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深更役人
第206章 深更役人
「嗯? 」
韓平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有，立刻坐直了身體，道：「是什麼事?」
「就是咱們正準備接手的那個石子場嘛！」
大勇子道：「那地方其實不近，在東邊，快到新縣了。」
「雖然咱們找的關係很硬，給的許諾也挺好，但我也得過去實地看看不是?」
「於是前兩天，我帶人過去了一趟，發現那裡石料的情況倒是真不錯，而且存貨多，也確實是個賺錢的買賣，可是那裡的工人卻都有些怪規矩。」
「知道將來可能是我要接手，先就派了上年紀的過來找我談了，說他們以後在那裡幹活，工錢高低不論，但不能夜裡上班，也不能隨便放雷管，得聽他們安排啥的。」
「……」
韓平皺起了眉頭：「為什麼?」
哪怕他對這生意不算了解，也知道這幾句話不靠譜。
先是打石子，本來就要安放雷管炸山，再加上，各地來的大貨都要拉，或早或晚，誰能保證不上夜班? 前世都到了快三十年後，城裡的牛馬還加班呢，這時候就不肯上夜班了?
再者，真有邪乎事也是好事。
自己現在，是既缺骨頭養狗子，也急於多做一些事情，幫著瘸腿師傅把規矩立出去啊……
「他們，說什麼那裡不乾淨……」
大勇子遲疑道：「我問怎麼不乾淨，那老頭子神神叨叨的，說什麼隨便放炮，容易衝撞山神，所以每次放炮之前，都要先擺上供品，這錢得我們出。」
「還說什麼那個地方本來就邪，旁邊有一個大坑，坑裡挖出來過人的骨頭架子，工人就都說那裡經常鬧鬼什麼的，天一黑就要走。」
「就這些條件，說我答應了，他們就繼續給幹著，我該賺的錢就賺。」
「但我要不答應，他就帶工人們離開，去別處干……」
「……」
這話說的他也有點心虛，因為他根本沒當回事，當時只說考慮考慮，便把人打發了。咱都是跟著叔爺抓過水猴子的人，你這地方再邪，能有那東山湖更邪?
說白了，他也是有點飄了。
「要是這樣，那我就過去看看，這即將到手的買賣，究竟有多不乾淨！」 韓平聽了，便自起身。
如今正是學本事的時候，好幾天沒動手，骨頭都癢了。
而且，那處石子場既然距離新縣比較近，那倒正好。
新縣可是個大地方，比白山縣都大，人口也比白山縣多出一半子來。
如果把將軍的規矩立在新縣，那就等將軍的地盤翻了一倍多。
最關鍵的是，名聲這東西，其實會呈幾何倍數增長，如果可以順利地拿下新縣，那說不定周圍幾個縣行當里的人也會服了自己，那麼將軍的地盤，大了又何止一倍?
而大勇子聽了，便也立刻興奮起來，頗有種要帶小叔爺過去視察自家買賣的光榮感。
他立刻就出去收拾車，要乾乾淨淨的讓韓平坐上，而出門時，恰好遇見了手裡拎著個棍往院子裡走的小哨子，便也直接響亮地叫了一聲：「哨哥！」
韓平見小哨子進了門，知道他最近除了殺豬，就是練棒子功，整天無所事事，便道：「你來的倒巧，也跟我走一趟吧！」
小哨子道：「去干誰?」
「幹個鬼！」
韓平道：「以後跟在我身邊，可得立個規矩。」 「只要我不答應，你就不能跟人動手，哪怕是被別人抽了嘴巴子，也忍著，懂不?」
「 」
「懂! 」
小哨子道：「他抽我左邊，我把右邊也給他，行了吧?」
他現在倒是真聽韓平的，主要是韓平開始細細地教給他棒子功了。而他開始感覺到了這手棒子功的妙處之後，韓平的形象在他眼裡也就越來越神秘莫測了，甚至有些崇拜了。
但凡老行當，時常出現類似這種徒弟對師傅敬若神明，半點不敢違背的情況。
這不僅是老封建，或是愚孝，最主要的還是一個經濟問題，因為老行當里，師傅教給徒弟的東西是真有用，而且有大用。
說小了說能安身立命，讓你養活自己，養活一家老小，可以說，師傅嘴裡一句話，那你下半輩子就有了。
而往大了說，尤其是打客行當，師傅對你多教一招，跟人拼命的時候你就能活，他藏一招，沒準明天就丟了命，所以這個利害關係又深了一層，當然也就對師傅更多了敬畏。
在韓平看來，學校里的老師其實也是一樣的，只不過見效太慢，需要大半輩子去驗證，不像老行當里的立竿見影。
不過這話也可以反過來講，但凡教人的東西沒那麼值，又要擺譜撐架子的，就容易挨打。
當然，韓平也知道小哨子這人性情乖戾，這樣還不夠，需要找機會再好好調教，才堪大用。 吩咐完了話，韓平便把黑布纏起來的雷擊杖遞給了小哨子，自己收拾起來的皮包也給了他，裡面塞著自己特製的青衣大褂，還有青香，以及最近研究出來的將軍符等物。
鎖上門，便坐上了大勇子的麵包車，直奔了自家的石子場就過來了。
住在東鄉村，時常聽見遠處傳來雷管炸山的響動，但石子場韓平還是第一次過來，他們在路上跑了個把小時，才終於順了鋪滿碎石子的小道進了一座山里。
遠遠就看見外面一堆一堆的石子山，裡面則是一座座山體，被突兀地掏出了一個大坑，看起來像是被人啃掉了一塊。
東鄉村及周圍村鎮兩大產業，北邊便是炸山打石子，南邊就是河裡挖沙，大都是往外賣。
這打石子的生意，則是因為東鄉這邊山上多青石，用在建築等地方品質好，極受歡迎。
當然，現在環境保護理念還不普及，過上幾年，便都慢慢叫停了。
來到了石子場，卻發現這裡暫時沒啥人，空空蕩蕩，只有幾個窩棚，桌椅啥的，因為原來的老闆出了事，新老闆還沒接手，業務便也暫停了。
如今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遠處山上一抹綠色，杏花開得漂亮，讓人神清氣爽，不過韓平是有目的，卻是在這裡轉了一圈，只想看看有什麼邪乎之處。
可結果，居然啥也沒有發現，乾乾淨淨，與別處並無不同。
他擔心是不是自己看得不准，便讓小哨子和大勇子背過身去，默默念咒，喚了鬥雞出來。
可領著鬥雞在這裡轉了一圈，把鬥雞都跑累了，卻仍然啥也沒有發現。 韓平眉頭皺了起來，一路跟著他的大勇子也心裡忐忑：「壞了，這裡萬一要是沒有東西，豈不是讓叔爺白跑了一趟?」
「我的老天爺啊，這裡究竟有啥不乾淨的東西，我求你們了，快點出來吧……」
「暫時看著倒好，但時間也不早了，晚上我們便守在這裡吧！」
韓平他們下午時往這裡走，路上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又繞了這山轉悠了一大圈，天色確實已經晚了，便從山上下來，進石子場找了一個工人休息的窩棚，啟動發電機，打開了燈。
都還沒有吃飯，韓平便安排了大勇子開著車，去附近村里買點吃食和酒過來。
別的行當辦事，忌諱喝酒，他們這個行當倒不忌諱。
尤其是對大勇子和尚未學成本事的小哨子來說，喝點酒反而能壯膽，當然不能喝多。
不多時，大勇子帶了一盆炒雞，一袋子饅頭，三五根大蔥，一瓶白酒，還有鹹菜疙瘩等等的過來了，還有幾個從飯店直接借的碗。
便和韓平與小哨子，在這窩棚前面連吃連喝，造了一大半，看看時間已經到了七八點鐘，周圍仍然一片安靜，只是有些鳥雀的古怪叫聲。
這也是東鄉地理特殊，集中了好幾種叫聲古怪的鳥類。
有雕鴞，夜鷺，還有噪鵑等等，一到了晚上，尤其是山里，那可真是各展神通。
要麼呼嗚呼嗚，要麼哇哇叫亂，還有突突突突的，還有恨哇恨哇的…… 三個大男人便是有天要聊，也沒那麼多話講，吃飽喝足了，便在帳篷里蒙頭就睡，迷迷糊糊中，韓平也只聽到有老鼠吱吱喳喳，想是被剩下的雞肉饅頭引過來的，並不以為意。
可再睡了一會，他身上汗毛微微一炸，便立時醒了過來。
即刻明白，這是因為周圍有陰陽之氣轉化，刺激到了自己的法力，便只臥著不起身。
眯了眼睛向外看時，心裡微微一驚。
赫然發現，窩棚外面，不知何時來了兩個穿著灰衣裳，打扮如鄉間老漢，但卻挺胸凸肚的人，他們身上纏著鏈子，走路外八字，徑直來到了窩棚前。
先向了呼呼大睡的大勇子看了一眼，被那滿嘴酒氣熏得後退了一步，仿佛羨慕一般嘖嘖搖頭。
再到了小哨子面前，居然像是被什麼給刺了眼。
一邊捂著眼睛，一邊後退，連聲說：「惹不起惹不起！」
還像模像樣地拜了拜。
最後才來到了韓平面前，韓平便假意睡覺，看它們究竟搞什麼玄乎。
「咦? 」
這倆人中的一個興奮地叫了起來：「倒霉蛋，倒霉蛋，就是他啦，就是他啦！」 另外一個便上前，向韓平腿上踢了一腳，道：「走吧，窮鬼，你犯了法啦！」
邊說邊將鏈子往韓平脖子上一套，便拉著他向外走來。
罵我窮鬼?倒楣蛋?
韓平都覺了，場間一共三個人，要論起來，這倆人也是跟著自己混飯吃的，要挑窮鬼倒霉蛋，怎麼這兩個傢伙左不找，右不挑的，偏就盯上了自己?
而且看他們的模樣，看著大勇子，一臉的羨慕，看見了小哨子，又忙不迭的行個禮，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