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羅三死了?
在牌坊旁邊,靠著兩個身形挺拔的漢子正在抽菸。
其中一人身穿短款對襟褂子,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
而另外一人腰間繫著一條寬幅皮質腰帶,腰帶扣是黃銅打的,腳上是一雙黑布圓口布鞋,鞋幫磨得有些發亮。
戴氈帽那人看了陸景晨一眼後便道:
「夥計,來搿搭做啥啦?假使是瞎兜兜額,就繞只道走伐!」(夥計來這邊幹嘛,閒逛的話就繞道吧?)
陸景晨道:
「青幫何七,奉命來陳家弄辦點貨。」
另外一個漢子聽了以後打量了陸景晨兩眼,抬了抬下巴: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過去伐,散市垃江邊,地頭蛇垃雞屎巷裡向。」(過去吧,散市在江邊,坐地戶在雞屎巷裡面。)
陸景晨點點頭,朝著裡面走了過去,順勢戴上了一頂草帽將臉遮住了大半。
(顧釗的師父鼎爺也在這裡,由於八極門傳功牌的關係,這個老東西看到自己估計就會莫名生出敵意)
(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先把我不惜重開三次才弄到手的隱藏頭獎:滴水葫蘆弄到手再說)
(為了這東西,我不僅損失了大量寶貴的魂能,更是被引導者當成了一個蠢貨!希望它能對得起我的犧牲啊!)
很快的,陸景晨就發現陳家弄這裡的人還真不少,至少比自己預判中的要多得多。
畢竟此時的滬上就已經是一座超過三百三十萬人的大都市,更何況此時還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可以庇護逃來的難民?
所以這一處臨時形成的「孤島」,居然呈現出了一種畸形的繁榮。
毋庸置疑,陸景晨先去找的人就是徐蒙,畢竟只要能搞定他,幾乎就等於滴水葫蘆到手了。
在這具身體遺留下來的記憶當中,這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佬!
此人的外號叫做笑彌勒可不是基於吃齋念佛,而是因為這是個隨時都能露出溫和笑容的胖子--------哪怕是在他拿斧頭把敵人手腳砍下來的時候。
四處打聽了一番之後,陸景晨終於得到了一個消息,徐蒙此時在散市當中,他也只能匆匆趕過去。
大概是為了掩人耳目吧,蘆葦盪當中的散市沒有招牌,沒有路燈,沒有維持秩序的巡捕。
只有沿著河岸蜿蜒排開的、用破木板和油布搭成的臨時攤檔,每一處都點著一盞煤油燈或馬燈。
火光在風裡搖搖晃晃,把攤主和客人的影子投在蘆葦牆上,越發顯得鬼影重重,淒悽惶惶。
攤檔上的貨物五花八門,軍用罐頭,日本仁丹,棉布,帶血的絲綢,甚至還有手榴彈,槍枝等等。
陸景晨還留意到,蘆葦盪的外圍,蹲著幾個拿槍的人。
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便裝,背著的槍也是五花八門:
有中正式,有三八式,還有一支不知道從哪個死人手裡扒下來的、槍管已經有點彎了的漢陽造。
這幾個人蹲在那裡,不巡邏,不站崗,只是蹲著,抽菸,聊天,偶爾抬頭看一眼黑市裡的動靜。
他們就是黑市「看場子」的,負責維持黑市最基本的秩序。
很快的,陸景晨就在黑市裡面看到了要找到的徐蒙,他身邊帶著四五個手下,正坐在了一處茶攤上喝糖水。
陸景晨見狀心中一喜正要過去,卻又見到了徐蒙正與旁邊的一個魁梧大漢談笑著,兩人看起來聊得十分投機,不時都會爆發出一陣歡暢的笑聲。
而這大漢酒糟鼻,臉色赤紅,正是陸景晨不想與之照面的鼎爺。
見到了這狀況,陸景晨心中也是「咯噔」一跳,暗道怎麼有些諸事不順的感覺呢?越是不想遇到的事情就偏偏湊到一堆了!
沉吟了幾秒鐘之後,陸景晨很乾脆的轉身就走,然後走進了雞屎巷那邊的一所店鋪當中。
徐蒙乃是蘇北幫當中的大佬,而此時陸景晨所來的這一處店鋪,就是蘇北幫開的。
陸景晨一進門,便有個做小二哥的迎了上來,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有些詫異的道:
「勿是何七嘛?㑚青幫搿搭有啥事體,要阿拉出來撐場面、擺平伐?」
(這不是何七嗎?你們青幫這邊有事要咱們支應?)
蘇北幫這邊幾乎都是由黃包車夫,騾馬車夫等等構成的,物流運輸是他們的基本盤,所以這小二哥有這麼一問。
陸景晨搖了搖頭,然後遞給了他一樣東西,壓低了聲音道:
「我找徐爺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你把這玩意兒交給他老人家一看就知道了,切記不能有外人在場哦。」
小二哥接過了陸景晨遞過來的東西一看,臉色立即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好,你在這裡等著。」
果然,只用了幾分鐘的功夫,笑彌勒徐蒙就匆匆趕了回來,甚至都走得有些微微喘息。
原來,陸景晨交給小二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個盤尼西林的空瓶子!
他的本意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能直接與徐蒙對接上最好,畢竟人多口雜,但現在也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見到了陸景晨之後,徐蒙也是微微一怔,然後呵呵笑道:
「俺當是誰囁?原來是何七兄弟哎,趕緊嘞,往裡請,往裡走!
在被帶進內室當中之後,陸景晨便沉聲道:
「今天我直接來找徐爺其實也是身不由己,只想問一句徐爺您現在是不是缺這玩意兒。」
徐蒙呵呵笑著道:
「沒錯,俺確實是在找盤尼西林。」
陸景晨苦笑道:
「我嚴格說起來只是個中人而已,買家不方便出面,但說素來都敬佩徐爺的為人,只要答應他們幾個條件,盤尼西林就雙手奉上。」
徐蒙笑道:
「好,你劃出道兒來吧。」
陸景晨道:
「這東西的來路徐爺您不能問,不能查。」
徐蒙大手一揮:
「依你。」
陸景晨接著道:
「盤尼西林乃是不折不扣的救命藥,價比黃金並且還沒地方買去,所以要一百大洋,不要法幣。」
徐蒙猶豫了一下道:
「好,依你。」
陸景晨道:
「還有,賣家前不久在羅三爺的店裡見到了一個滴水葫蘆,她對這東西很感興趣。」
「在大後天的時候,賣家還想請幫里為他們送一車貨到濟南。」
徐蒙身邊的一個漢子聽了之後就有些不滿意了:
「喂喂喂,何七,你的條件未免也太多了吧。」
陸景晨認得這漢子叫做林銳,乃是徐蒙收的乾兒子之一,於是苦笑道:
「我只是個中人罷了,林大哥你莫要為難我,若是覺得這事兒難辦,我這就給賣家回話說事兒辦不了黃了。」
徐蒙聽了立即呵呵笑道:
「黃什麼黃,不至於不至於,你接著往下說條件。」
陸景晨擺擺手,做出惶恐的態勢道:
「沒有了沒有了。」
陸景晨其實目的就是那個滴水葫蘆,但若直接點名要的話那肯定是不行的。
這些老江湖老油條什麼陣仗沒見過?在他們的眼裡面指不定會覺得奇貨可居,說不定鬧什麼么蛾子出來。
所以多出來的那些條件就是不折不扣的鋪墊了。
徐蒙聽了之後立即就對林銳吩咐了一聲,讓他在這裡陪客,然後就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的,先擺到桌上的就是一個小木箱,打開之后里面就是滿滿的一箱袁大頭,嘩啦的一聲灑滿桌,白花花的晃人眼睛。
緊接著,桌上又擺上了一個泛出油光的竹牌,竹牌上烙出了一個「徐」字。
林銳道:
「拿這個竹牌到閘北去找張駝子,哪怕是一車軍火也能幫你拉到濟南去。」
陸景晨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就在這時候,旁邊的帘子遽然被打開,還有一股冷風吹了進來,緊接著就有一個夥計腳步踉蹌的沖了進來,滿臉都是鮮血,然後聲嘶力竭的道:
「有賊,出事了,趕緊來幫忙!!」
聽到了這夥計的話,廳中的人都驚呆了,然後紛紛抄傢伙沖了出去,卻只有林銳留了下來,冷冷的盯著陸景晨。
陸景晨很乾脆的道:
「我也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說完之後,陸景晨就站了起來,快步朝著外面走去,便見到了不遠處的一處屋子赫然已經燃起了大火。
而之前離開的那幾名蘇北幫的人,已經拔出了武器對準火場快步奔跑而去,陸景晨當然也是隨之跟上。
靠近火場之後,他看見了徐蒙。
這個永遠笑呵呵的胖子,此刻圓臉上罕見地失去了笑容,其右臂軟軟垂落,鮮血不斷從指尖淌落,在地上滴出一串暗紅色的圓點。
「徐爺怎麼回事?」陸景晨忍不住問道。
徐蒙臉色鐵青:
「羅三被殺了!我進鋪子找他的時候恰好將兇手堵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