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 章 幫忙收菜
「那……三大爺,這隻兔子賣給你,也改善改善生活?」衛辰笑著說。
三大爺連連擺手:「那可使不得!你自己家都不夠吃呢,我怎麼能奪人所愛。我就是說說,羨慕羨慕。」他說著,又嘆了口氣。他那會掏錢買啊!「這年月,能吃上肉的人家,全院也就你們家了。」
衛辰沒有多說什麼,提著布袋進了東跨院。院子裡,王秀蘭正在灶房裡忙活,看到他提著袋子回來,問了一句:「回來了?今天又弄了什麼?」
衛辰把布袋放在案板上:「一隻野兔。」
王秀蘭放下手裡的菜刀,走過來打開布袋看了看,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衛辰,你這一天天的,不是野兔就是野雞的,得花多少錢啊?咱家雖然有點積蓄,可也不能這麼花。這年月,錢要省著點用,萬一有個急事,手頭沒錢可不行。」
衛辰笑了笑:「媽,您放心,花不了多少錢。這些野物都是托朋友弄的,比黑市上便宜多了。再說了,錢掙來就是花的,一家人吃好喝好,比什麼都強。」
王秀蘭瞪了他一眼,嘴裡還在嘮叨:「就你會說。這日子不是這麼過的,你爸在的時候,一個月才掙幾個錢,一家人都過得緊巴巴的。你倒好,今天買這個明天買那個的,也不知道存錢。」
她嘴上說著,手上卻沒停,拎起那隻野兔掂了掂,「這隻兔子肥實,先醃起來,這天兒放得住,明天再吃。今晚咱把昨天剩下的野雞肉湯熱一熱,下麵條吃,不浪費。」
衛辰應了一聲:「行,您安排。」
王秀蘭系上圍裙,把那隻野兔收拾乾淨,用鹽和花椒抹了一遍,放進一隻陶罐里,蓋上蓋子,放在陰涼處。
她一邊忙活,一邊嘴裡還在念叨:「這年月,能頓頓吃上飯就不錯了,你倒好,還頓頓吃肉。也不知道是福氣還是罪過……」
衛辰沒有接話,站在院子裡,看著王秀蘭忙活。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和誰家的孩子哭鬧聲。院子裡飄起飯菜的香氣,混著棗子曬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顯得格外踏實。
衛苒從屋裡跑出來,聞到灶房裡飄出的香氣,吸了吸鼻子:「媽,今晚吃什麼?」
「下麵條,把昨天剩下的雞湯熱一熱。」王秀蘭在灶房裡應了一聲。
衛苒有些失望:「不吃兔肉啊?」
「明天吃。」衛辰接過話,「明天把那隻兔子燉了,給你解饞。」
衛苒這才高興起來,跑回屋裡寫作業去了。衛辰站在棗樹下面,靜靜站了一會兒。棗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條光禿禿的,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蕭瑟。
但那兩蓆子攤開的紅棗,像一片沉甸甸的收穫,鋪在院子中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洗手,準備吃飯。
幾天過去,秋意更深了一層。院子裡的棗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白的天空。但那兩蓆子紅棗早就收進了筐里,晾乾,裝進布袋,搬進了地窖。
院牆根下那一排大白菜長得正旺,葉子層層疊疊地包著芯,翠綠中透著白霜,看著就喜人。蘿蔔也不甘示弱,半截露在土外,粗壯滾圓,拔一棵出來,足有兩斤多沉。
衛辰家的菜園子,是整個四合院裡最顯眼的存在。別人家菜地稀稀拉拉,能長出幾棵蔫巴巴的菠菜就算不錯了,可衛辰家那一片,像是施了什麼法術似的,蘿蔔白菜水靈靈地瘋長,豆角架上還掛著幾串嫩莢,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始終綠油油的。連院牆四周那一棵棵的南瓜藤,都爬得鋪天蓋地,肥厚的葉子擠擠挨挨地疊著,底下藏著一顆顆圓滾滾的大南瓜。
這天一早,衛辰吃過飯,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剛走到院門口,就碰上李奶奶挎著一隻竹籃從後院過來。李奶奶六十出頭了,頭髮花白,腰有些彎,但精神頭還好。她看到衛辰,停下腳步:「衛辰,上班去啊?」
「嗯,上班。」衛辰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李奶奶,今天菜園子裡的蘿蔔該收了,我媽讓喊您和劉嬸一起幫忙,您們慢慢來,別累著了,我回來再弄。」
李奶奶擺擺手:「你放心吧,有我和劉嬸呢。你媽那身子骨,我們盯著她呢,不讓她乾重活。你只管上你的班去。」她說著,又壓低聲音,「你媽是個實誠人,我們兩家幫點忙,算得了什麼?你家這菜園子,可是救了我們兩家的大命了。」
衛辰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災年人情比金貴,一口菜能救命。這話在六零年的秋天,不是誇張,是實打實的現實。城裡供應緊張,糧食定量一減再減,肉蛋更是指望不上。
菜站里每天就那麼幾樣菜,還限量供應,去晚了連菜幫子都搶不著。不少人家已經出現了浮腫的跡象,那是缺乏蛋白質和維生素的表現。
而衛辰家那一片菜園子,就像沙漠裡的綠洲,蘿蔔白菜水靈靈地長著,豆角掛滿了架,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這在別人眼裡,簡直是奇蹟。
因為小石頭和小草和衛苒玩的好,兩家人自然也和衛家走得近。起先,兩家人只是羨慕,偶爾在院子裡碰見衛辰,夸兩句:「衛辰,你家那菜長得真好。」衛辰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笑笑。
但後來,李奶奶和劉嬸發現,衛辰家採收的時候,總會留一些菜在筐子裡,隔三差五地送到他們家去。有時候是一把豆角,有時候是幾棵小白菜,有時候是幾根水靈靈的蘿蔔。
李奶奶是個明白人,她知道這年月一把菜的分量。她心裡記著這份情,但又覺得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這年月,人情往來最怕落人口實。你家拿了人家的菜,嘴上說聲謝謝就完了,可日子長了,別人背後會怎麼說?會說你們家占人家便宜。李奶奶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但她怕給衛辰家添麻煩。她想了好幾天,終於想出一個法子——幫忙。
她去找劉嬸商量:「他劉嬸,衛辰家那菜園子,光靠秀蘭一個人收拾不過來。你看咱們兩家,光是跟著沾光,咱是不是輪著過去幫幫忙?除除草、澆澆水、收收菜,搭把手的事。」
劉嬸一聽,連連點頭:「嬸子,您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人家衛辰家對咱們好,咱們不能幹受著。幫幫忙,一來是還人情,二來,也是讓街坊四鄰看看,咱們是實打實走動的乾親戚,不是占便宜的。」
就這樣,兩家婦人達成了一致。從那以後,每天上午,李奶奶和劉嬸都會輪流到東跨院來,幫著王秀蘭收拾菜園子。除草、澆水、搭架子、收菜、整理院子,什麼活都干。有時候小石頭和小草放學回來,也跟著幫忙,搬菜、掃地,跑前跑後的。
王秀蘭起初不好意思,推辭了幾回:「他李奶奶,他劉嬸,你們自己家裡也有活,哪能天天來幫我?」
李奶奶擺擺手:「秀蘭,你這話就外道了。咱們是乾親,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再說了,你家這菜園子,我們兩家也沾著光呢。幫這點忙,算得了什麼?」
劉嬸也接話:「就是。秀蘭,你別推辭了。你看你這菜園子,長得這麼好,光靠你一個人,哪忙得過來?我們幫幫忙,你也輕省些。」
王秀蘭拗不過她們,只好由著她們來。但她心裡有數,這兩家人是真心實意對她們家好。她也記著這份情,菜園子裡但凡採收,那些多出來的、嫩的、邊角的菜,她都收拾好,分成兩份,一份給李奶奶家,一份給劉嬸家。有時候是幾棵白菜,有時候是一把豆角,有時候是一捆小蔥。雖說都是些不值錢的菜,但在災年裡,這就是最金貴的人情。
今天也不例外。衛辰前腳剛走,李奶奶和劉嬸後腳就進了東跨院。王秀蘭已經系上圍裙,在菜園子裡忙活了。她蹲在地上,正拔蘿蔔。手握住蘿蔔纓子,輕輕一拽,一顆白生生的蘿蔔就破土而出,帶著泥土的濕潤氣息。她掂了掂分量,滿意地放進旁邊的筐子裡。
李奶奶走過來,蹲下身,也幫著拔:「秀蘭,這蘿蔔長得真好。你看這顆,足有兩斤多吧?」
王秀蘭笑了笑:「這還不算最大的呢。東頭那幾顆更大,我估摸著得有三斤。」
劉嬸從屋裡端出一盆水,放在地上,把拔出來的蘿蔔一個個洗淨,碼在筐子裡:「今年這菜園子,真是大豐收。秀蘭,你家這地是咋伺候的?我家的那幾棵白菜,長得跟蔫巴雞似的,你家這白菜,葉子都綠得發亮。」
王秀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可能是地好,院子裡有自來水,澆水澆的足吧。」
「這院子裡的菜也該收了,要是晚點,霜打了就放不住了!」劉嬸說道。
王秀蘭點了點頭:「是該收了。衛辰說,南瓜熟透了再收,能放一冬不壞。」她頓了頓,又說,「他李奶奶,他劉嬸,這南瓜太多了,我們家也吃不完。等收了,你們兩家一家拿幾個去。這東西頂餓,蒸著吃、煮著吃都行,比糧食還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