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霧隱寺


  陽光被濃煙遮蔽,莫家莊如同被陰影籠罩。

  繞道而來的援軍出現在西南方的山坡上,遠遠就聞到了難聞的氣味——

  焦糊的穀草、木頭、以及鐵鏽與血腥混合的腥氣,被熱風吹送過來,讓人幾欲作嘔。

  莊外那片平日裡用來曬穀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屍體。大多都穿著團練的青色短褐,有的手裡還攥著斷成半截的長矛。

  有幾匹戰馬也倒在血泊中,有的被長矛捅穿了脖頸,有的腹部被劃開,腸子拖在地上,引來成群的蒼蠅嗡嗡盤旋。

  血跡從空地一直延伸到莊門,在塵土中滲成暗黑色的泥濘。

  走在最前面的莫正臨身子搖晃了一下,確認周圍已經沒有敵人後,大步朝下方衝去。

  莫正行和莫家其餘人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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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霜刃等人跟在後面。

  村莊的莊門已經徹底沒了,厚實的木門只剩下門框。

  門楣上方,用一根粗麻繩繫著一顆人頭。

  是莫正尚!

  這位博縣的團練團總怒目圓睜,憤怒至極的表情幾乎凝固在臉上。

  斷掉的脖頸處還在不斷往下滴血。

  「啊——!!!」

  莫正臨一下跪在了地上,喉嚨里發出猶如受傷野獸般的哀嚎。

  這個莊子裡死的不僅僅是莫正尚一個莫家人,莫家有不少年輕人也加入了團練。

  如今都死了。

  跟在莫正臨後面的一眾莫家人,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恐懼地渾身發抖......

  莊內還有屋子在燃燒,東面的一排廂房徹底塌了。

  插在地上的箭矢、斷裂的長矛,隨處可見民兵的屍體,共同組成了這地獄般的畫面!

  山風吹過,莫正尚的頭顱在空中晃動,睜開的雙眼注視著他耗費心血建起的團練。

  死不瞑目。

  吳霜刃走近村莊,看到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第一次被震撼到!

  『王法只在城裡管用,出了城,生死各安天命!』

  他對廖羽告訴自己的這句話,有了更深的感觸。

  一個村莊被血洗,近百條人命就這樣沒了!

  『如果恰好我也在這莊子裡,我能活下來嗎?』

  吳霜刃忍不住這樣問自己。

  他下意識握緊拳頭,產生了更多的緊迫感。

  ......

  夕陽的餘暉將被摧毀的莫家莊映照得一片血紅。

  從清晨到日暮,忙碌半天,所有民兵的屍體都被收斂好,莫家莊也被打掃了一遍。

  原本應該能更快收拾完畢,結果不少人在看到莫家莊的慘狀後,直接被嚇跑了。

  最終只剩下一半的人留下來收拾。

  「敵人大概有兩百騎兵。」

  廖羽和吳冬榮這兩個上過戰場的邊軍老卒通過勘察戰場痕跡,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兩百騎兵,比眾人預計的多出了一倍!

  所以沒人想到莫家莊會這麼快就被攻破。

  「你注意看那片倒塌的房屋。」

  廖羽對吳霜刃說道,「莫正尚生前在那兒與人交過手,他應該是被人一對一擊殺的。」

  只剩半截的土牆,斷裂的房梁、被碾碎的碎石與木片,這是兩名內功高手交手造成的破壞!

  吳霜刃點頭:「所以敵人中有比莫團總更厲害的高手。」

  「對。」

  廖羽神情凝重。

  兩百騎兵,比莫正尚更厲害的高手,這樣的力量讓人膽戰心驚!

  就在此時,吳冬榮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我剛剛找莫三爺問過了,他說莫家最近唯一得罪的大勢力只有霧隱寺,這件事極有可能是霧隱寺的手筆。」

  「霧隱寺......那就麻煩了!」

  廖羽眉頭緊鎖。

  他看向一臉疑惑的吳霜刃,解釋道:「霧隱寺是益州數一數二的豪強,以前這座寺廟是江湖門派,寺廟裡的和尚不光會念經,武功也很厲害。後來漸漸做大,不斷吞併土地,廣收門徒、擴張勢力。如今霧隱寺名下有千頃田地,寺內有上千武僧,高手如雲!」

  吳霜刃:「莫家怎麼會惹到這等豪強?」

  吳冬榮接過話頭:「霧隱寺是益州最大的『鹽梟』,益州半數的私鹽都是霧隱寺在販賣。莫家野心勃勃,不甘心只在博縣做私鹽生意,想要往外擴張,結果惹到了霧隱寺。現在看來,對方不僅僅是警告,教訓莫家,更要直接把手伸到博縣來!」

  吳霜刃:「......對咱們會有什麼影響嗎?」

  吳冬榮搖頭:「誰也說不清楚。」

  他扭頭看向遠處縣城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以後這博縣,要變天了!」

  ......

  屍體被裝在幾輛木板車上,眾人帶著屍體返回了縣城。

  死去的民兵都有家人,不少人聽到消息後,趕來認領屍體,又是一片哀嚎與哭聲。

  這一夜的博縣,註定是個不眠夜。

  吳霜刃和吳冬榮回城後,直接回家去了,免得許南枝擔心。

  許南枝早就做好了飯菜在家中等著父子二人,見二人平安無事地回來,她頓時鬆了口氣。

  「吃飯吧。」

  吳冬榮說道。

  一家人坐下來吃晚飯。

  吳冬榮將莫家莊的事告知了妻子。

  許南枝露出憂慮之色,對吳霜刃說道:「這霧隱寺行事如此霸道,以後私鹽的事能讓就讓吧,咱家也不缺那個錢。」

  「不錯。」

  吳冬榮也說道,「霧隱寺接下來肯定會派人接管博縣這邊的私鹽生意,你就別去摻和了,為了那點利去得罪霧隱寺,不值得。」

  吳霜刃默默點頭

  昨天廖羽讓他要學會忍讓,今天爹娘也讓他忍讓。

  想想莫家莊的慘狀,似乎也確實該忍讓。

  這一晚,吳霜刃完成日常的鍛鍊後,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睡。

  他腦海中時而浮現出李有財一家死光的慘狀,時而浮現出莫家莊被屠光的慘狀......

  當晚,莫府上下都籠罩在悲憤欲絕的氣氛里。

  死了那麼多人,民兵的家人們哪怕不敢闖進莫家鬧事,在外面哭一哭,喊一喊,總是在所難免的。

  還有不少人堵在縣衙大門外,要求官府出面懲治兇手,為死去的人報仇。

  縣令何知許下令緊閉大門,不見任何人。

  這一晚,堵在莫府外的人們突然聽到府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次日一早,消息傳出——

  一直臥病在床的莫家老太爺在昨晚去世了。

  雖然莫家對外說是病逝,但眾人都心知肚明,這位打拼下偌大家業的莫老太爺是被活活氣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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