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翠娘的特殊和老縫屍匠們


  夜色深沉,寒風在破舊的窗欞外嗚咽,將安魂鋪那盞昏黃的煤氣燈吹得明滅不定。

  裡屋的床榻上,依舊搭在枕下那柄剔骨尖刀上。

  背後那具滾燙柔軟的嬌軀貼得很緊,翠娘呼出的熱氣打在他後頸,很香也很撩人。

  李長生沒動,不是不動心。

  翠娘身段豐腴,容貌驚艷,在這陰冷夜裡赤條條鑽進他的被窩,任誰也不可能毫無反應,至少現在他的二弟就非常的誠實。

  可他腦子比身體更快,這世道太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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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鄉下大戶人家的閨女,家中十幾口一夜死絕,剛被王瘸子買回來,王瘸子轉頭又成了詭屍,碎成一地爛肉……再加上王虎昨天說的那些話。

  李長生不信命!

  但他信這個充滿詭異邪祟的世界,什麼怪事發生都不奇怪。

  身後,翠娘見他久久不說話,身子愈發僵硬,忽然低低啜泣起來。

  「當家的……是不是嫌棄我?」

  「我知道,我是個不吉利的女人,是災星,是克夫命。」

  「可我真的沒有害過任何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東西。

  「我爹娘死後,那些親戚都說我是災星,把我賣給了人牙子。」

  「人牙子又把我賣給王瘸子,王瘸子死了以後,他們都說你就是我下一個主子。」

  「他們說你不是什麼好人,一定會虐待我,蹂躪折磨我。」

  「可你沒有,你還給我錢,給我買燒鵝,買汽水。」

  翠娘的手臂從背後環過來,緊緊抱住李長生的腰。

  「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

  「我只有這條命,還有這乾淨的身子。」

  「我不求你一輩子對我好,只求你別趕我走,以後你去收屍,我給你做飯洗衣。」

  「你要是出了事,我馬上就懸樑自盡,絕不苟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最後幾個字,已帶著哭腔。

  李長生沉默半晌。

  他緩緩轉過身來。

  黑暗中,翠娘臉上滿是淚痕,那雙桃花眼卻亮得驚人,裡面是害怕、羞恥、決絕,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哀求。

  她沒有退,反而閉上眼睛,顫著睫毛,主動抬起了臉。

  「媽的。」

  李長生心中嘆了一聲。

  在這種人命比草賤的亂世里,兩個無依無靠的苦命人抱團取暖,又有什麼好矯情的?

  何況他如今不是前世那個需要擔心房貸車貸,有著一大堆顧忌的普通人。

  他是屍匠李長生,一個只剩下四十天壽命,隨時可能被妖魔邪祟吞進肚子裡的短命鬼,還有什麼害怕失去的?

  去他娘的!

  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好。」

  李長生伸手,擦去翠娘臉上的淚。

  「以後,你就是這安魂屍鋪的女主人。」

  「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翠娘猛地瞪圓雙眼,還未等她開口,李長生便低頭吻了下去。

  手臂猛地收緊,翻身便將那具輕顫的嬌軀壓在了身下。

  粗重的呼吸交織,衣物窸窣褪落的聲響格外清晰,緊接著是翠娘一聲壓抑的痛呼,旋即化作細碎綿長的嗚咽。

  燭火搖曳。

  窗外濃霧翻湧,菜市口偶爾傳來野狗啃骨頭的咯吱聲,還有不知哪家院子裡飄出的哭喪調子。

  而裡屋中,那張破舊木床,嘎吱嘎吱響了一夜。

  ……

  次日,天光微亮。

  李長生率先醒來,懷中的翠娘蜷縮著,臉上淚痕未乾,眉頭微蹙,睡得卻沉。

  他輕輕抽出手臂,翻身下床,動作間只覺神清氣爽。

  昨夜一番折騰非但沒讓他疲憊,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仿佛體內某些淤塞之處都被沖開了,接連收屍、施展詭武造成的虛弱,也是一掃而空。

  甚至於,連五感都敏銳了不少。

  比如窗外賣報童子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得真切。

  「號外!號外!」

  「鎮魔司發布協查令,城外白石村疑有大妖出沒,已有數十人失蹤……」

  李長生先是一驚,然後皺眉。

  下意識的,他心神沉入腦海,喚出《萬壽書》。

  泛黃書頁上墨跡流轉,屬於他自己的那一行小字清晰浮現:

  【李長生,余壽:四十九日。】

  李長生整個人僵住,瞳孔收縮。

  「多少?」

  他猛地坐起身,險些把身邊的翠娘驚醒。

  他記得清清楚楚,一開始余壽是四十日。

  煎取唐賽兒的詭屍得了兩天,但使用用鎮屍掌和拈花指各耗去一天,淨增為零。

  但他活了一天,正常餘生該是三十九日才對。

  一夜纏綿後,竟然憑空多了整整十天?

  驚喜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十天!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能多施展十次詭異武學,意味著他能多扛十天的風險,意味著他離死亡又遠了一大步!

  但狂喜之後,是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為什麼?

  為什麼和翠娘睡了一覺,就能增加壽命?

  短暫的驚喜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驚悚與深深的疑惑。

  他的金手指他自己最清楚,那是靠著煎取屍體平息詭異才能掠奪造化的能力。

  可翠娘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體溫,有呼吸,昨晚的嬌喘和眼淚都無比真實,怎麼看都不可能和「屍體」沾邊。

  和活人交合,為什麼會增加壽命?

  問題毫無疑問出在翠娘身上。

  是命格原因?

  還是她體質特殊,身懷某種自己尚未察覺的隱秘?

  李長生轉過頭,看著身旁因為疲憊而熟睡的女人。

  她眼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淚痕,呼吸均勻,雪白的肩膀暴露在清晨冷冽的空氣中,透著一股誘人的溫軟。

  在這詭異橫行的世界,任何不合常理的饋贈,背後都可能標著致命的籌碼。

  他必須驗證。

  這到底是一次性的偶然,還是某種可以持續的機制?

  沒有絲毫猶豫,李長生眼神一沉,一把掀開粗布薄被,轉身再次將翠娘壓在了身下。

  「當家的……你輕點兒。」

  翠娘在迷茫中驚醒,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驚呼,但很快便溫順如水地迎合了上來。

  破床板,又開始嘎吱嘎吱。

  ……

  日上三竿。

  當李長生再次起身,穿好粗布衣衫時,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答案,似乎浮現了些許。

  這一次,李長生壽命沒有增加哪怕一天。

  但是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原本因為頻繁接觸屍氣而微微發沉的身軀,變得輕盈了些許,連帶著氣血也比往日更加充沛旺盛。

  昨夜他拿走了翠娘的處子身,所以增壽十日……再來了一次,增壽雖然沒有達到一日,但身體好了些許。

  這豈不是說!

  翠娘的存在簡直就是一株活生生的人形大藥?

  李長生坐在床沿,眉頭緊鎖,心頭的危機感如冰冷的潮水般瘋狂上涌,瞬間淹沒了清晨的旖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瘸子從人伢子手裡買下她時,只知道她是個落難的清白姑娘,身世來歷看似一清二楚。

  可在這妖魔亂舞的年頭,誰能保證那份所謂的來歷沒有水分?

  什麼樣的體質,能在交合之下反哺壽命和氣血?

  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半點分毫……

  福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那些為了續命不擇手段的邪修和老怪物,絕對會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一樣撲過來,將他和翠娘撕得連骨渣都不剩。

  李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翠娘。

  他沒有想過拋棄她,更沒想過把她獻出去換取榮華富貴。

  在這個操蛋的世道,別人咽到肚子裡的東西他都要想辦法摳出來,更何況是已經吃到自己嘴裡的肉?

  誰敢伸手,他就把誰的爪子剁下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極其強烈的火力不足恐懼症。

  原本,他打算靠著安魂屍鋪,一邊接普通屍體的活,一邊等著王虎派發的「私活」。

  苟著發育,徐圖進取。

  但現在不行了,抱著這麼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寶藏」,苟延殘喘等於坐以待斃。

  必須變強!

  不擇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變強。

  「我有【萬壽書】在身。」

  「本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修行之路,正該抓住機會勇猛精進。」

  「嗯,只是對外,需找個完美藉口。」

  ……

  打定主意,李長生穿戴整齊,又去廚房給翠娘溫了兩個窩頭。

  簡單交代了她幾句死鎖店門,絕不要外出,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安魂鋪,直奔菜市口最深處的老巷而去。

  那裡面,有幾間門臉最老、氣味最沖的屍鋪。

  鋪子的主人,無一例外都是菜市口最老的縫屍匠,手藝無雙,且各自都有一些壓箱底的絕技。

  「周師傅,錢師傅,孫師傅。」

  李長生敲開第一家掛著「周記老屍」破幡的門,對著裡面正在用粗鹽搓手的老者拱了拱手。

  同時,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年輕人野心的笑容。

  屋裡不止周老頭一個,旁邊還坐著另外兩個同樣滿臉褶子、一身屍臭的老縫屍匠。

  三人抬眼看他,目光里沒什麼善意,只有審視和慣常的麻木。

  「喲,小李掌柜,稀客啊。」

  周老頭扯了扯嘴角,露出被煙漬染黑的牙。

  「怎麼,剛弄死劉彪那幾個潑皮,就來咱們這兒顯擺了?」

  「不敢。」

  「小子今天來,是想請三位前輩幫個忙,或者說是……給三位前輩幫個忙。」

  李長生一邊說著,一邊把花不低價錢買來的好酒和好菜放在桌上。

  「幫忙?」

  錢師傅嗤笑一聲,把手裡的煙杆在鞋底磕了磕。

  「你能幫我們什麼忙?幫我們早點下去見閻王?」

  孫師傅看了一眼李長生送來的酒菜,咧嘴一笑,接著道。

  「各位老把式,小子聽說,最近城裡不太平。」

  「各處送來的『硬骨頭』不少,想來幾位前輩有時也……應付的艱難。」

  李長生不接茬,自顧自說著。

  「小子手藝是師傅教的,膽子是老天給的,命是賤命一條。」

  「那些棘手的詭屍,各位前輩若覺得扎手,不妨讓小子試試。」

  此言一出,幾個老縫屍匠面面相覷,手裡的煙杆都停住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李小子,你是不是撞邪了?」

  「那些玩意兒可是會折壽、要人命的,平時衙門強行派活,咱們不得不接。」

  「可哪有自己主動找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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