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夜突變,城防易手
第129章 一夜突變,城防易手
盧鴻漸坐在書房裡,手中握著那封信,陷入了回憶。
他還記得十幾年前,京城高國公府舉辦的那場詩會。
那年他進京赴考,為了能擠進高國公府的門,花了幾十兩銀子,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一張最末等的帖子。
詩會那天,他低頭縮肩,混在人群里,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頂撞了某位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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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件普通的青袍,腰間繫著一根布帶,跟滿座錦衣華服的賓客比起來,像個走錯門的窮書生。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竟敢在詩會上與人斗酒,放浪形骸!
酒喝多了,此人又開始與人斗詩。
作一首詩,喝一壺酒,連敗十一人!
最後連高國公都被驚動,當場把腰間一塊玉佩解下來賞給此人。
這就是盧鴻漸第一次見到郭既望的場景。
那年盧鴻漸四十一歲,郭既望二十二歲。
那天晚上,盧鴻漸坐在角落裡,看著郭既望在滿園燈火中大放光彩,像看著一團肆意
燃燒的野火!
那時候他就想,十三年過去了,當年一起參加殿試的兩人,一個成了益州刺史,一個是西河縣令。
兩人的差別和當年在詩會上差不多,只不過位置反了過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盧鴻漸依然記得郭既望,他並不認為對方有才而無能。
恰恰相反,當初被郭既望怒罵的那位宰相,三年後就被罷免了。事實證明郭既望罵的是對的,只不過沒選對方式...
如今郭既望突然派人給盧鴻漸送來一封信,信上說了梁山派人來益州以及和霧隱寺聯手準備奪取州城之事。
信上還說,益州參將范羽肯定沒膽子搶先動手,讓盧鴻漸另尋可靠之人,務必在霧隱寺動手之前控制住城防,如此益州城才有一線生機!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打斷了盧鴻漸的回憶。
管家在檻外站定,低聲道:「老爺,許副將那邊回話了。」
「說。」
「許副將說他願意奉陪,但需要刺史大人給個保證。」
盧鴻漸鬆了口氣,拉開書案下的抽屜,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手書,上面蓋著益州刺史的大印。
他將手書遞了過去。
「交給許登雲,告訴他事不宜遲,今晚就動手!」
管家雙手接過,退了出去。
盧鴻漸又喚來一名心腹家僕:「去徐府,請徐公今晚派人出府,配合許登雲穩固城防」
o
家僕領命而去。
盧鴻漸最後讓人把暫居在府上的周正清叫來。
周正清很快到了,衣衫齊整,顯然也一直沒睡。
他朝盧鴻漸行禮:「見過刺史大人。」
盧鴻漸擺了擺手:「郭既望猜得不錯,范羽果然不敢動手。不過本官這兩日已暗中聯絡各方,今夜就會動手。無論成敗如何,天亮前本官都會派人送你出城,讓你把結果帶給郭既望,你去準備一下。」
周正清拱手:「是!」
他轉身就要退出書房,身後的盧鴻漸突然喊道:「等等。」
「大人?」
「若今夜事敗,益州城最後還是沒守住......告訴郭既望,請他儘量救一救這城裡的百姓吧...
」
周正清轉身看著盧鴻漸,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一揖。
夜色如墨。
益州城外十幾里,衛所。
武朝有三百多個州,巔峰時共有八百多座軍府!
後來國力衰敗,財政不夠,取消了大半的軍府,又將各州的軍府改為衛所,一州之駐軍由一位參將統領。
理論上,參將負責的是一州所有地界的防衛。但實際上各地豪強並起,到處都有團練。
一州參將最多只能負責州城的防衛。
益州參將范羽此時在衛所的府邸里,他今年四十三歲,面闊鼻方,看起來極有威嚴。
宋七站在他面前,把盧鴻漸的話一字不落地帶了回來。
范羽聽完,冷笑一聲:「一介書生,只知紙上談兵,他懂什麼?這衛所上下被霧隱寺暗中收買的人不知有多少。州城之內,到處都有霧隱寺的眼線。他以為自己坐在府里寫幾封信,找幾個人,就能對付得了霧隱寺?笑話!」
宋七點頭附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將軍,若是霧隱寺真和梁山聯手造反,咱們怎麼辦?」
范羽沉默了。
霧隱寺這些年沒少給他送銀子,所以一些出格的事,他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可造反......
范羽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屋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沖了進來,單膝跪地,面色發白:「將軍!許登雲在城中突然發難,殺了劉百戶!」
范羽臉色劇變,霍然起身,一腳踢翻了身前的桌案,厲聲道:「許登雲!老子要親手剁了他!!」
他大步衝出去,下達命令:「召集所有親衛,立刻去州城!」
片刻之後,衛所里蹄聲大作,一百餘騎親衛跟著范羽衝出衛所,朝益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早些時候,宋七剛離城不久。
東城門處,益州副將許登雲拿到了盧鴻漸的手書。
這位副將個子不高,肩寬背厚,眼裡帶著風霜。
將手書認真看了幾遍,許登雲深吸一口氣,折好手書,揣進懷中,然後叫來一名親衛:「讓趙雄立刻帶人去西門,拿下費凌,控制住城防!」
親衛領命而去。
許登雲站起身,只帶了十名親衛,騎馬朝南門而去。
南門城樓處,守門的兵丁三三兩兩靠著城牆打盹,附近的竹棚下,一群人正在打牌賭錢,十分熱鬧。
許登雲策馬趕到此處,下馬朝竹棚走去。
竹棚下,負責此處防務的百戶劉勇放下手裡的牌,帶著人迎了上去:「許副將,大晚上過來,有事吩咐?」
許登雲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點頭:「有緊急軍令!」
劉勇一愣,覺得有些奇怪。
他是范羽的心腹,若是有什麼緊急命令,自己這邊應該先收到才對。
「什麼令?末將怎麼不知?」
許登雲已經走到他身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壓低聲音:「將軍有令,此事只能你我知曉。」
劉勇聯想到最近幾天城防的調動還有范羽的叮囑,不疑有他,快步湊了上去:「何事?」
「將軍說...
」
許登雲右手突然按在了刀柄上。
劉勇瞳孔一縮,下意識想往後退,可許登雲的動作比他快!
鏘
刀光一閃,許登雲腰間戰刀出鞘,一刀抹過劉勇的脖子!
劉勇睜大眼睛,滿臉驚駭,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卻捂不住瘋狂湧出的鮮血。
他身後的兵丁還沒反應過來,許登雲已經踏步向前,刀鋒划過離他最近那名親衛的前胸,將其斬翻在地。第三刀又斬在一名拔刀親兵的脖子上,人頭飛起。
眨眼之間,地上多了三具屍體!
後面的兵丁一臉駭然,從不知道這位許副將的身手竟這般凌厲?!
他們下意識拔刀對準許登雲。
許登雲提著滴血的刀,從懷中掏出盧鴻漸的手書,催動內功,厲聲喝道:「刺史大人有令!劉勇暗中聯絡賊人,意圖獻城!本將奉令將其就地正法!爾等若敢動手,就是跟著他一起造反!」
「造反者,滿門抄斬!」
許登雲身後的十名親衛齊聲吼道。
一時間,南城門上下的兵丁都愣住了。
造反」,「滿門抄斬」這樣的字眼對普通兵丁的衝擊力太大了!
許登雲抓緊時間又拿下了幾名劉勇的心腹,就此控制住南城門。
徐府。
家主徐讓正在堂中端坐,他銀須垂胸,腰板挺得筆直,雖罷官多年,仍帶著一身久居高位的氣度。
徐家是益州本地的世家,只是隨著徐讓正被罷免了職位,閒居在家,難免勢弱。這些年一直被霧隱寺打壓,明里暗裡的生意被搶走了很多,十分憋屈!
徐讓正對兒子徐世清吩咐道:「你帶上府中家丁,去南門和西門幫忙穩固城防,聽從許登雲副將的吩咐。若有人搗亂或阻攔你們接管城防,無論是什麼來路,直接殺了!」
徐世清早已穿上一身鐵甲,得了命令後,帶著府中一百名全副武裝的家丁衝出徐府..
這一夜,益州城中多處出現火光,也有多處爆發火拼,十分熱鬧!
范羽帶著一百多騎親衛連夜趕到益州西門城下,城門早已緊閉,吊橋升起。
范羽催馬到護城河邊,仰頭大喊:「我是范羽!立刻開門!」
城樓上,一人探出頭來,朝下抱拳,語氣恭敬:「將軍,城內有人作亂,如今城防不
穩,請恕小的不能給您開門!」
范羽又驚又怒。
平日裡州城的城防是由他輪流安排兩名百戶帶人負責,自從得知梁山造反的消息,他就加派了兩名百戶負責城防,這兩人都是他的心腹。
如今看來,西門的這個心腹已經被人拿下了!
范羽催馬在城下轉了幾圈,又朝城上喊了幾次,城上卻絲毫不動。
他不敢耽誤,立刻帶著親衛騎馬轉到南門。
南門也無人給他開門。
直到天色開始泛白,范羽帶著一百多騎在城外繞了一整夜,無論他怎麼喊,怎麼威脅,就是進不了城!
范羽終于勒住了馬,滿頭是汗,甲冑上沾滿塵土。
他一拳砸在馬鞍上,咬牙切齒:「好個盧鴻漸!好個許登雲!你們這是要老子的命啊!」
卯時(凌晨五點)。
東城門處,一架竹籃被緩緩放下城牆。
周正清坐在籃里,身旁是兩個護送他的民兵。
竹籃落地,三人跳出來,立刻朝前方一片小樹林跑去,林子裡早有人牽了三匹馬等著o
三人上馬,朝益州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身後,益州城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一夜之間,益州城防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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