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職場法則


  長樂大街是京城最熱鬧的商業街之一,街上有茶樓、坊市、攤販、勾欄等等,一應俱全。

  【聽松樓】就位於長樂大街上,規格不算高,是個典型的二流茶樓。一樓賣大碗茶給腳夫,二樓隔成一個個雅間,用屏風擋著,專門做那些有點小錢又不想讓老婆知道自己去哪了的生意。

  夜鳶坐在二樓靠窗的上好雅間,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龍井。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嘴裡有些不滿道:「這小子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約我出來,居然敢讓我等他……」

  就在這時,「咚咚咚」,雅座的木門被敲響了。

  「進。」夜鳶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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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開,一個肩膀搭著白毛巾、滿臉堆笑的店小二弓著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把長嘴銅壺。

  「客官,您這茶都續了三回了,等的人還沒來呢?」

  小二一邊熟練地給夜鳶添茶,一邊擠眉弄眼地湊近了些,「您干坐著也是閒著,要不要來點兒咱們店裡的『特色服務』解解悶?」

  夜鳶瞥了他一眼:「什麼特色服務?」

  「嘿嘿,那花樣可多啦!」

  小二頓時來了精神:「您要是喜歡文雅的,咱們有說書的先生、唱大鼓的盲人;您要是喜歡熱鬧的,咱們這兒有剛從江南來的歌妓,那小曲兒唱的,水靈靈的!當然了……」

  他壓低了聲音,笑得有些猥瑣:「客官要是願意多賞點碎銀子,咱們這兒的歌妓,也能提供一些『更深層次』的特色服務。保證讓您這一下午過得欲仙欲死……」

  其實,這在大昭王朝的京城裡算是常態。

  這年頭娛樂方式實在有限,沒有手機沒有網絡,大老爺們閒下來能幹啥?無非就是喝茶、聽曲、逛窯子。

  所以很多大茶樓為了創收,背後乾脆就跟青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有閒情逸緻來二樓雅座喝茶的人,往往也不介意順便去隔壁的溫柔鄉里打個滾。

  然而,小二的話音剛落,夜鳶的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

  「唰——」

  他扔掉了手中的茶杯,然後是一道令人膽寒的刀光閃過,腰間的刀瞬間已經架在店小二的脖子上。

  直到這時,茶杯才摔在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夜鳶的聲音冰寒:「剛剛店小二胡亂說話,已經被我罵出去了,茶涼了都不知道來添,怎麼會還來推銷?而且……你身上有一股硫磺味和屍臭味,雖然很淡,但在我這兒,就算用薰香也蓋不住!」

  面對脖子上的利刃,小二不僅沒有嚇尿褲子,反而咧嘴一笑:「大人您果然真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啊!」

  在夜鳶的注視下,小二舉起雙手,在臉上一陣摸索,片刻後露出了下面一張頂著黑眼圈的臉。

  赫然是沈硯舟!

  夜鳶並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輕輕哼了一聲,默默地把刀收回了鞘里。

  沈硯舟一邊揉著因易容而有些發僵的臉頰,一邊熟練地拍起馬屁:「卑職嚴格按照大人指示,為了防止被人發現,特地易容喬莊之後才來赴約……」

  「不過大人果然是神威蓋世、洞若觀火,卑職這引以為傲的偽裝,在大人面前不過是一點微末伎倆,一眼就被看穿了!佩服,佩服!」

  夜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馬屁拍得有些不自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一個義莊仵作,馬屁張口就來,到底跟誰學的?」

  沈硯舟給夜鳶續上熱茶,一臉誠懇:「沒跟誰學,主要是看見大人您這英明神武的氣質,這卓爾不群的容顏,卑職就忍不住發自內心的讚美,攔都攔不住。」

  他嘴上雖然吹得天花亂墜,但在心裡卻暗自得意。

  這叫什麼?這就叫職場生存法則!

  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辦事絕對不能盡善盡美。你要是把什麼事都幹得滴水不漏,那怎麼能凸顯出領導的英明神武?

  必須得在無關緊要的地方,留出那麼一點點小破綻,讓領導敏銳地發覺,然後當面戳穿你!

  這樣領導不僅會有成就感,還會覺得你這個下屬雖然努力,但還是需要他來把關,安全感這不就拉滿了嗎!

  「行了行了,閉嘴吧你。」

  夜鳶打斷他的施法,看著杯子裡的茶沫,抱怨道:「也不知道約個好點的地方,這裡的茶里全是沫子。」

  「那不是想著這裡魚龍混雜,販夫走卒都有,更容易掩人耳目麼……」

  沈硯舟笑得略有一點尷尬,心裡卻在吐槽:瑪德說的輕巧,高檔茶樓不要錢啊,又不能讓你買單,我欽天監的獎金還沒到帳呢!

  夜鳶自然不知道沈硯舟心裡的小九九。他把目光從茶杯上挪開,卻又落在了沈硯舟臉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不過說真的,你這易容之術倒確實是精湛,連臉型和氣質都能改變。懸鏡司里懂這門手藝的人不少,但卻沒幾個像你這般少有破綻……不如什麼時候教教我?」

  沈硯舟心裡「咯噔」一下。

  教你?我這是通過摸屍奪取【千面畫皮】的命格變化出來的。怎麼教,教個錘子!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換上了一副沉重且痛心疾首的表情:「大人有所不知,不是卑職藏私,實在是這門手藝……太傷天害理了!」

  「哦?此話怎講?」

  沈硯舟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這是祖傳的手藝,需要用發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死人屍油,混合獨門藥水,塗抹在自己的臉上。連續塗抹三年,讓臉上的皮肉徹底壞死,才能易容……」

  夜鳶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既然你這樣說,我也懶得追問了。」夜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吧,把我叫出來什麼事?」

  聞言,沈硯舟收起嬉皮笑臉,臉色嚴肅起來。

  「大人,您最近可有聽聞,刑部義莊……鬧鬼了?」

  夜鳶微微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沈硯舟,示意他繼續往下說。京城裡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懸鏡司的耳朵,義莊鬧鬼的事他當然有所耳聞。

  「前幾天夜裡,卑職在停屍房值班,一具普通的盜匪屍體,竟然渾身結滿黑霜,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沈硯舟把那晚屍體變異、生石灰物理超度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最後道:

  「大人,卑職雖然對修仙之事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無緣無故的詐屍。一具沒有修為的死屍發生異變,必然是受到了某種極其強大的外力影響……」

  聽到這裡,夜鳶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動,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頓了頓,繼續道:

  「雖然卑職雖然對修仙之事知之甚少,不清楚『九陰梵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聽名字就知道這必然是一件大陰之物……」

  「而首尊大人之前推測出,內鬼就藏在刑部。所以卑職想,會不會是『九陰梵骨』還在內鬼手裡,沒來得及轉移,因此才導致了義莊內的邪門屍變?」

  夜鳶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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