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波又起


  李為民沒有貿然靠近,瀕死的狍子逼急了,能一頭撞斷人的肋骨,犯不上冒這個險。

  缺口、準星、狍子,三點再次連成一條直線,沒有半分偏差。

  這一次,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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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又是一聲震耳的槍響,鉛丸精準地命中了第一槍的位置。

  龐大的身子猛地一震,隨即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他這才一步步走到狍子跟前,蹲下身,拍了拍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八十斤只多不少,一張皮子,三十多斤淨肉,還有一對完整的粗壯狍角。

  這一趟,值了!

  痛快!

  這是他重生歸來的,第一場狩獵,便取得了這樣的成果。

  開門紅!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太陽,已經快貼到山尖了,再晚些,天一黑,林子裡就危險了。

  李為民在狍肚子劃一道長口子,防止內臟脹破捂臭。

  冬天溫度低,暫時不開膛也不用擔心臭膛。

  李為民不敢多耽擱,拿出隨身帶的麻繩,麻利地把狍子的四蹄捆住,用一根粗木桿穿過去,往肩上一扛。

  八十斤的重量壓在肩上,沉是沉,可心裡確實高興的很。

  這一出手,便能緩解不少家裡的窘迫。

  他扛著狍子,轉身順著來時的蹄印往回走,一步一步,朝著屯子的方向走去。

  可剛翻過第二個山坳,還沒等他喘口氣。

  一聲悠長、低沉的狼嚎,突然從左側的密林里傳了出來。

  「嗷嗚——」

  狼嚎聲在山林里繞圈,鑽進了李為民的耳朵。

  李為民心裡一沉。

  「壞了!」

  他不敢耽擱,咬著牙加快了步頻,只想趕在天徹底黑透前摸到屯子邊。

  可走著走著,後脖頸忽然泛起一陣寒意。

  李為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隔著密林和暮色,死死釘在他身上。

  張爺說過:獵人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瞧了一眼天色,西邊只剩一點殘光,山影黑沉沉壓過來。

  能見度越來越低。

  李為民知道,不能再走了。

  等天全黑透,人在林子裡跟瞎子沒兩樣。

  可狼的夜視能力是人的數倍,真遇上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找地方停下來,硬捱到天亮。

  在山裡過夜,除了找到現成的地窨子、雪屋外,無非兩種方式。

  一是,挖雪窖,可豎挖式,橫挖也行,挖出個容人的空間,留出換氣口,在裡面鋪乾草、皮子。

  可這也費力氣,起碼一個點能挖完。

  他現在就沒多少力氣,把精力放在這。

  狼真來了,直接自助餐了。

  另一種,是找背風的地方,像是樹窩或石崖下,用絆子點燃馬蹄形的「懶火地」。

  半圍住臥處,身下鋪乾草、皮子,既能持續取暖,又能防狼。

  狼這東西,是怕火的。

  李為民邊走邊尋摸,正讓他尋到個好地方。

  眼前是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樟子松,根部被常年的山風颳出了一個半人深的背風凹坑。

  三面被粗壯的樹根擋著,只有一面開口,是頂好的天然庇護所。

  他立馬把狍子靠在樹根上,先繞著樹撿松枝、樺木拌子,在凹坑開口處碼出個馬蹄形的火圈。

  又扒開樹根下的積雪,掏出裡面的松針乾草,鋪在坑底。

  等把母親給的狍子皮褥子往上一鋪,原本冰冷的樹窩,瞬間就有了暖意。

  李為民心裡感嘆:老媽給他的這兩張皮子,真是救了命了。

  火摺子擦了三次才打著,乾燥的松枝遇火就燃,橘紅色的火光很快舔了起來。

  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定了幾分。

  可李為民半點不敢鬆懈,把獵槍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每隔一刻鐘就往火里添兩根絆子,確保火圈不會滅。

  就這麼熬了快兩個小時,打狍子、追狍子、躲狼,所繃起來的腎上腺素漸漸褪了下去。

  疲憊像潮水似的涌了上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止不住地往下打顫。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可實在扛不住了,索性靠著樹根往後一靠。

  為了最大限度保持機警的狀態下,並恢復體力。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聽覺順著風聲、雪落聲,一點點延伸到黑暗裡。

  漸漸地,意識開始發沉。

  也不知過了多久.....

  竟然睡了過去....

  夢中,李為民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拉扯。

  他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李為民猛地睜眼,彈了起來,手裡已經抄起單蹦子。

  黑暗裡,一隻母狼正咬著他的棉鞋鞋幫往後拽。

  李為民伸手拿槍,還沒開火,母狼「嗚咽」一聲,「嗖」地一下竄進了夜色里。

  他驚魂未定,往後退了半步,剛要抬步,卻發現兩條腿已經發麻了,半點知覺都沒有。

  一寒意瞬間竄上頭頂。

  「完啦!」

  在這林區,凍掉手腳是常有的事,他剛才睡得太沉,腿露在皮子外面,怕是已經凍壞了!

  他瞬間慌了神,扶著樹根單腿站著,拼命蹦跳、揉搓大腿。

  好半天,一股鑽心的酸麻刺痛才順著腿骨蔓延上來,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卻又鬆了一大口氣。

  有知覺就是好事!

  沒感覺了,才壞菜了。

  等腿上的知覺徹底回來,他已經折騰出了一身冷汗,低頭一看,才發現火塘早就滅透了,只剩一點暗紅的炭星,連煙都沒了。

  他手忙腳亂地重新引燃火塘,火光再次亮起來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陣後怕順著後脊樑往上竄。

  要不是這隻狼咬醒了他,等天一亮,他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這荒郊野嶺的,天寒地凍,搞不好連命都要扔在這林子裡。

  某種程度上,這隻想找食的狼,反倒救了他一命。

  這一夜,他再也沒敢合眼,時不時往火里添兩根絆子。

  一直等到東邊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才扛起狍子,往屯子的方向趕。

  剛翻過一個山坳,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踩雪聲。

  李為民猛地回過頭,瞬間端起了獵槍,準星直直對準了身後。

  而雪地里站著的,正是昨夜咬醒他的那隻母狼。

  正站在幾十米外,定定地看著他,既不撲上來,也不跑。

  李為民知道,這是一隻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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