桶進門,桶里還剩兩條魚,一條五斤多的鯉魚和一條四斤左右的鯽魚,她接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這鯽魚肥,燉湯正好。鯉魚紅燒,配上你上次滷的肉,今晚上做兩個菜。」

  「行。」衛辰應了一聲,「媽,您看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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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去院裡,把那兩蓆子晾著的棗翻了翻,讓它們受熱均勻,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和誰家的孩子哭鬧聲。院子裡飄起飯菜的香氣,混著棗子曬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顯得格外踏實。

  他站在棗樹下面,靜靜站了一會兒。棗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條光禿禿的,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蕭瑟。但那兩蓆子攤開的紅棗,像一片沉甸甸的收穫,鋪在院子中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洗手,準備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衛辰就醒了。他沒有賴床,翻身坐起來,穿上一件舊棉布衫,推開房門。院子裡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空氣清冽,帶著棗樹落葉的枯澀氣息和泥土的濕潤味道。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開始打拳。

  他打的是傳統的八極拳、太極拳,只是在他真元的帶動下,招式古樸,動作沉穩,一拳一腳都帶著實實在在的力道。沒有花架子,沒有虛招,每一式都講究腰馬合一,拳拳到肉。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拳出去,都能聽到風聲呼呼作響,腳下踩著泥土,一步一個腳印。打到後來,他的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呼吸卻依然平穩,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王秀蘭已經在灶房裡忙活開了。她系上圍裙,先舀了兩瓢玉米糝倒進鍋里,添上水,架火燒開,又削了兩個紅薯,切成小塊扔進去,再從昨天曬著的棗子裡抓了一把,洗淨了也放進鍋里。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熬著,玉米糝的香氣混著紅薯的甜味和紅棗的醇香,一點點瀰漫開來,飄滿了整個院子。

  衛辰收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袖子擦了擦汗,走進灶房。鍋里的玉米糝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稠乎乎的,泛著金黃的色澤,紅薯塊和紅棗在湯里翻滾著,看著就暖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媽,這湯香。」

  「香吧?」王秀蘭用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紅薯是老家你爺爺大伯他們讓你大哥捎來的,棗是昨天打的,都是自家的東西,能不香?」她又轉身,從菜籃里摸出一根秋黃瓜,在水盆里洗了洗,擱在案板上,拿刀一拍,切了幾瓣蒜,撒上鹽,滴了兩滴醋,拌了一碟子清脆爽口的拍黃瓜。又把昨天蒸的饅頭熱上,揭開鍋蓋,白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饅頭暄軟,冒著熱乎氣兒。

  「去叫衛苒起床。」王秀蘭吩咐道。

  衛辰應了一聲,轉身走到西屋門口,敲了敲門:「衛苒,起來吃飯了。」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後,門開了,衛苒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蓬蓬的,還沒完全清醒。她吸了吸鼻子,聞到玉米糝湯的香氣,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媽,煮棗湯了?」

  「嗯,放了紅棗,快洗臉吃飯。」王秀蘭已經把碗擺上了桌,滿滿一大碗玉米糝湯,裡面浮著幾顆紅棗和紅薯塊,旁邊放著熱騰騰的饅頭和一碟拍黃瓜。她看了看衛苒,「先去洗臉,用熱水。」

  衛苒跑到院裡的水缸邊,舀了半瓢水,洗了把臉,又用手指梳了梳頭髮,跑回屋裡坐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糝湯,燙得直吸氣,但還是忍不住咽下去,砸了咂嘴:「好甜!這棗放進去煮湯真好吃。」

  衛辰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糝的粗糲混著紅薯的綿軟和紅棗的甜香,在嘴裡化開,暖呼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熨帖了。他咬了一口饅頭,又夾了一筷子拍黃瓜,咯吱咯吱地嚼著。這飯菜,在這年月,絕對算得上不錯了。王秀蘭也坐下來,端著碗慢慢地喝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了早飯,放下碗,收拾了桌子,推開東跨院的大門。現在基本上都是關上門吃飯,衛辰家單獨一個跨院,更是吃完飯才開門。

  院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各家各戶都陸續開了門,準備去上班的工人拎著飯盒,推著自行車,匆匆地往外走。

  前院閆家屋裡傳來三大媽的聲音,正催著孩子們洗臉穿衣服。後院劉海中家的門也開了,劉海中穿著一件舊工裝,嘴裡叼著一根煙,正彎腰繫鞋帶。

  衛苒背著書包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院門口,朝外張望了一下。不多時,小草和小石頭從各自家裡跑出來,三人湊到一塊兒,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塊兒朝巷口走去。小草今天扎了兩根小辮子,繫著紅頭繩,是劉嬸昨天給她扎的。小石頭還是那件打補丁的舊棉襖,但洗得乾淨,書包帶子斷了,他打了一個結,又繼續用著。

  衛辰推著自行車從院子裡出來,正好碰見三大爺閆富貴蹲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稀粥,正就著鹹菜喝。看到衛辰,三大爺連忙咽下嘴裡的粥,喊了一聲:「衛辰,上班去啊?」

  「嗯,上班。」衛辰應了一聲。

  「那啥,」三大爺放下碗,搓了搓手,「下周日還去釣魚不?我昨天回去又琢磨了一下,還有個位置,比昨天那地方還好,水更深,底下草也多,肯定有大魚!」

  衛辰笑了笑:「行,下周日有空就去。到時候叫您。」

  「好嘞!」三大爺高興地一拍大腿,「那說定了啊!我這一周好好準備準備,把鉤子再磨磨,線也換根粗點的!」

  衛辰點了點頭,推著車出了院門。巷子裡,一大爺易中海正拎著飯盒往外走,賈東旭和傻柱也推著自行車,三人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看到衛辰騎車過來,賈東旭斜了一眼,沒有打招呼,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衛辰也沒在意,騎車經過時,朝易中海點了點頭:「一大爺,早。」又朝傻柱打了個招呼,「傻柱,早。」他的車子沒有停,說話間已經過去了。

  易中海應了一聲:「早。」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傻柱倒是熱絡地回了一句:「衛辰哥,上班去啊?騎車慢點!」

  賈東旭看著衛辰騎車遠去的背影,忽然哼了一聲:「你們看他那燒包樣,騎個自行車,見人就點頭,好像全院就他一個人有車似的。」他頓了頓,又說,「也不知道帶帶一大爺,一大爺這麼大歲數了,天天走路上下班,他年輕輕的,蹬兩下就到了,順路捎一段怎麼了?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易中海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拎著飯盒,腳步不停。但賈東旭這話,他顯然是聽進去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傻柱卻有些不樂意了,他斜了賈東旭一眼:「我說東旭,你這話就不對了。衛辰哥那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種燒包的人。他那自行車,是他廠里配的,不是偷的搶的。

  再說了,他平時對院裡人怎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昨天打棗,全院孩子都去撿了,他一句沒多說;下午釣魚回來,還給李奶奶家、劉嬸家一家送了一條魚。你見誰家有東西分全院了?你見誰家釣了魚往外送的?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種燒包人,能辦出這些事來?」

  賈東旭撇了撇嘴,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帶著一絲不以為然。傻柱看他這樣,也不再多說,但心裡對衛辰的那份好感,又增了幾分。

  他想起上次自己和許大茂被保衛科扣住的事,衛辰二話不說就去撈人,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他覺得賈東旭這種人,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自己沒本事,還看不得別人好。

  衛辰自然不知道身後這些議論。他騎車出了城,沿著一條偏僻的土路走了一段,確認四下無人,便停下自行車,閉目凝神,意識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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