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和鳥鬥嘴


  蔡雲霏和趙剛本來要走,被付言留了下來,一起吃。周姐做飯手快,加兩雙筷子的事,不用費什麼功夫。蔡雲霏去廚房幫忙洗菜,趙剛被周姐趕了出來——說他洗菜跟過水似的,不如去外邊待著。

  

  付言、付曉、陳詩文、徐文舒,四個人在遊廊上坐著,圍著兩隻鳥。

  和尚鸚鵡安安靜靜蹲在窗邊,偶爾啄一口鳥食,像個小和尚在化緣。鷯哥在葡萄架下精神抖擻,一有人靠近就興奮。

  付曉蹲到鷯哥跟前,歪著腦袋打量它。

  「你好!」鷯哥先打了個招呼。

  「你好,」付曉覺得挺有意思,「你會說什麼?」

  「恭喜發財!」

  「嗯,這個好聽。」

  「我是你爸爸!」

  付曉的表情變了。

  「你說什麼?」

  「我是你爸爸!」

  付曉猛地站起來,轉頭看向付言:「哥!這鳥管我叫……不對,管咱倆叫……」

  「對,它就這麼欠揍,」付言兩手一攤,「我本來想烤了它的。」

  付曉立刻附和:「嗯,烤了吧!太氣人了。」

  陳詩文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別跟一隻鳥置氣……」

  「它管我叫爸爸!」付曉不服氣,重新蹲下去,跟鷯哥對視,「你再說一遍?」

  「我是你爸爸!」

  「我才是你爸爸!」

  鷯哥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消化這句話。

  「我是你爸爸!」它又喊了一遍。

  「我!才!是!你!爸!爸!「付曉一字一頓。

  「我是你爸爸!」

  「你……」

  徐文舒靠在柱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陳詩文也繃不住了,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付言坐在藤椅上,看著妹妹和一隻鳥吵得不可開交,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二十多年前在安丘老家,他跟隔壁二柱子拌嘴的時候,也是這麼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付曉越吵越來勁,鷯哥也越喊越歡,從「我是你爸爸」進化到了「我是你爸爸你好恭喜發財」,一口氣把詞彙量全甩了出來,跟說唱似的。

  「你等著!」付曉氣得指著鷯哥,「明天我上網查查怎麼教鳥說話,我非得讓你叫我姑奶奶!」

  「恭喜發財!」

  「誰跟你恭喜發財!」

  「我是你爸爸!」

  「陳詩文你鬆手!我要烤了它!」

  陳詩文死死抱住付曉的胳膊,一邊笑一邊勸:「它就一隻鳥……你跟鳥較什麼勁……」

  付言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徐文舒走過來,彎腰看了看鷯哥,鷯哥立刻換了句:「你好!」

  「你看,」徐文舒說,「它對我就客氣。」

  「它那是怕你吧,「付曉不服氣,「怎麼不怕我呢?」

  「可能因為你長得比較像它媽媽。」付言說。

  「哥!」

  廚房裡傳來周姐的聲音:「開飯了——」

  付曉惡狠狠地瞪了鷯哥一眼,指了指它:「你等著,咱們沒完。」

  鷯哥清了清嗓子:「你好!」

  付曉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正房走,一邊走一邊嘟囔:「早晚讓你叫我姑奶奶……」

  陳詩文跟在後邊,回頭看了鷯哥一眼,小聲說了句:「你好厲害。」

  鷯哥沒回應,大概是沒聽懂。

  付言站起來,看了一眼葡萄架下那隻黑鳥,又看了一眼窗邊安靜的小和尚,最後看了一眼貓舍里蜷成一團的墨斗,搖了搖頭——

  這一個院子,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

  時間在悠閒中過得挺快,轉眼就進了六月份。

  燕京的氣溫一天比一天高,街邊的樹蔭下多了搖蒲扇的老頭,小賣部的冰櫃從早開到晚,連墨斗都不怎麼在院子裡跑了,整天趴在貓舍里伸著舌頭,像一條迷你版的狗。

  比天氣更熱的,是奧運會的氛圍。

  滿大街都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的標語,公交站台上貼著福娃,計程車的頂燈換成了奧運標誌,連後海邊的路燈上都掛了彩旗。菸袋斜街口那面牆上,不知道誰畫了一幅巨大的福娃塗鴉,五個顏色擠在一塊兒,遠看跟大花被面似的。

  付言的四合院屬於銀錠橋社區,有個居委會,就在菸袋斜街東頭的一間平房裡。付言搬來這麼久,跟居委會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個月交電費的時候路過那間平房,偶爾看見幾個大媽坐在門口擇菜聊天。

  但從五月底開始,那幾個大媽就像約好了似的,隔三差五上門來。

  第一次是送宣傳冊——《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厚厚一摞,圖文並茂,付言客氣地收了,隨手擱在茶几上,後來被墨斗當成了貓抓板,封面上的福娃撓得面目全非。

  第二次是來宣傳垃圾分類,領頭的王大媽嗓門洪亮,中氣十足,站在院子裡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付言把四個垃圾桶全買齊了擺好,她才滿意地走了。

  第三次是來統計社區外語人才。

  「小付啊,」王大媽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同樣精神的阿姨,「聽說你在國外留過學?」

  「嗯,留過。」

  「哪個國家?」

  「美國。」

  「那英語肯定說的沒問題了?」王大媽眼睛一亮,轉頭跟旁邊的阿姨對了個眼神,兩人同時露出了「逮著了」的表情。

  「還行吧……」

  「太好啦!」王大媽一拍大腿,「咱們社區要組建奧運志願服務隊,正缺外語人才呢!你加入吧!」

  付言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另一個阿姨已經接上了:「小付,這是好事兒!為國爭光!咱們銀錠橋社區在什剎海邊上,奧運會那會兒肯定有大量外國遊客來逛後海,到時候問路啊、諮詢啊,全得靠咱們志願者!」

  「是是是,」第三個阿姨也幫腔,「你看你這條件,在國外待過,英語好,人又精神,往那兒一站,那就是咱社區的活招牌!」

  付言看著面前三位平均年齡六十往上的阿姨,感受到了一種鋪天蓋地的熱情。這種熱情他這輩子就在華爾街見過——只不過那邊是衝著錢來的,這邊是衝著他人來的。

  「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呀!」王大媽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明天我讓主任給你打電話!」

  說完,三位阿姨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一本《奧運志願者手冊》和一疊宣傳頁。

  付言站在院子裡,低頭看了看手冊封面上那個朝他微笑的福娃,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套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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