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監正此人


  聽到衛樞衡輕描淡寫地道出「孤墳」的秘密,沈硯舟頓時大為驚駭。

  他怎麼會知道?

  沈硯舟身體甚至止不住顫抖,但他立刻死死咬住牙,強行讓自己克制住了,故意略顯慌亂地解釋道:

  「首尊大人明鑑,並非卑職刻意隱瞞。實在是那老者看穿了我的手段,什麼有用的情報都沒說,最後只交代了這麼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卑職不敢拿這種沒用的廢話來叨擾您。」

  「無妨。」

  

  衛樞衡笑了笑,聲音溫和:「確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去辦吧,不要辜負所託。」

  「謝大人恩典。」沈硯舟鬆了口氣。

  「不好奇麼?」衛樞衡忽然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我為什麼知道牢里的事?」

  沈硯舟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牢里,有首尊大人安排的人。」

  「那你覺得,是誰?」

  沈硯舟立刻在腦海中快速翻找這三天的記憶。地牢里所有犯人的畫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划過……

  突然,他的畫面定格在了一個人身上——那個渾身橫肉、滿是虎紋的壯漢!

  自己剛進地牢,犯人們衝上來要動手,虎紋壯漢就沖在第一個,但實際上他高大的身軀剛好卡在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像一面屏障一樣,巧妙地把沈硯舟和其他犯人隔斷了。

  而且他並沒有立刻急於動手,而是聽著沈硯舟把話說完,中途還跟捧哏似的追問,似乎是在刻意引導對話的走向。

  「是……那個虎紋壯漢。」沈硯舟試探著回答。

  「還不算笨。」衛樞衡滿意地點點頭,「他叫蕭鐵,跟了我十年,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也白混了。」

  沈硯舟心裡暗道一聲:「果然老謀深算!」。

  「你是夜鳶推薦的人,眼力、心性、腦子也都還過得去……」

  衛樞衡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無論這次結果如何,你都可以加入懸鏡司。我自然不會讓我們的新人,在地牢里丟掉半條命。」

  沈硯舟趕緊順杆往上爬,拍了一記馬屁:「首尊大人深謀遠慮,菩薩心腸,卑職感激不盡!」

  「還是個油嘴滑舌的。」

  衛樞衡輕笑一聲,擺擺手,「也罷,從今天起,你就是懸鏡司的暗諜了。但身份暫時不公開,仍在刑部當差。」

  沈硯舟心中頓時一喜,總算抱上這條最粗的大腿了!

  他剛想磕頭謝恩,衛樞衡卻接著開口了。

  「不過,既然進來了,我得交給你一個任務……」

  說到這,衛樞衡故意頓了頓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等什麼。

  沈硯舟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位大佬是在考校自己,於是略作思索後,試探著說:「大人是想讓我……查找蓮血堂安插在懸鏡司的暗樁?」

  衛樞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對,也不對。是要你找暗樁,但這暗樁,不在懸鏡司。」

  沈硯舟下意識地追問:「首尊大人已經查到線索了?」

  "沒有。"

  衛樞衡搖搖頭,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我只是不覺得,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動而不被發現。」

  沈硯舟心裡瘋狂吐槽:臥槽,這就是大佬的自信嗎?裝逼裝得風輕雲淡,但偏偏我居然無法反駁……

  「暗樁在刑部。」

  衛樞衡走回椅子前坐下:「那日抓捕血蓮堂成員和後續押送,是懸鏡司與刑部聯合行動的,所以屍體才會暫存於義莊。如果出了問題,多半出在刑部那邊。」

  沈硯舟心頭瞭然,難怪要讓自己繼續潛伏在刑部。

  「但刑部隸屬六部,而且那人職位不低,懸鏡司不便明著去查,畢竟稍有不對,就有可能被參一本……」

  衛樞衡看著他:「你恰好有個刑部小仵作的身份,可以作為掩護,就繼續潛伏調查吧。有消息直接通過夜鳶上報,不要打草驚蛇。」

  「卑職領命!」沈硯舟立刻答應下來。

  「行了,先到這兒吧。」

  衛樞衡呼出一口氣,似乎有些疲憊。

  "是。"

  沈硯舟又磕了個頭,恭敬地後退幾步,轉身朝門口走去。

  但手剛搭在門把上,身後衛樞衡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了,還有一事……」

  沈硯舟心裡"咯噔"一下,僵在原地。

  「監正此人,向來無利不起早。」衛樞衡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他送人東西,必然有所圖謀。你……可明白?」

  沈硯舟心裡猛地一顫:壞了!我怎麼忘了這茬!那顆菩提珠的事,肯定也被那個叫蕭鐵的虎紋大漢報告給首尊了!

  他反應極快,立刻轉身,「撲通」一聲再次單膝跪地,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摸出那顆菩提珠,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這珠子來歷不明,懇請首尊大人保管查驗!」

  衛樞衡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我又不是貪圖你的珠子,要它做什麼?更何況,那老神棍的東西,外人可不敢輕易碰。」

  沈硯舟舉著珠子,一時進退兩難,有些拿捏不准這位首尊大人的心思。

  見狀,衛樞衡語氣平和:「收下吧,好好利用。這珠子本身沒什麼問題,是個好物件。我提這一嘴,只是提醒你,以後若還有機會跟監正打交道,多留個心眼。」

  「卑職……謹記首尊教誨!」

  沈硯舟如蒙大赦,趕緊把珠子揣回懷裡,又磕了個頭,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屋裡安靜了片刻。

  夜鳶站在一旁,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問道:「衛公,那珠子……真沒問題嗎?」

  衛樞衡瞥了他一眼,眼神玩味:「怎麼?是擔心你的新下屬,還是擔心懸鏡司?」

  夜鳶被噎了一下,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頭不語。

  衛樞衡輕笑了一聲,安撫道:「安心吧。那珠子要是有問題,他今天根本就走不進這凌霄閣的大門。」

  說著,衛樞衡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浮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不過監正這人,心思深沉得很。他做一件事,往往會用另一件事,甚至另外幾件事來掩護。」

  「就比如送人東西,他未必直接送,而是找人幫個不痛不癢的忙,當做報酬。」

  說著,他輕笑一聲:"有時候幫忙的人以為自己坐地起價賺了但也不想想……監正這樣通天的人物,怎會真的需要一個凡人幫忙?所謂幫忙,不過是他遞出去的一個由頭罷了。」

  夜鳶聽得似懂非懂,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還有那座墳,不用探查一下麼?」

  衛樞衡瞥了他一眼:「你以為,這三天裡,我在做什麼?」

  「自然已經派人探查過了,是一座空墳,裡面有周邊都空無一物……不過麼,那老頭子說九月十五,到時再看看吧!」

  夜鳶低頭應是,施了一禮了,退出了房間。

  只留衛樞衡看向窗外,殘陽如血,而後忽地喃喃道:

  「義莊,驗屍,孤墳……怪了,這小子怎麼總跟屍體打交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