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這回呢？
李為民把槍端起來，槍身壓手，比胡老四那把老雙管還重上一些。
他撅開槍管，又瞧了瞧，比舊槍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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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
「二百二。」
李為民又把玩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票子，遞了過去。
「有子彈麼？」
「沒有。」
李為民撇了撇嘴，他也明白，這時候就這樣。
書店裡賣槍，不賣子彈。
土產部賣子彈，不賣槍。
供銷社賣火藥，不賣炮仗。
各有各的地界，卻又彆扭。
拿著槍，李為民越看越是歡喜。
有了這，不是要一槍一個東北虎，再一槍一個熊瞎子?
生活美滋滋。
他布袋拎起來扛在肩上，槍套掛在另一邊肩頭，推開棉門帘出了門。
心裡琢磨著，買完這把槍後，他現在兜里只剩十七塊。
不過，也不慌。
糧食囤了，日用品備齊了，槍換了。
十七塊錢，也夠用了。
肉不用買，家裡有，這幾天備不住上山還能打點。
想著想著，就駕著馬車到了國營食堂。
「這不巧了麼？」李為民暗道了一聲，決定慶祝一下。
他走進去，一股子熱烘烘的白氣撲面而來。
食堂不算大，擺著七八張木頭桌子。
打菜窗口上方的牆上掛著手寫的菜單牌，粉筆字歪歪扭扭，標著今天的供應：
豬肉燉粉條、溜肉段、白菜燉豆腐，地三鮮。
最下面是三鮮餡餃子，限量供應，要提前到窗口開票。
李為民走到櫃檯，開票後，來到了裡面的打菜窗口。
窗口後頭是個圍著白圍裙的大姐，正拿大勺從大鐵鍋里往搪瓷盆里舀菜。
她抬頭看了看李為民：「大兄弟，吃啥？」
李為民把條子遞給大姐。
大姐拿著條子，拉得很遠，眯著眼嘀咕著：
「豬肉燉粉條、地三鮮、兩個包子、一碗大米飯。」念完，她驚訝道：
「小伙子，你這挺能吃啊？」
「餓了。」李為民撓撓頭。
不少人的目光也轉了過來，齊齊看向李為民，打量起是何方神聖。
這不僅是飯量的事，這些玩意，價格可不便宜。
正常好人家，誰敢這麼造？
李為民也是為了買槍慶祝一次，平日裡，他肯定也捨不得吃這麼好。
大姐也是個實惠人，拿起大勺從鍋里擓了一大勺粉條，又從盆里夾了好幾塊豬肉扣在上頭。
豬肉是五花三層，肥瘦分明。
分量看著就比平常多。
李為民端著搪瓷盆和那碗米飯、包子，找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埋頭吃了起來。
「唉呀媽呀！真香！」
正吃著，屋外進來個男人，身材矮胖，穿了件藍布棉襖，大冬天的，領口也敞著。
走路的時候肩膀往兩邊晃，眼珠子到處亂轉。
他沒去櫃檯拿票，而是先到了打菜窗口，兩手往窗台上一撐，猛吸了兩口。
跟吸那啥似的，陶醉完，才轉頭看向大堂。
這些顧客似乎認識他，都紛紛埋下頭吃飯。
沒飯的，也低著頭玩手指。
他掃過全場，目光在李為民桌上的菜停留了兩秒。
然後抬頭看向李為民。
正好兩人視線撞上了。
此時，正是要發生經典的：
「你愁啥？」
「瞅你咋滴？！」
精彩劇情時，矮胖男人笑了，這笑帶著些不懷好意。
然後還是男人移開了視線，攏了攏領子出了門。
「這是什麼毛病？」
李為民納悶地搖了搖頭，不再管，而是專注吃飯。
他一口氣把眼前的包子和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搪瓷盆里的粉條也呼嚕得只剩點湯底，端起盆把湯也喝了。
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
肚子飽了，身上熱乎了，外頭風再大也不覺得冷。
他走到窗口把搪瓷盆還了，掀開棉門帘出了食堂。
冷風迎面灌過來，他把棉襖領子緊了緊，往拴馬樁那邊走。
馬車還在，他把槍擱在馬車上，解開韁繩，跨上車幫，一甩馬鞭，往屯子的方向晃了回去。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過了一道橋。
這道橋是旗里去鄉下的必經之路，過了橋，就算是出了旗地界，路兩邊的人家越來越少，林子越來越密，道上也沒什麼人了。
差不多又走了十分鐘，拐過一道彎，前面路邊上站著三個人。
這三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莊稼人。
打頭那人，正是李為民剛才在國營食堂碰見的那個矮胖男人。
此時，他手裡攥著根鎬把子，鎬頭卸了，光剩根光溜溜的硬木棍。
左邊那個瘦高個，穿件灰布棉襖，袖口破得露了棉花，手裡拎著把柴刀。
右邊那個，臉上長了個瘊子，瘊子上還翹著根黑毛，手裡拿的是根自行車鏈條，一頭拴著把鎖頭。
矮胖男人把鎬把子往肩上一扛，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輕佻得很：
「呦！小兄弟，剛才食堂吃挺撐的吧？看來是有錢人家，哥幾個在這等半天了，借點錢，給哥們花花。」
李為民勒住馬，笑了笑：「我要是沒有呢。」
「操！你踏馬別不識好歹！」旁邊的瘦高個呲著黃牙，「不然我三哥把你辦了！」
矮胖男人倒是沒火，指了指旁邊的瘦高個
「沒有你可就要受苦嘍。我這兄弟啊，就愛玩男人，你要是沒錢，那可就要我兄弟爽一把了。」
李為民心中一陣惡寒，手往小腿上一摸，抽出了那把八寸刃。
三個人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傢伙，再看李為民手裡那把八寸長的小刀，頓時哈哈大笑。
矮胖男人，笑得臉上肉顫：
「就這？就這玩意兒？一會給我剔牙用吧！」
男人笑完了，拿鎬把子往李為民這邊一指：
「兄弟們，上。一會兒再把他馬殺了，咱吃馬肉。」
三人齊齊進了幾步。
李為民搖了搖頭，放下刀，從馬車後面拿起了那把槍。
把槍托抵在肩窩裡，對準了三人。
「嘎？！」
三個人同時頓住了腳步，像讓人掐住了嗓子眼。
矮胖男人開始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你這槍.....不會是糊弄人的吧？百貨商店買回來，給小孩玩的？」
李為民把槍口往旁邊偏了偏，對準路邊一棵白樺樹的樹幹。
「砰！」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
白樺樹離地一人高的位置上，樹皮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木屑橫飛。
「這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