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有一口氣
第262章 有一口氣
「想找到你爺爺,其實並不難……」
韓西嶽微微閉上了眼睛,臉上似乎有著強烈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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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身受重傷,被法壇壓住,哪怕死在傾刻,也沒有露出這樣的挫敗感,似乎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是被韓平擊敗,甚至不是被壇上的將軍拿下。
自己只是一時不察,受到了天上雷擊,這才功虧一簣,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傲氣。
直到如今,他才有種敗者的頹然,低聲道:「平平,你很聰明,想必已經看出來了,你爺爺最討厭的是什麼……」
「他最討厭的,是我供奉將軍。」
韓平直接開口道:「之前他派韓老三爺倆回來,也是為了這一點,他想知道,我在祭將軍的路上,已經走了有多遠。」
「特意派他們兩個,一是因為他們兩個最沒用,出事了他不心疼,二是因為韓直走的本來就是最傳統的路子,更可以通過他與我的對比來確定我學到的東西究竟比他多還是少?」
「是!」
韓西嶽有些意外於韓平反應之快,下意識想稱讚,又忍住了,只輕輕點頭,低聲道:「平平,我承認你現在做的事情我看不懂,我竊取將軍法力的路子也並不好走,難以說服你。」
「但我必須告訴你,你爺爺的思路是沒有問題的,韓家的將軍法,絕不僅僅只是供奉惡鬼……」 「……」
韓平聽著,居然一點也不感覺意外。
這次自己最大的收穫,便是從韓西嶽身上窺見了城裡的那批人,對將軍法的各種嘗試。
細想來,這一切都早有徵兆。
能夠被老八家奉為第一的法,怎麼可能只是供鬼?
真正供鬼,其實只會像姚村的人一樣,把自己搞的全村死絕。
「拜將軍,祭將軍,負將軍……」
而在他思索著時,韓西嶽的聲音,也越來越低了:「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幾步路子,但你爺爺一直覺得,在這三步走下去,只會進入死胡同。」
「這個將軍法,哪怕學到了家,充其量也只是拿命接引惡鬼進入人間而已,更像一個陷阱,所以他一直認為,在這三步之上,肯定還有一步,且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但這一步是什麼,他還沒有找到,所以,在他找到之前,便要保證壇上惡鬼不可作亂。」
「……」
韓平道:「所以他才派你回來,封印壇上越來越厲害的惡……將軍?」 韓西嶽緩緩點頭:「是!」
「咱們韓家的法,不僅是供養將軍,還在於束縛將軍!」
「就像我教給了姚村的人,將那喜神囚禁在村里一樣,將軍,是被我們困在壇上的!」
「一直都是!」
「而且,這惡鬼也一直想要逃脫!」
「……」
韓西嶽說到這裡時,聲音已經加重了不少,似乎是在向韓平強調著什麼要緊的事。
而韓平卻不動聲色的聽著,心間卻已有諸多事物互相印證。
果然,難怪自己看姚村的一切,都覺得有些眼熟。
因為實際上講,姚村何嘗不是一個低配版,粗劣版的韓家?
而照這樣講,似乎很多過去的事,也變得清晰了,為何韓家的法凶?因為韓家壇上本來就供著再凶戾不過的惡鬼,為何學韓家法容易瘋?
因為那惡鬼,也對韓家人充滿敵意。 這位二叔,一直說自己的法錯了,也是因此,在他看來,供養將軍確實不對。
可他並不以為意,因為壇上的瘸腿師傅對自己沒有威脅感,反而通過韓西嶽的講述,愈發的不解,為何自己與瘸腿師傅穿越過來,為何,自己編的咒語,會成了將軍法正統?
「為什麼韓家會囚禁這樣一隻惡鬼?」
他壓低了聲音:「又或者說,韓家與這隻惡鬼,有什麼恩怨?」
「這正是你爺爺想要搞明白的事情啊……」
韓西嶽苦笑了一聲:「他一直在努力,也在嘗試,想辦法印證他的想法……」
「但是,那隻惡鬼的成長,會打亂他的節奏,所以你……」
「……」
「所以,想要讓那老頭子過來找我確實很簡單……」
韓平心間透亮,慢慢說了出來:「只需要我將將軍引下壇來,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剩下的話已經不必再多講。
拜將軍、祭將軍、負將軍,本就是學將軍法的幾個階段。 其中的負將軍,便是將將軍請下壇來,負在自己身上,獲得驚人法力。
而這個過程,哪怕短暫,也是讓將軍離開法壇的方法。
「是!」
說出了這個關鍵,韓西嶽卻說不清楚是沮喪還是開心,緩緩搖頭:「方法確實很簡單!」
「只不過,負將軍,便是以自身福、運、命三者為鎖,將壇上之物綁在身上,你命格被剝奪,卻是註定走不成這一步的……」
韓平只淡淡笑了笑,道:「那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
若對別人而言,確實做不到。
但奈何將軍跟自己太熟,哪怕自己身上沒有這三者,也樂意下來呢?
就連韓西嶽,在說到這個問題時,似乎也忽然想到了自己遭雷擊之時看到的那詭異一幕,忽地說不出話來了。
而且此時的他,說了這麼多話,本身也已疲態盡顯,低低的咳了幾聲:「你身上確實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韓家的打法,你念的將軍咒,還有那壇上的……」
「……什麼古怪玩意兒!」
「平平,你學的本事,都是回村里之後,大哥教你的麼?」 「……」
韓平聽著這個問題,目光微微一凝,卻並不回答。
不想,韓西嶽居然也不繼續追問,只是抹了一下嘴角咳出來的血痕,低聲道:「你放心,這些異處,我不會告訴你爺爺,雖然現在我其實還有一些向他傳信的方法。」
「但與其提前說出這些,讓他警惕,我倒更期待他謀劃了一輩子,卻發現你這裡太多東西超乎他想像時的那天。」
「……」
韓平略感意外,道:「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喜歡他。」
韓西嶽笑了起來,一陣無力的輕咳,嘆道:「我甚至一直恨他……」
「我其實喜歡他的手段,他的理性與冷硬,也喜歡跟著他做事情,做買賣,甚至他給我講出來的那條路,我都可以親身去印證,把自己變成了這種不人不鬼的模樣,可對他……」
「……」
他似乎也想找個合適的形容,終是找不到,只是低低的嘆了一聲,道:
「他若不是我爹,就好了。」 「……」
「你爹沒有我爹好。」
韓平笑著附和了他一句,輕輕的呼了口氣,站起了身來。
要問自然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但已經撐不住了,其實韓西嶽若說一開始是被自己借壇上的法力壓住,到了後面,就已經成了自己用法壇上的力量,來強行替他維繫這口氣了。
他受傷太重,或者說,他一直都是半個死人,如今無法再強行留下了。
自己這次起壇,時間也已太早,繼續撐下去,已經難以為濟。
「我還有個問題,平平……」
韓西嶽在這時,倒是忽然主動開口,努力的睜大眼睛,看向韓平:「平平,我看得出來你現在的本事很大,那壇上的……惡鬼……也很厲害,與我想的完全不同……」
「但我,總還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你,本就是無命之人,福運皆薄,能夠活到現在,就已經很辛苦了吧,若再負了將軍,那恐怕僅有的一點福運命數也會消失,又徹底與你爺爺撕破了臉的話,將來你怎麼辦呢?」
「難道你只想供奉將軍,卻沒想過自己破五關的事情麼?」
「現在你破了四關,但是若因負將軍耗盡了己身,便終生破五身關無望了……」 「……」
「這個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韓平笑了笑,道:「畢竟我現在,得先考慮活下來的事情!」
「二叔,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很辛苦,既然你又回答了我一個問題,那說說吧!」
「你還有什麼要求,若是方便,我會幫你做到的。」
「……」
「本來是有的……」
韓西嶽緩緩搖了下頭,道:「可既然已經跟你說了這些,便也都不重要了。」
「雖然你一直不肯告訴我,但我還是給你一個建議吧,平平!」
他擡起頭來,眼神誠懇的看著韓平:「我不知你與大哥做了什麼,也不知壇上那究竟是……」
「……但我確定一件事,你現在的路子,便是走到底,也只能拉著你爺爺拚個兩敗俱傷。」
「而你如果想贏,那便只有一個方法,去尋韓家的七鎮物。」 「你爺爺能夠找到現在的方向,便是靠了這些鎮物,他現在最苦惱的,也是七鎮物,你現在的本事……比他還差些,但如果你能拿到更多鎮物,甚至,看懂鎮物里藏的秘密……」
「或許,還真有贏的可能……」
「七鎮物?」
韓平腦海里閃過了印錢甲帖劍兵墳,微一沉吟,從自己的脖領子裡,扯出了那一枚銅錢,笑道:「這有什麼用?」
「買命錢?」
韓西嶽看見了那顆銅錢,臉上竟是忽地閃過了一抹驚疑:「這枚銅錢,是何時到你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