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弱精


  被罰跪的第三個小時,溫阮膝蓋痛到麻木,唯一的感知,就是青石板的涼意隔著衣料往骨頭縫裡鑽。

  她打了個寒顫,耳邊瞬間響起一道冰冷死板的聲音。

  「老夫人一再強調要『靜跪反省』,夫人,您最好乖乖聽話。」

  江家老宅的傭人於媽站在台階上,刀子般的眼神和江老夫人如出一轍。

  「您進門三年了,肚子卻沒有一點動靜,老夫人一想起這事就茶飯不思。作為孫媳婦讓奶奶如此操心,小懲大誡一下,也是應該的。」

  溫阮譏誚地勾了勾唇角,沒說話。

  罰跪、關祠堂、喝各種苦的倒胃的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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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江逾白結婚三年,這些花樣百出的「小懲」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了。

  一開始溫阮還試圖反抗,可漸漸也就習慣了。

  畢竟這點皮肉之苦,跟她在溫家遭遇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

  溫阮根本沒想過,會在江家待一輩子。

  「行了,您繼續受罰吧。剛才動了一下,要加跪半小時,晚飯時我會來叫您。」

  於媽冷冷掃了溫阮一眼,轉身就要回屋。

  幾乎是同一時刻,院子門口傳來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節奏,讓人莫名脊背發涼。

  「原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我妻子?」

  男人聲音平靜低沉,聽不出一絲感情色彩,甚至算得上溫和,卻成功讓於媽身子一僵。

  溫阮抬起頭,一眼就看到老宅大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江逾白穿著深灰色大衣,手邊還放著行李箱。

  風塵僕僕,卻依舊掩不住他與生俱來的清冷矜貴。

  金絲眼鏡後的眸色黑沉,看不清情緒,可嘴角的弧度怎麼看都不像在笑。

  於媽的臉色立馬白了,支支吾吾地看向江逾白,「司長,您不是要出國一個月嗎?怎麼這麼早就……」

  她似乎意識到什麼,目光驟然轉向跪在地上的溫阮,狠狠瞪了她一眼,「您別聽夫人告狀,我們也只是……」

  「我沒讓你說話。」江逾白淡聲打斷,大步走到溫阮面前,彎下腰抬起她胳膊,將她從地上帶起來。

  「嘶……」

  溫阮的膝蓋早就痛得發麻,控制不住的趔趄,被江逾白穩穩扶住。

  他將溫阮護在懷裡,這才轉頭看向於媽。

  「理由?」

  江逾白生的英俊儒雅,氣質斯文,哪怕生氣了依舊一派清風霽月的模樣,卻嚇得於媽表情僵硬,硬著頭皮開口。

  「是老夫人的意思,夫人遲遲沒有懷孕,老夫人也是因為關心您才……」

  「明白了。」江逾白伸手扶了扶眼鏡,然後,雲淡風輕地吐出一句話,「是我弱精。」

  院子裡的氣氛頓時降至冰點,溫阮愣了一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於媽更是連嘴唇都在發抖,「司長,您可不能亂說……」

  「孩子的問題與她無關,怪我。」江逾白面無表情地掃了於媽一樣,語氣淡漠,「所以以後有什麼規矩,沖我來,要是再讓我知道有人暗中為難她……」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於媽打了個哆嗦,再不敢說話。

  男人這才轉過身,扶著溫阮離開。

  她的膝蓋又僵又麻,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可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江逾白也沒說話,只是一再放慢腳步,收緊的手臂幾乎承擔了她全部重量。

  兩個人一路沉默地驅車回家。

  江逾白扶著溫阮坐到沙發上,又找到醫藥箱蹲在她面前,直接掀她的裙擺。

  「別……」溫阮條件反射地縮了腿,很快就被江逾白輕輕按住。

  「別動。」

  骨節分明的大手不容拒絕地捲起溫阮裙擺,江逾白看著她的膝蓋,眸色微沉。

  溫阮天生冷白皮,襯得腿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青紫的瘀血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小腿,新舊傷痕疊在一起,顯然不是一次就跪出來的。

  江逾白捏著棉簽的手微微一滯,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幫溫阮上藥。

  他曾在世界上最危險的戰亂國組織撤僑,處理起這種傷口得心應手。

  溫阮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未婚夫季時衍突然翻臉悔婚,斷了她光明正大離開溫家的路。

  她不想一輩子陷在魔窟,可所有證件都被養父溫紹康扣著,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深夜溜到港口,準備偷渡出境。

  就遇到了回國述職的江逾白。

  江逾白,是怎樣的存在?

  華國頂級世家唯一的嫡孫,據說因為生來體弱,還在恆溫箱裡就被送到海外休養,直到十六歲才回江家。

  生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清冷矜貴,不到三十歲就任職外交司長,是整個京圈都要仰望的天之驕子。

  而她呢?

  不過是普通豪門的養女,大學畢業後在高翻院擔任最基礎的翻譯員。

  和江逾白近期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一次大規模國際活動的角落裡。

  隔著烏泱泱的人頭,遠遠地看他被人群簇擁著,和某國元首談笑風生。

  可就在那天晚上,這個高不可攀的男人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溫阮,要不要和我結婚?」

  然後……

  「被罰了幾次?」

  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溫阮的回憶。

  江逾白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靜,只是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幽深淡漠,透著讓人難以捉摸的情緒。

  溫阮愣了愣,不自覺地想偏頭避開他的注視,卻被男人不由分說地捏住了下巴。

  「回答我。」

  江逾白抬起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手指的力道不大,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我不在的這些年,她們這樣罰了你多少次?」

  「……記不清了。」溫阮閉了閉眼,實話實說。

  江逾白攥著棉簽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為什麼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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