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守株待兔
王總的高檔轎車質量極好，行駛在崎嶇土路，也顯得非常平穩。
車廂里，一片寂靜，圓眼鏡好奇韓平究竟想到了什麼，又要去哪，卻不敢問。很明顯，從他來到東鄉村，再到如今，對韓平的觀感已大為改變，說話行事，也多了許多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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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而在一片沉默里，韓平看著車窗外陰影里的風景快速閃過，忽然低聲開口道：「行當里所謂的無福，無運，無命，究竟該怎樣去理解？」
「一個人無福無運也無命，能活麼？」
圓眼鏡微微欠了一下身子，意識到了韓平問出這個問題的認真。
這個問題若在姚村之前討論，他或許可以推託說不知道，但現在卻不得不回答了。
「人身無福的下場你已經看清楚了。」
他也組織了一下語言，低聲道：「那便是求安穩而不可得，普通人的順順遂遂，平安喜樂與你無緣，只能坎坷行走，多災多難，艱苦求生。」
「無運者，遇災遇難之時，無天降助力，無貴人相扶，無機會加身，只能一步一坑，艱難攀爬，若遇倒霉之事時，甚至才剛爬上去，便又一塊石頭砸下來，摔回坑底。」
「無命者……」
他沉默了一下，低嘆道：「我只聽長輩說過，世事如田，一個蘿蔔一個坑，這世上好的美的多了去了，偏就沒有你的位置。」 「甚至說，壞的歹的也沒有你的份。」
「無命之人，本就不在任何人計劃之內，不屬於這個世界。」
「……」
「嗯？」
驟然聽見了這話，韓平也不由得心間一凜，霎那間想到了自己不為人知的身份。
身為穿越者，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否也能以此解釋？
而前身，也早因蹉跎丟了性命，是否也同樣與此有關？
他未作評價，只沉吟良久，才吁了口氣，忽地抬頭，通過後視鏡看向了圓眼鏡的臉。
表情已經收斂了起來，道：「第二個問題，你究竟是誰？」
「啊？」
圓眼鏡分明的怔了一下，有點慌。
但韓平只是面無表情看著他。 這個許大志幫自己請來的「滅鼠專家」，非但會配驅鼠的藥粉，而且有一身精妙的雀字門本事，面對供養了凶物的村子，也只是找自己要了句確定的話，就很上心的幫忙了。
那這麼有能耐且能辦事的人，真就是許大志在行當里隨便一問，便找到了的？
不必想，肯定是有點問題的。
這世上三種人最為大方，一種是爹娘，一種是想求自己的人，一種是騙子。
而在這三種人里，爹娘甚至還是排到最後面的。
所以之前用得著他，韓平便也不急著問，免費的勞動力不使白不使。
但如今，到了關鍵的時候，卻是一定要問清楚才行了。
「我……」
圓眼鏡努力在臉上擠出笑臉，似乎想說個笑話混過去，卻看到韓平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說實話！」
他道：「在我還有空閒時，能陪你玩玩，但如今我有貴客臨門，便沒心思處理別的事了。」
「所以，你繼續遮遮掩掩，我是會殺人的！」 「……」
「……」
石子場外，一片黑暗，只有幾盞刺眼的孤燈，在窩棚處扯了出來，但在這山里，燈光再亮，卻也顯得無力。
這些燈都是萬隊安排的人扯起來的，之前他們把這裡當成了暫時的營地，但如今，枯骨確定已經收走，工作人員也撤走，便只剩了這些燈，還有滿山的老鼠。
韓平下車的時候，身邊就只跟了一個小哨子。
他在這裡慢慢走著，運法力於雙目，向周圍看去，不見半個人影。
自己貼的將軍符還在，而身具官氣之人在這裡前後忙活了許久，老鼠們身上的邪氣也還沒有恢復。
可若刻意保持了神思不定的狀態之中，偶爾一瞥，也仍然可以看到那鼠山深處，似乎有村落，有市集，有人往來行走，這正是被劫去的陰票所表現出來的作用。
還沒有被取走，是還沒發現這裡，或是別的？
韓平沉下了心來，坐在了窩棚前面，看著這偌大一座陰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韓平過來，陰影里有老鼠吱吱的叫，時不時自石頭縫裡跳出來，小眼睛在黑暗裡閃出精光，只是剛剛辦完了姚村的事，韓平滿身的殺氣，它們不敢靠近過來。
小哨子有些好奇，把玩著手裡的棍子：「小叔爺，咱們過來是幹什麼的？」 「等人。」
韓平走了一圈，確定這裡應該還沒有人來過，才略略放下了心，道：「你開著車，去買些吃的過來。」
每次講茶大堂之後，按理說都有席面，或燉個豬頭，或宰只羊。
但這一次，韓平回來得匆忙，就沒吃上新縣那邊的席面，一路奔波，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個小時水米未曾沾牙了。
萬一等到了要等的人，餓著肚子，恐怕沒法跟對方糾纏。
小哨子立刻答應著去了，不多時從附近村子裡買了熟食，不過小哨子明顯不如大勇子會買，只買了冷冰冰的豬頭肉，花生米加硬饅頭之類，兩人就坐在了窩棚外面簡單的吃了。
吃完之後，韓平讓小哨子先回家，自己繼續等在這裡。
可一夜過去，他沒有等到想等的人。
但第二天起來，韓平也不走，在山裡轉了轉，檢查了一下自己貼的符篆，封的鼠道是否有遺漏等等。
小哨子這一天倒沒閒著，開著車來回地跑，把各方的情況都問清楚了。
姚村那邊的事情，已經算是告一段落，據說昨天晚上，各種警車，醫務車嗚嗚嗚的跑過去了十幾輛，將很多傷的死的都拉走了。
聽人說，那些跪在了村里街道上的村民，其實並沒有死，接到了醫院裡之後，也有醒過來的，只是一個個的，狀態看起來都不太好。 大多數都臟器衰竭，身體出現了各種難以理解的病症，救醒了也活不了幾天了。
那當然也不是沒用，他們醒了的這點時間，正好由萬隊問口供。
而這個以村子為單位的團伙拐賣案，也鬧的特別大，各地方的記者都趕過去採訪。
當然明面上只說是萬隊帶人查到了線索，進村子調查時遇到了兇猛的火力抵抗，但幸好隊裡上下齊心，並肩作戰，順利的救出了被拐的兒童和婦女，也將首惡及同黨擊斃或逮捕。
肉眼可見，這件事還會有更大的發酵。
只不過，對於這些事情，韓平卻是沒有心思理會了。
江湖上怎麼傳，官面上的人怎麼處理，行當里的人怎麼討論，現在他都全不關心。
就連老葛等人第二天從新縣趕了回來，想與自己碰頭的事，也都一概推掉，萬隊那邊托人過來，請他去趟白山縣，他也直接說了沒空。
現在的他，只是專心的在這窩棚里耐心的守著，半步不敢分離。
不過經歷了一晚的等待，思路倒也捋的更清楚了些，於是又讓小哨子跑了個腿：「老葛那裡有一把土雷子我記得，你去幫我借過來，多拿幾顆子彈！」
小哨子一聽就愣了，道：「雖然我不知道叔爺要幹啥，但我這裡有把更好的！」
說著，居然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黑黝黝的鐵傢伙。 韓平一看，都眼直了：「哪來的？」
這特麼，居然是一把黑星！
拉出了彈匣一看，裡面的子彈都是滿的。
小哨子道：「水泥廠那車上翻出來的啊，我本來是想找打火機來著，一看居然還有這個玩意兒，我就想拿著玩呢。」
「對了，還找到了好幾個氣球，能吹老大了，小叔爺你要玩不？」
「……」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個，四四方方，中間圓，包裝的很不錯……
「嗯？」
韓平都一下子無語了，立刻把這把槍給沒收了，這種東西是絕對不能讓小哨子拿著玩的，他現在能玩的只有棍子。
倒是那幾個氣球，他推了回去：「這個東西我們不太吹著玩，但你當汽球玩也沒事。」
「不過注意點，吹爆了可以，別再給他放回去哈，容易出人命。」
心裡也在感慨：那位王總，不愧是王總啊。 光是從這車上常備的東西，就可以大略想像他平時的生活有多豐富了。
有了這把黑星墊底，心裡也踏實了不少，可再一想，一不做二不休，又向小哨子道：
「但你還得再跑個腿，去找王老頭，就是那個之前當小學老師的，他之前那些雷管從哪弄的，再弄幾根過來。」
頓了頓，道：「多弄幾根！」
「如果他那裡沒有，就打電話給大勇子，既然要開石子場了，他那裡肯定有渠道搞到這些！」
「……」
「好的小叔爺，沒問題小叔爺！」
這個要求聽得小哨子心情大好，沒想到小叔爺的愛好原來與自己這麼接近。
而做好了各種各樣的準備，韓平也深深地呼了口氣，暗想著：
雖然自己並沒有直接打人的準備，但總歸要做好各種準備，那個人本事應該是不小的吧？
但做足了準備之後，殺一個人，能有多難呢？
…… 如此，又是一夜過去，仍然只是空等，除了滿山的老鼠，沒有任何人出現。
第三天時，韓平又等了一天，甚至有了種時間就這麼無意義流失的感覺，但到了晚上，他在窩棚裡面坐著睡了一會覺時，卻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一陣心思上的壓抑，立時睜開眼睛。
來到外面，看到正值夜半，四下里一片昏暗。
外面大路通往這石子場的小路之上，依稀出現了一道身影，正緩緩地向前走了過來。
韓平盯住了那道身影，直到他來到跟前，才緩緩吐出了一口鬱氣。
輕聲開口：「二叔，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