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陽剛之法
「漲本事?」
韓平微微驚訝,心裡已是留了神。
李冒一也抽了口煙,笑道:「這話也只咱們老行當裡面的人聊,老管老許,反而聽不得。」
「咱們東鄉八大家,各家的本事都不一樣,想要學到高處,路數也不同。」
「但祖上傳下來的門道,卻也有一樣的說道。」
「便如最基本的,那便是破關口,每破一關,便能漲一關的本事,先破五身關,再四魂關,三命關。」
「身魂命加起來,一共十二關,便是傳說中的登科十二樓。」
「其中魂關與命關,那是幾百年前的玩意兒,咱們就不惦記了,但這五身關,卻是進了行當的人必須咬著牙都得破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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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細說開,五身關就分別是內外上下頂,每破一關,這身上的本事,就漲一分。」
「你剛才大體一說,我也就明白了,你們韓家,會念咒了,便能幫人驅邪看事,這就屬於破了外關,沾了這個圈子。」
「寄名之後,便是被你家供著的將軍看見了,這就是破了內關。」
「但破了這兩關之後,剩下的三關就得靠苦功夫來磨了,十年八年,一輩子都有可能。」
「像我,哪怕是李家人,如今也卡在這第三關上,就是過不去。」
「……」
十年八年?
韓平都沒去想那個一輩子的話,光是十年八年的話,自己就沒有這一輩子了。
自己一拿到將軍法,便自然而然的熟了,第一關破的順理成章。
第二關也只是燒了那一道名帖就過來了,可以說是輕輕鬆鬆。
但過了這兩天之後,便好像沒了動靜。
一直念咒,也一直感覺咒音有變化,這變化也可以說是奇妙。
若沒有花子鬼纏身,自己便不著急,慢悠悠的熬就是了,但時間緊迫啊……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學到對付花子鬼的程度?
心裡想著,他遲疑開口:「老哥,我……」
李冒一打斷了他,道:「你之前來殯儀館這麼勤,是不是因為在這裡本事漲的快?」
韓平略有些驚訝,但迎著對方眼睛,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
李冒一道:「你可知道在這裡學本事漲的快的原因?」
韓平搖頭,李冒一倒是笑了起來,道:「說起來也簡單,現在就咱們倆人,我說話也就不講什麼忌諱了……你們韓家的本事,其實就是在供鬼。」
「這是最陰邪霸道的本事,供的那玩意兒有多凶,你們家的本事就有多霸道。」
「但越是這樣的本事,越是需要健壯年輕,陽氣旺盛的人才能扛得起來,不然本事還沒學成,便先將自己搭了進去。」
說著搖頭:「所以,雖然你們老韓家世代供養將軍,名聲一直兇惡陰邪,但其實,你們家的法咒卻是八大家裡最剛猛渾厚的,若不是容易引來將軍窺探,光是你們家的咒聲,就可以讓人辟邪驅鬼,健壯氣血了。」
這一點,韓平倒是深深認同。
這編寫的法咒本來就是自己選的,而前世自己之所以要將這篇咒文放在無名老墳,平時做事時也喜歡念叨,也是因為這咒文本意剛猛陽剛,能壓著點邪氣,還能壯膽。
當然,這咒語如何到了這個世界,卻成為了老韓家將軍法的根基,還是不明白。
李冒一又道:「也因為你家的咒陽剛霸道,但本事的根子又是供將軍,所以你學本事的時候,也得要陰陽調和才行。」
「為何你在老管那裡修行的快?」
「因為他那裡陰氣凝聚,壓住了你的身子,但你學了幾天之後,陰氣消耗一空,你這本事漲的自然也就慢下來了。」
「……」
韓平暗暗點頭,這倒跟自己猜的差不多,道:「那如何解決?」
「嘿嘿,調陰招邪,正好就是俺們李家的拿手本領。」
李冒一笑了兩聲盯著韓平的胸膛,道:「我要幫你,便是在你身上畫幾道符。」
「我們李家的符,可以讓你時時刻刻,都浸於陰氣之中,達到漲本事的最佳狀態,比你在老管那裡苦熬著還要好……」
說到這裡,他倒停頓了一下,又補充:「當然,這也兇險!」
「你爹當年登幡子李家的門,就想讓我們在合適的時候幫你這個忙,但是我們行頭卻覺得此法有些冒險。況且這本身也需要用到我們李家壓箱底的絕活,等於把李家的玩意兒直接畫在了你身上,他不好直接答應,只讓我先看一看你再說。」
「……」
韓平聽到了這裡,哪還有不明白的?
心間快速過了一遍,便點著頭,道:「老哥,你們李家有心了。兇險我自曉的,但這法子,也確實對我有用。」
說著站起身來,認真道:「李老哥,那就得麻煩你這一遭兒了。」
「嘿嘿,我只是辦事而已,你要謝,倒還是得謝你爹,他沒有教你祭生魂的法子……」
「如果他真教你了,你也這麼做了,也許咱們便不是這樣說話了……」
說一這裡,倒是又咧嘴一笑,道:「況且呢,俺們李家願意幫你這個忙,也是因為將來有事得請你辦。」
「里外里,倒不用擔人情,只是互相搭把手而已。」
「有事?」
韓平倒微一錯愕:「什麼事?」
李冒一道:「先等你破了這下關吧,不然說了也是無用!」
韓平沉默,然後答應了下來,這事既是老實爹提的,自己聽著便是。
一應安排做好,二人便也不再提這個事,默默騎著自行車回到了殯儀館裡。
就見管館長的辦公室里已經擺上了酒菜,谷君君也在,正焦急的等他們兩人回來。
不過一看他們的臉色,便知道事情怕是辦得不順利,而李家要出手幫韓平的事,也並不講給他們聽,只是皆嘆著。
看起來韓平不聲不語,該說說該笑笑,這手本事也很硬朗,卻不曾想,已經被這樣的鬼玩意兒纏上。
只不過,管館長與許大志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聊,嚴格說起來,這兩人一個是半官面的江湖人,一個只是老實爹生前關係不錯的舊友,與李家人的身份不同,面對這個事,也都只答應了一聲,平時會留意著,若有其他的線索,自然會來告訴韓平。
倒是谷君君在一邊聽著,有些詫異的看了韓平兩眼,隨了個方便時候,向管館長悄悄問了一聲。
管館長卻是了解她的想法,直接叮囑道:「我知道你對這個行當感興趣,但有些事情,你想也別想。」
「這些老行當里的人還有那些邪乎東西,確實都會躲著官面上的人行走。」
「但是,你看看那些官面上摻與進了江湖事裡的,又有幾個善終的?」
「……」
谷君君曉得厲害,便也收了口,不跟韓平提她的想法。
旁邊的館長倒是鬆了口氣,暗想:「行吧,還不是特別的棒槌……」
一屋子人吃了飯,才道:「那兩個人沒救了,高家指定不肯罷休。如今他們家勢大,你倒還是先躲著他們一點為妙。」
韓平點頭,笑道:「我只少出門就是,他們有本事,去村子裡找我。」
此前高家人就在東鄉村吃了虧,後來派上門的兩個跑腿也丟了小命,雖然事有湊巧,但高家人可不知道。
那麼,只要韓平先躲在村子裡,量他們也拿自己沒有辦法。
吃完了飯,六兩二鍋頭下肚的李冒一面色也恢復了過來,一抹嘴便要走,還答應了順勢把韓平送回東鄉村。
韓平也沒有拒絕,只是對於李冒一酒駕的問題頗有些古怪。
但是在這時代,酒駕的危害還沒有深入人心,李冒一隻喝了六兩,已經算少得了。
倘若兩個世界發展節奏相似,酒駕現象被嚴厲打擊甚至深入人心,只怕還得有個十年二十年。
將韓平的自行車放進了拖拉機兜里,李冒一便用這個時代特有的搖鈀子把拖拉機搖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東鄉村這邊走。
他酒量倒是好,開起車來很穩當,就連眼睛也清醒了很多,很快到了東鄉村,認了家門,便回去了。
而韓平也按捺住了激動,照常的供養泥狗子,念咒,睡覺。
等到了第二天上午,聽到外面有拖拉機的時候,便跟正洗衣服的哨子媽說,中午加肉菜,買瓶酒。
李冒一將拖拉機停在了外面橋頭的寬敞地方,自己提著一包餅乾兩瓶酒上了門,身上還背了一個大包袱,看樣子他也是個講究人,哪怕是過來幫忙的,但初次登門,也不空著手。
二人簡單說了幾句,李冒一直看著時間,見哨子媽出門買菜去了,就讓韓平關了大門,然後將帶過來的大包袱解開,只見裡面瓶瓶罐罐,又是有毛筆,又是有硯台。
他一通調製,很快便調好了墨汁,然後讓韓平解開衣裳,露出胸膛。
韓平見過別人家畫符,多數都是用硃砂調製,但是這李家畫符,卻是用的一種黑色墨汁,而且不像平時書寫的墨汁,黑的透亮,帶股子邪性,但聞起來,倒沒有什麼異味。
而幡子李也是將自己的食尖血滴入墨中,紮起馬步,蘸足了墨,便在韓平胸口一陣筆舞龍蛇。
看不出來他這糙漢模樣,符卻畫的極為漂亮,一氣呵成。
不一會功夫,便已經有兩道黑色符篆,出現在了韓平的左右胸口處,筆跡蒼勁有力,氣成一體,倒像是左右兩扇門立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