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是正邪的問題


  第258章 不是正邪的問題

  「不對,裡面是在做什麼?」

  剛剛在在韓平強行念咒,擴大法壇之際,不明所以的李、張、劉三家人,就已經被迫接連後退,退出了石子場,來到了外面的大路之上。

  正自擔心,便忽然看到了那個石子場方向,滾滾血氣滔天而起,充滿了陰煞的風撲面而來,竟使得他們這種功力的人,都忽然之間生出了幻象。

  仿佛看到一戶戶的人家,掙扎慘叫,被從天而降的惡鬼吞噬。

  看到血海自大地升騰起來,將一個個彷徨無助的人給吞噬了進去,化作具具血骨。

  就連耳中,也從混亂交織的風裡聽到了連片的哭喊,求救,聽到了絕望的哀嚎,這一霎那間,他們甚至身體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難道韓家的人,居然在搞什麼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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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老八家的人,自然是見過世面的。

  這滾滾煞氣引發的幻象,使得他們都心驚肉跳,眼珠子都幾乎掉了出來:

  「剛剛我沒太看清……這周圍有村子嗎?」

  「……」

  「不對!」  李行頭身邊,李冒一倒是第一個反應了過來:「這血祭之事,韓家人定然是乾的出來的,可是現在卻不一樣……」

  「這種程度的血祭,別說現在,便是老輩子天下大亂的時候,也沒有幾個人敢搞啊……」

  「……」

  「可這些……」

  身邊,張岫煙也感覺心驚肉跳,已經快速地請走了開門菩薩,因為她感覺再這樣下去,那滔天的冤氣與絕望,會引得菩薩主動出手,她無法確定到那時候,場面會變成什麼。

  一群人里,反而只有劉小潘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瞠目結舌,良久,才呆呆道:

  「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

  「……是在殺老鼠!」

  「……」

  「老鼠?」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他爹第一個一巴掌拍了上去:「瞎了你的眼!」

  「見過誰家殺老鼠殺成這麼大場面?」  「……」

  「……」

  確實,韓平也沒想過,殺老鼠可以殺出這麼大場面。

  他只是有這個思路,與瘸腿師傅商量過可行,而且是為數不多穩贏的辦法,就這麼辦了。

  但直到真開始搞了,才發現場面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詭異。

  因為在某種層面上,自己是在「殺人」。

  這群老鼠竊取了陰票,當自己是人,又因為吃的是無福之人,所以心間並不覺得自己有罪孽,之前就看到,村裡的「人」被打死了,它們會想著報仇,甚至會成群結隊地為其出喪。

  最關鍵是其數量,也遠比自己想的多,理論上被喜神奶奶竊取過來的陰票沒有那麼多,但老鼠一窩一窩的生了下來,速度極快。

  若第一代的老鼠得了陰票,生下了新的老鼠,便也會使得下一窩的老鼠,同樣顯出了某些不同之處。

  此前韓平就曾經見過這群老鼠化出來的村落,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熱熱鬧鬧的村落是真的,如今它們也是真的,正在以人類村子的形態,整個的被填進血祭。

  它們感覺冤,感覺恨,滋生無盡的不甘與悲戚。

  於是這所有的情緒,都與它們的血肉與魂靈一起,化作了獻祭給將軍的祭品。  不甘生怨,怨生邪,邪生煞……

  都是好東西!

  韓平已經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頭頂之上,將軍,或者說瘸腿師傅的分量,正在快速的增加。

  她原本只是一個附著在了將軍雕像之上,無著無依的魂靈,但通過立規矩讓她有了一定的份量,而如今,則又通過這場血祭,使得她這份量十倍百倍地提升,速度快到恐怖。

  「哇哈哈……」

  陰風裡面,隱約能夠聽見她的笑聲,時時迴蕩,滔天陰氣,一次次的向韓西嶽衝擊。

  「平平,停下……」

  韓西嶽咬牙大喝,沖入壇中,口中快速念誦:「雷聲普化,九元x童。五丁xx,高刁北翁。七xx靈,太上——浩凶……」

  「……」

  隨著念誦,他舌尖時而停頓,化作一縷鋒利的刀劍,割破他的臉頰與口腔,鮮血順了嘴角流了出來,就連眼睛,也開始隱隱變得血紅。

  但是,韓平身邊洶湧的法力,也確實受到了他念出來的咒語影響,居然開始平息,就連整個獻祭的過程,也隨著他的咒語變得緩慢。

  「嗯?」  韓平立時察覺:「將軍咒?」

  將軍咒第一篇,用處便是引動與將軍的共鳴,調動法力。

  那些存在於壇上的法力,本是死的,無論是在竊取法力的他,還是瘸腿師傅都無法完全的掌握,但這篇將軍咒可以,一旦咒聲與法力形成了共鳴,便可以強行的引動這些法力。

  只不過,他的將軍咒是殘缺的,此時一旦開始念誦,便會受到法力的反噬。

  於是迎著韓西嶽,韓平也忽地開口,一樣念咒:「雷聲普化,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

  字字渾圓,順水行舟,沒有任何一個字的欠缺,韓西嶽的法力高於他,原本引動的法力也比他的多。

  可是隨著韓平這如同貓兒呼嚕一般的咒聲快速響起,卻立時形成了一個高下立判的結果,韓西嶽引動的法力,居然如同潮水一般,剛剛跌落,便被韓平的咒聲擡起。

  若要比較,便是一個勢大力沉,卻漏洞百出,便如兇橫董卓。

  一個雖然稍弱,卻堂堂正正,如少年天子。

  拉扯之下,才剛剛被韓西嶽壓下來的壇上法力,又瞬間揚起,勢頭兇猛。

  而且這一揚起,便勢不可擋,再也無法被韓西嶽拉下來。  甚至法力洶湧,直接將韓西嶽束縛在了壇上,身邊如同充滿了看不真切的鎖鏈。

  「你……」

  韓西嶽聽著這這咒語,霎那間擡起了頭來,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剛剛念誦的是什麼?」

  韓平徐徐按下法力,目光只冷淡的看向他:「你既學將軍法,卻聽不出我念的是什麼?」

  「是……是完整的將軍咒?」

  韓西嶽從韓平的反問里確定了答案,表情卻更驚疑,而在這驚疑中,居然帶了隱約的驚喜:「你為什麼會完整的將軍咒?」

  「你爺爺愁白了頭髮都找不到的東西,你居然……」

  「不對,不僅如此……」

  「……」

  也是一竅通,百竅通。

  他從這一個發現,立刻想到了其他更多的事情。  剛剛韓平通過念皇天壇咒,立地起壇,因為韓西嶽根本就沒聽過皇天壇咒,所以他也聽不出是什麼,只能下意識的認為這是壇上惡鬼教的。

  直到這時,聽見了完整的將軍咒才意識到問題。

  剛剛立地起壇,莫非也是靠了將軍咒里的一篇?

  能夠得到第一篇完整的將軍咒,那是不是韓家遺失的兩篇咒語也可以……

  更有一個想法從心裡忽地鑽出:

  得到了完整的將軍咒,以及那麼精妙打法的韓平,真的需要將自己賣給將軍麼?

  那是不是,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想錯了?

  「所以,現在你看出來了?」

  韓平的聲音,仿佛在極遙遠的地方響起,但又像是居高臨下的宣判:「我們之間的區別,從來都不是誰走的路子正確誰走歪了的問題。」

  「而是,真假的問題!」

  「……」

  「真與假……」  韓西嶽反應極快,猜到了這一點的同時,便猛地擡頭,向了將軍看去。

  無論是在將軍墳竊法的時候,還是剛剛準備封印將軍的時候,他都沒有試圖看清楚那將軍的模樣。

  因為老爺子說過,那惡鬼神通廣大,哪怕只是看過他的樣子,也會深深印在自己的腦子裡,總有一天,他會借自己腦子裡的印象,重新爬回人間,無法真正的將其封印。

  可這時他顧不上了,他意識到,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使得他們都想錯了。

  這一擡頭,便瞬間陰風滲入雙眼,鮮血流出。

  借著血蒙蒙的視野,他不停地聚集法力於雙眼之中,只想看清楚那壇上的存在。

  「好了沒有?」

  而同樣也在此時,韓平一樣咬緊了牙關,沉聲大喝。

  「好了!」

  瘸腿師傅高聲叫了起來,雙臂向上微擡,而後法力劇震,霎那之間,那一口位於山頂之上的「血井」,爆發出了無法形容的驚怖血雲。

  這漫山遍野之間,殘存的血氣冤魂,盡數被那井口處的血雲吸了過去,再下一刻,就連韓西嶽身邊聚散不定的黑色烏雲,都被這血雲吞噬,而後齊齊吞入井中。

  法力歸一,血祭已成。  「喀嚓!」

  這一霎,韓平都只覺自己腳下一沉,竟是雙足都踩進了地面,踩出了兩個坑來。

  卻是瘸腿師傅收回法力,使得壇上份量加重,超出了他承受的極限。

  「小心……」

  韓平此時臉都已經微微發紫,卻也只沉聲厲喝:「……天上!」

  空中,有滾滾烏雲匯聚,沉沉如山,內中還可以看到有隱約的雷蛇電光遊走,仿佛無形的力量在醞釀,時時擊落下來。

  剛剛,在這一口井上空的血雲凝聚之時,空中那烏雲便也已經出現,二者有著某種詭異的比例對比,如今血雲被吞入那井中,空中的烏雲,便也已經蓄勢。

  韓平深呼了一口氣,提起心神,看向半空:「……會劈下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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