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百名法衣
第260章 百名法衣
「平平……」
看著韓平的目光,韓西嶽臉色灰敗,但卻並沒有常人面對這種局勢時的驚恐與錯愕,甚至還顯得有幾分平靜。
明明他是一個剛剛被奪走所有法力,又挨了一計雷劈之人,五臟六腑都不知焦糊了多少,但是卻還極力保持著一個正常人的從容,甚至對某些好奇的探究。
他擡頭看向韓平,有些吃力的開口:「血祭,是極危險的事情……」
「姚村人供養喜神奶奶,都一步步超出了掌控,最終害死了自己,而你比姚村的人還要肆無忌憚,你……將一切,都賭在了將軍身上,就不怕最後會……會被他吃掉麼?」
「……」
韓平並不奇怪他會問出這句話。
城裡的韓家,一直將將軍視作洪水猛獸,一切與將軍相關的行事,都是小心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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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正是自己可以設這個局的原因。
當然,自己不可能向他解釋這些。
畢竟在這個邪乎的世界,就算是已經死了的人,也是有可能傳遞信息的,更何況是韓西嶽這種本身就已經極為恐怖的人? 於是他只是微一沉吟,然後回答:「將軍,在我看來比你們更可信。」
「呼……」
二叔聽了這句話,臉上似乎有自嘲的表情浮現,喃喃自語:「我們這一家人,還真是活的像個笑話,親爹搶兒子的東西,兒子被親爹利用,堂兄弟間自相殘殺。」
「孫子寧願相信一隻惡鬼,也不相信任何家裡人……學將軍法容易把人學成瘋子,這話真的一點錯也沒有……」
「我們這一大家子,可不都是瘋了?」
「……」
韓平在他身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送到了他嘴邊。
記憶中,這位二叔會抽菸,但只在最放鬆的時候抽,躲在書房裡面抽。
果然,韓西嶽很配合的叼住了煙,深深吸了一口,表情甚至有些愜意,但韓平也同時注意到,隨著他一口煙抽進去,他的胸膛與兩肋位置,居然有絲縷的煙氣滲透了出來。
他身體是空的?
韓平有些錯愕,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
總不會是被雷電給劈透了吧? 韓西嶽也沒有解釋,只是打量著韓平,輕聲道:「平平,你這次做的真不錯,長輩眼裡的少年人長大,往往都是從陌生感開始的。」
「那種忽然之間的成熟與理智,會讓人感慨一代人的成長,現在的你,有膽量,有手段,真的變成了一個既讓我陌生,但也讓我欣賞的人……」
「……大哥真會養孩子啊!」
「……」
韓平自己也點了根煙,卻並不抽,只是在指間夾著,輕聲道:「嘲諷一個快死的人多少不太地道,我也不想在這時候跟你說難聽的了,所以,你也節省時間,說點我想知道的吧!」
韓西嶽微微側目:「你身上的債?」
韓平道:「現在的話,我更想知道,究竟哪裡可以找到他。」
「那你找不到。」
韓西嶽知道他指的是老天王,緩緩搖了下頭:「他已經跟著佛爺離開了老宅子,而且身上披著百名衣,連老天爺都找不到他,更何況是我?」
韓平看向他的眼睛,發現這個人沒有說謊,便微生好奇:「百名衣?」
韓西嶽深深地呼了口氣,但看得出來,他這用力的呼氣,已經無法吸進多少空氣來了。
韓平則從兜里,掏出了那個薄薄的帳簿,打開來看,裡面赫然是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也不知從何搜集而來,後綴著生辰八字等等,與之前雷電擊落之時,護在了他身周的金色字跡完全相符。 看著這些名字,韓平腦海里,便也自然的浮現出了「陰票」這個概念。
「你爺爺之前殺人太多了。」
韓西嶽臉上露出了艱難的笑容:「天上那隻眼盯上了他,所以他要外出做事的話,便需要披上百名衣,那是寫上了一百人名字的法袍,可以替他遮掩天機。」
「但也因為天上那隻眼睛盯他盯的比較緊,而且他的本事大,每一次出手都會很快被發現,所以需要時時替換。」
「所以像姚村這樣的事情,你們應該做了很多?」
韓平冷笑一聲,將帳本收起:「我還以為真是什麼英雄好漢,原來也不過是個藏頭露尾的土耗子。」
那群冤魂找谷君君申冤,就是為了哭訴自己陰票被奪之事,找回這帳簿上面的名字。
無福之人不僅易生事端,甚至會無人關注,最嚴重的便是連自己的名字都被人忘記,而這些被人忘記的名字,則被這些人寫在了法袍之上,擋著天上那隻眼睛。
現在拿回了這帳簿,便可以讓谷君君交差了。
「他確實一直藏頭露尾,我們也確實幫他找了許多陰票,隨時預備不足。」
韓西嶽目光從那帳本,轉到韓平臉上,平靜的道:「但這一批陰票,我不是給他準備的。」
「是給你!」 「……」
「嗯?」
韓平微生詫異,目光落到了他臉上,便見韓西嶽神色非常的平靜,道:「你爺爺催著我回來封印壇上的惡鬼,但我也可以猜到,你能活下來,便是因為學了將軍法。」
「一旦我封印了惡鬼,你也就必死無疑!」
「所以,雖然老爺子早就催著我過來找你,但我一是難以做下決定,二也是想著,哪怕要封印將軍,也得先找齊了這批陰票,將其留給你。」
「這東西既可以屏蔽天上那隻眼睛,應該也可以幫你躲過那位成了叫花子的大菩薩。」
說到這裡,韓西嶽倒是笑了笑:「這就是我說的讓你活下來的方法。」
「起碼,能讓你多活幾個月,活到一切有個結果!」
「……」
以陰票屏蔽天機……
韓平臉色微微冷凝,竟是不由自主順著想了下去,確實有用!
早些,自己以活人生祭的辦法,都可以讓花子鬼安穩的退走,而這些陰票,本就是人間生魂所化,似乎確實可以讓花子鬼無法再找到自己…… ……只可惜,這是在上次破日之前!
上一次破日,谷君君替自己與花子鬼爭論,辯駁,也等於入了花子鬼法眼,那轎子裡的東西,甚至還特意將一句話塞進了她的腦袋。
後來這些冤魂找她申冤,以及她不由自主的情況下走陰,都是因此。
說白了,在幫了自己那一次之後,谷君君便也成了某種「保證人」。
自己就算躲了,花子鬼也能找到她。
韓西嶽所說的這批陰票送給自己,用來保命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韓平沒有那麼容易相信,畢竟上下嘴皮子一碰而已,本不是給自己的,也可以說是。
這樣的謊話,自己就非常擅長。
所以,信與不信,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已經晚了……
「還有別的話要說麼?」
他腦海之中思緒流轉,沒有作任何回應,只是準備將菸頭掐滅:「如果沒有,那就準備上路吧!」 「我還有客人要招待,不陪你多聊了。」
「……」
韓西嶽被將軍奪回了法力,不曾露出太過強烈的表情,如今死在頃刻,臉上也不曾露出強烈的表情,但沒想到,在韓平淡淡說出了這句話時,他的臉上居然閃過了巨大的失落感。
因為這種失落感與他平時的冷淡太過不符,倒讓韓平錯愕,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我……」
他微微張口:「我應該確實知道一些你想了解的事情。」
他一點一點,似乎邊思索邊開口:「但我是個買賣人,所以,我們,做個交易?」
韓平看向了他,道:「有必要麼?」
「你知道的,我也有辦法知道。」
「折磨人的手段,我不喜歡用,但我也知道不少,甚至,可以讓人熬金汁灌給你。」
「只不過,我好歹記得之前你在老宅的時候,替我說過話,給我夾過菜,護著我少挨過幾頓責罵,所以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侮辱你。」
「我計劃的,是等你死亡之後,再請將軍吞噬你的陰魂,把你腦海里的東西挖出來……」 「這個過程不會痛苦,但你會消失不見。」
「……」
韓平說的很平靜,甚至還帶了幾分客氣。
而韓西嶽擡頭看向了他,似乎也從這些話里,得到了幾分寬慰。
「謝謝。」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里,臉上居然出現了一道裂痕,有鮮血從裡面滲了出來。
「但你這樣做沒有用。」
韓西嶽目光掃向了那壇上的一抹巨大陰影,低聲道:「你無法像對待老三和韓直一樣對付我,即便是壇上那個東西,也無法在我死後,從我腦海里挖走我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
「至於折磨……」
「平平,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其實早就是一個死人了麼?」
他說話時,居然伸出了手掌,以一種極為艱難的動作,扯住了自己的衣襟。
似乎想扯開,但是氣力已經不足。 於是韓平幫他扯開了他的衣裳,便看到了他的身體,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吸一口煙,這煙卻從從身體的各個部件滲透出來。
自己看到的,赫然便是一具破爛的,千瘡百孔的身體,身體上面,多處血肉被侵蝕的大洞,露出了森然的骨頭茬,但偏偏,只是破爛,而無腐爛。
韓平都微生驚訝:「這是什麼?」
「以活人之身,竊取將軍法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