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巧合
付言又拿起桌上的資料翻了幾頁,忽然看到一張照片。
是一份戶籍信息的複印件,上面寫著:方爍,女,1983年生,戶籍地址——南方某省,具體地址看不清。
「這是……」
「方爍的戶籍記錄。」梁曉天說,「我托朋友查的。她跟著養父母去了南方之後,改了名字,叫方依然,後來考上了一所魔都的大學,現在在做演員。具體演了什麼不清楚,但聽說混得一般般。」
「她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嗎?」
「大概知道。」梁曉天說,「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方建華兩口子一直沒告訴她,怕她知道了傷心。後來方建華兩口子相繼去世,方依然就徹底成了孤兒——真正的孤兒。」
付言愣住了。
「她養父母都沒了?」
「沒了。」梁曉天點頭,「方建華今年年初才沒的,孫桂蘭03年就沒了。方依然後來定居魔都,算是跟任何一邊關係都徹底斷了。」
「那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這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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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穆家這三口人,真是活該。」梁曉天冷笑了一聲,「為了生兒子把閨女送人,送出去的閨女從小沒爹沒媽,好不容易長大成人了,親爹親媽又跳出來要錢——這叫什麼?這叫報應。」
付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個小女兒有沒有查到?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還沒查到,」梁曉天說,「如果付總需要的話,我們接下來可以去查一下。只是當初只知道送去江南,具體哪個城市不清楚,查起來可能慢一點。」
「嗯,去查一下吧!有消息告訴我一聲。」
「好的,付總。」梁曉天說,「那接下來需要我們幹什麼?還請付總給個指示。」
付言沒回答,而是把照片和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荒唐。
一個被親生父母扔掉的女孩,至今下落不明,可能過的幸福,也可能正遭受苦難。
另一個被親生父母扔掉的女孩,在大姨和姥姥姥爺的拉扯下長大,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也算安穩。
還有一個——頭胎那個女孩,從小被送到鄰居家,後來養父母沒了,又成了孤兒,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兩個妹妹在世上活著。
三個女兒,一個都沒被親生父母真正養過。
而那個被全家盼著出生的兒子穆宏林——十八歲,二百五十斤,好吃懶做,欠了一屁股債。
「梁曉天。」
「在。」
付言把他叫到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再給你二十萬。」
梁曉天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你拿著這錢,回濱城,去找穆斌。」
「付總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付言的聲音很平靜,「我就是想讓他們一家三口,永遠不要再出現在陳詩文面前。」
梁曉天是聰明人,立刻就懂了。
「付總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記住!」付言看著他的眼睛,「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也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咱倆素未謀面,明白?」
「明白。」
「去吧。」
梁曉天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點了點頭,走了。
財務送過來二十萬現金,付言數都沒數,就讓梁曉天裝走了。
林曉晨送完人回來,付言跟她說:「陳詩文那邊的事,要保密。」
「您放心。」
……
一周後,付言正在四合院裡逗墨斗,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來自梁曉天。
「付總,事情辦妥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另外,濱城那邊發生了一些事,跟穆家有關係,但不是我乾的。純屬巧合。」
付言回了一條:「什麼事?」
梁曉天的回覆很長,像是在講一個離奇的故事。
——
濱城市夏新區,7月3日,傍晚。
宋春華在家燉排骨,用的高壓鍋。
那高壓鍋是她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用了快十年,密封圈早該換了,但她捨不得花錢換新的。那天晚上她燉了一鍋排骨,蓋上鍋蓋,打火,然後去客廳看電視。
穆宏林在旁邊打遊戲,嘴裡嚼著薯片,嘎嘣嘎嘣響。
穆斌不知道去哪兒了,一天沒見人影。
宋春華看著電視,忽然聽見廚房傳來一聲悶響——
「砰「。
她跑進廚房,看見高壓鍋的鍋蓋飛了,鍋里的排骨湯噴了一牆一地,高壓鍋的內膽都變形了。而她剛好站在鍋旁邊,熱湯濺了她一臉一身。
穆宏林跑過來,嚇得遊戲手柄都扔了。
宋春華的臉、脖子、胳膊,全是燙傷,眼睛火辣辣地疼,睜都睜不開。
穆宏林打了120。
等救護車來的時候,宋春華已經疼得在地上打滾了。
送到醫院一檢查——雙眼大面積燙傷,以後能不能恢復視力,不好說。臉上和身上的燙傷加起來,也有百分之三十多。
穆宏林嚇傻了,站在醫院走廊里,打電話給他爸,打不通。
後來才知道,穆斌那天晚上在外面賭錢,欠了東北奉天來的「六哥」的錢,還不上,被人按在巷子裡,扒了半截舌頭,右手打折了,右腿也打斷了。
據說是「給他個教訓,讓他長點記性」。
——
至於穆宏林,他沒等到宋春華出院,就跟著同學去了遠洋輪船上——實習期一個月三千,管吃管住。
他說他想出去闖闖。
他同學跟他說的那份工作,其實是個中介介紹的,中介收了穆宏林兩千塊錢中介費。穆宏林走的時候,身上揣著他媽壓箱底的三千塊錢私房錢,還有一張他爸的假身份證。
他以為他這輩子能賺大錢。
——
付言看完梁曉天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條簡訊:「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靠在躺椅上,抬頭看著天。
高壓鍋爆炸、被人扒舌頭打斷手腳、遠洋輪船實習——這些事情發生在同一周,發生在同一戶人身上。
巧合?
付言不信。
但他也確實沒有讓梁曉天去幹這些事。他只是說,讓穆家三口永遠不要出現在陳詩文面前。
至於用什麼辦法,他沒說。
梁曉天顯然也是個聰明人。他拿著二十萬去了濱城,還沒等自己動手,穆家就遭了殃。
梁曉天這二十萬,賺得真叫「含辛茹苦」。
付言想了想,給林曉晨打了個電話。
「陳詩文那邊……」
「什麼事?」林曉晨的聲音很輕。
「沒什麼,」付言說,「讓她安心休假吧,穆家那邊的事,不用她操心了。」
「好的。」
掛完電話,付言抱著墨斗,閉上眼睛。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穆斌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扒了舌頭打折了腿——活該。
宋春華捨不得換高壓鍋的密封圈,把自己炸成了重傷——也活該。
穆宏林好吃懶做,被人騙去遠洋輪船上——嗯,也許能學點乖。
至於陳詩文——
她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