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韓家瘋子
那指定是不樂意的……
韓平能聽出李行頭話里的怨氣,但韓平可以理解他,甚至不由得順了他想。
李家人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是不是也跟周圍那些邪乎東西越來越多的事情有關?
如果是自己沾了這事,該怎麼做?
「不該說這些的……」
也正在他想著時,李行頭卻是起了些情緒之後,忽地反應了過來,他有些自嘲的一笑,道:「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絮叨兩句,平時我也見不著外人,這話沒法跟行當外的人講,如今這玩意兒凶了起來,可能也就是偶爾的事,很快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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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樣,老輩子傳下來的擔子,我還是會繼續背著的,只是,有些規矩,得變變了。」
「嗯?」
韓平意識到他說到了重點,抬起頭來,道:「什麼規矩?」
「死人的規矩。」
李行頭輕輕一搖頭,道:「前兩天,我們李家一位老掛事,人沒了。」
「他活了四十七歲,也算是不錯了。」
「只不過,他情況有點不一樣,因為他本來就不姓李,是早年間逃荒逃到了我們村子的。」
「他謝我們給了他幾頓飯,一身衣,便留了下來,娶了我們李家的女子,又因為之前人手少,所以上門做了抬棺人。」
「之前臨死,把我叫了去,跟我說,李家人給了他一條命,他也還了李家一輩子,但是臨死了,他想回老家一趟,把自己葬回爹娘身邊。」
「這個事,我不能不應啊!」
「但難題也在這裡,李家人抬了一輩子棺,身上沾的邪氣太多,若是死後直接燒了無妨,一直封在鐵棺里,也無妨,但若是要送回去,路上出現屍變卻幾乎是必然的,所以,想送他回去,便得找個手頭硬的人跟著……」
「這活李家人自己幹不了,我們身上陰氣重,更容易出事。」
「……」
韓平聽到了這裡,卻是又複雜,又鬆了口氣:「所以,行頭想讓我送一送?」
「是。」
李行頭笑道:「你們韓家的本事,很適合幹這個活。」
「不過,你以為我是想你做什麼?」
「……」
韓平倒是有些汗顏,其實剛剛,他確實想到了很多為難甚至危險的事。
而眼下這個,倒比自己想的簡單許多。
起碼錶面上是。
當然,心裡問題也一樣很多,為什麼不直接燒了送回去,李家有無其他手段之類的。
但人家既然辛辛苦苦請自己來了,想必有安排,自己也就聽著。
而李行頭在說這些時,也似乎有意無意的借了燈籠的光看韓平的臉色,見他真是一點也不推託,接下了這個活,心裡倒讚許了幾分,輕聲道:「當然,不讓你白送,你胸口那兩道符,是我李家看在東山兄弟的面上,送你的,不算什麼……」
「但這趟差使你若是能幫著李家辦成的話,我們李家便也當成個大人情來看……」
「……」
韓平抬頭看了一眼:還有好處?
「呵,你與高家的恩怨,怕是沒那麼容易解決,高家人不一定能上你的當!」
李行頭道:「而更重要的一點則是……你覺得,你們韓家現在,有多少人在學將軍法?」
「嗯?」
韓平聽了這個問題,都不由得一驚:「韓家現在學將軍法的,不是只有我麼?」
李行頭慢慢的開口:「我本來也覺得是,因為我見過東山兄弟的面,知道他走的路子艱難,但後來倒有了點別的猜測……」
……
……
「那韓家,就是出了名的一窩瘋子,你說你,招惹他們幹什麼呢?」
此時的泰市,高家。
高掛了民俗研究會社招牌的門臉後面,是一出二進的小院,裝修的很有舊派格調,連窗戶上都是糊的窗紙,而非玻璃。
如今在這正堂的木雕花廳之中,卻擺放了一溜兒棺材,皆敞著蓋。
有些屍體已經去世時間不短,氣味沖人,但這是老人家特意囑咐的,沒人敢不聽。
最左面的,是個瘦猴,臉色鐵青,眼睛裡沒有半點眼白。
再過來,則是一個胖的,一個瘦的,二人滿臉淤紫,看起來倒像是被悶死的。
第四個,是個擔在了擔架上,渾身青黑,甚至部分血肉壞死的男人。
他其實是活的,只是傷的太重,躺在這裡跟死人也差不多,如今眼珠時不時驚恐的轉動一下。
他不了解,自己不在醫院裡養傷,被接到這裡來幹什麼?哪怕是老太爺想給自己報仇,你直接說一聲不就完了?
而最右邊兩具,則是一男一女,女的脖頸處有自溢痕跡,男的胸口血肉翻卷了過來。
花廳周圍站了一溜人,都已經收回了目光,實在不忍直視。
「所以……」
而廳中間,一個拄著拐杖,頭髮花白的老人目光慢慢從高家二姐的身上收了回來,低低的嘆了一聲之後,道:「按老許那邊的說法,咱們高家死了六個人,卻一切都是誤會?」
他聲音太慢,太低,沒有情緒,卻讓人害怕。
被他問到的中年女人,也覺得有些心顫,低聲道:「他說……不全是誤會,大部分是……」
「這個叫二垮子的和梁大梁二,都是……」
「二妹和阿陳,也是因為他們逼的太緊,才讓那個東鄉村的……」
「……」
「六個人!」
老人忽然聲音一重,嚇的中年女子不敢再說,老人的眼神裡面已經有了刀子般的凌厲:
「高家不過派人去了一趟白山縣,便死了六個人!」
「兩個跑腿,四個行當里的,甚至還有我們高家的二姐……」
「六條人命在這裡,埋都要埋半天,他卻說什麼是誤會,還想讓我們罷手?」
周圍一片死寂,沒人敢在這時候開口。
「他韓家……」
倒是老人,自己緩緩壓住了脾氣,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自嘲:「是真橫啊……」
「這就是那些老輩子行當的行事?」
「……」
聽出了老人心情壓抑至極,中年女子忍不住緩聲的勸:「老爺子,事已至此,您……」
「在這六個死人面前,你得叫我一聲行頭。」
老人打斷了她的話,而後目光掃過了整個花廳,忽然道:「咱們在座的誰脾氣最好來著?」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老人將目光看向了正站在廳外,不敢進來的保姆身上,她向來是脾氣最好的,也不是行當里的人,家裡大大小小,都可以指使她,哪怕是半夜裡讓她起來煮麵條吃,生氣時牽怒到她,罵她兩句,她也沒有半句怨言。
老人將目光看在了他的臉上,道:「劉嫂,你過來說一說,如果你家裡死了六個人,身上的東西也都被搶了,現在有人勸我們息事寧人,依你的脾氣,這件事能這麼算了不?」
保姆被老爺子問話,嚇的臉色大變,只連連擺著手:「不不……」
她想說自己不知道,但結結巴巴,只說個不字。
「所以,該怎麼辦還要問?」
老人臉色也是一沉,重重一拄拐杖,喝道:「高家是要做東鄉行頭的,做行頭就是要人人聽你的,人人服你,連這點子事都辦不了,以後在這個東鄉地界,還有誰會敬你是行頭?」
「嘿嘿,東鄉韓家?」
「就要借著這個東鄉韓家的名頭來墊腳,不然高家的名頭,還打不上去呢!」
「……」
「……」
「爸,不太對……」
另外一座城市,海壁,此時也正有人急匆匆的拿著一本街攤雜質跑進了屋裡,這種雜誌,刊登的多是風情艷鬼,暴力兇殺一類的狗血故事,難登大雅之堂,卻被他緊張的跑進了辦公室,鋪在了桌面上,聲音緊張的道:「我剛看到了一個消息,泰市的高家去白山縣辦事,遇到硬茬子了,被弄死了六個人……」
「嗯?」
正喝茶的中年人有些意外,旋即冷笑:「呵,高家這點子水平,也真是……」
「這不是重點啊爸……」
年輕人著急道:「你看這上面,都說讓高家吃了這個大虧的,是東鄉村韓家的人……」
「嗯?」
中年男人呆了一呆,倒是被火燒了似的飛快一掃,表情甚至有些迷茫了。
「東鄉……」
「東鄉應該已經沒有人了才對呀……」
「……」
「……」
「難不成,行頭你聽說了什麼消息?」
李家洞子,韓平聽了這個消息,也一樣驚訝,眉頭都緊緊皺了起來。
「我說過,你爺爺是個很聰明的人……」
李行頭慢慢的開口:「理論上,他是應該沒有學過將軍法的本事的,起碼在東鄉村時沒有……」
頓了頓,他也忽然問道:「我若沒記錯,你應該是跟在你爺爺身邊長大的?」
「之前發高燒,記不清楚了。」
韓平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而且自從我回了老家,那邊就斷了聯繫,我爹活著時給城裡打過好幾次電話,也發過電話,都沒有人接,甚至還托人去城裡看過,那邊的房子裡已經搬空了,有人說他們都出了國……」
「我爹從受傷到咽氣,也沒有等到他爹或是哪位弟弟露面,他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很失望。」
「曉得了。」
李行頭聽出了韓平話里的意思,也確定了這孩子對城裡那一支很陌生,甚至明顯的牴觸,便也輕輕點了下頭:
「有些話,我得等你送了棺回來再跟你談。」
「但現在我需要提醒你的一句要緊話就是,江湖與行當裡面,名分很重要,這也是你爹辛苦一輩子,唯一分到的東西。」
「但如果,你們韓家學將軍法的不只一個,那麼,東鄉韓家,是誰的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