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紅杏出牆
宋明馳卻不是個好性子的,一聽宴承徽這話,頓生惱怒。
他一把拉開擋在身前的岑令儀,對著宴承徽橫眉立目:
「她身上有傷你不管,我送幾副藥來,你倒是會出言侮辱。」
「宴承徽,你身居儲君之位,出口便是污穢之言,不分青紅皂白肆意辱人清白,不免太過不近人情……」
他對宴承徽有一肚子的不忿,慍怒地盯著他,坦蕩剛正。
「私自闖入東宮後宅,以下犯上,來人,將宋明馳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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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承徽面無表情打斷他的話,烏眸之中一片淡漠,嗓音清冽。
「殿下!」
岑令儀聞言再次擋到宋明馳面前。
她不能,不能讓宋明馳被宴承徽帶走。
他性情大變,誰知道他會對宋明馳做什麼?
「令儀,你別管,看他能將我如何。」
宋明馳分毫不懼,反而往前一步,朝宴承徽伸出雙手。
「儘管來綁。」
雲宮已然帶著一隊侍衛衝進來,押住宋明馳。
「你別說話。」岑令儀推開他,眼中含淚,朝宴承徽道:「殿下,這不關景驍的事,是奴婢咳喘難安,托人求他送藥來的,一切過錯都在奴婢,求你不要怪他。」
宴承徽垂眸冷冷望著她,烏濃的眼底情緒翻滾。
她眼圈紅紅,淚水漣漣,明明羸弱,臉色蒼白到似乎隨時會昏厥,卻奮不顧身地護在宋明馳身前。
她待人永遠如此,護著太和,護著靈芝,護著宋明馳。
這般重情重義,為何當初獨獨捨棄他?
岑令儀見他一言不發,只當他不肯放過宋明馳。
她咬咬牙,走到他身前重重跪下,她伸手攥住他衣擺,仰起臉兒看他,淚眼朦朧,卑微入塵:
「殿下,奴婢求您,要罰便罰奴婢吧,景驍他是受我所託,所有罪責奴婢一人擔下,求殿下放過他。」
她揪著他衣擺,大顆的淚珠順著臉兒往下滾,一滴滴落在前襟處,暈出一團團深色。
宴承徽臉色鐵青,負於身後的手攥緊,骨節泛著青白,胸膛連著起伏數下。
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傲骨,半分不肯低頭。
這會兒為了宋明馳,倒是屈得下膝蓋。
「令儀,你別求他,隨他要將我如何。宴承徽,你有本事就讓他們把我押到大牢里去,別在這裡為難她一個小女子……」
宋明馳奮力掙扎,口中高聲怒斥。
宴承徽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他垂著筆直的長睫,看著身前跪著的人兒,蒼白、脆弱、破碎,像一個瓷器捏就的人偶,一碰就會碎。
「要孤放過他,也不難。」
他淡淡啟唇。
岑令儀不由跪直了身子,睜大濕漉漉的眸子看他,眼底有了點點光亮。
畢竟,宋明馳從來沒有傷害過他,他還是念一些舊情的,是吧?
「誰要你放過?宴承徽,你有本事就斬了我!」
宋明馳愈發躁怒。
他能感覺到宴承徽開這個口,接下來只怕沒什麼好話。
「今夜,去明德殿陪我。」
宴承徽單手負於身後,瞥了宋明馳一眼,目光再次落在岑令儀身上。
「宴承徽,她身上還傷著,你是不是人?」
宋明馳雙目赤紅,怒不可遏。
身後幾個侍衛幾乎摁不住他。
「奴婢答應殿下。」
岑令儀聽到他的話,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白了又紅,眸底的一點點光亮瞬間熄滅。
她在他心裡,本就是用來贖罪,可以隨意磋磨、羞辱的人。
這會兒他當著宋明馳的面,當著雲宮的面,當著這麼多侍衛的面,拿她侍奉當作放過宋明馳的籌碼,是明晃晃的折辱她。
可她不得不應。
她不能讓宋明馳幫了她,還受到傷害。
「好。」宴承徽怒極,抬手一指宋明馳:「放他走。」
為了靈芝,她甘願跪他,不惜脫了衣裳下浴池勾引他。
為了宋明馳,她又跪著哭求他,甘願委身侍奉。
岑令儀,你可真是好樣的!
左右侍衛鬆開宋明馳。
宋明馳卻站在原地,高聲道:「我不走,一人做事一人當,殿下要責罰便責罰我,不要牽連旁人!」
他眼眶通紅,真想長槍在手,一槍刺死宴承徽。
宴承徽怎麼捨得!
怎麼捨得這樣對她!
「還等什麼?快,快送宋小將軍出去。」
雲宮這時候反應過來,連忙吩咐。
他算是看出來了,宋明馳留下來只會繼續拱火,讓殿下更怒,岑姑娘更可憐。
「宋小將軍請……」
幾個侍衛也反應過來,連拉帶推,將宋明馳弄出門去。
雲宮趕忙退到門外,繼續夾著尾巴。
岑令儀已然鬆開宴承徽的衣擺,跪坐在他身前,低頭擦去了眼淚。
「洗乾淨些。」
宴承徽丟下四個字,轉身便走。
岑令儀被他的話刺得又落下淚來。
他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
「殿下,小殿下夜裡離不開奴婢……」
她抬起頭,對著他的背影開口。
「將他一併帶來。」
宴承徽不曾回頭。
雲宮跟了上去。
宴承徽路過那一地狼藉,草藥、食材亂糟糟的堆在那處。
他腳下頓住,心中怒意升騰,吩咐雲宮:「將這裡清理乾淨,別叫她知曉。」
她和宋明馳躲在這裡私相授受,他就不該管她的死活!
岑令儀起身慢慢坐到凳子上。
「姑娘,沒事吧?」
靈芝見宴承徽走遠了,才敢進來說話。
「沒事。」岑令儀抬頭看她:「小殿下呢?」
「睡著了,哭了好久要找你,我想著你身上不舒服,就沒抱他來。」靈芝解釋,又看桌上的東西:「這些是小將軍送來的?」
太子殿下來了偏殿之後,她擔心姑娘,悄悄跟過來在暗處看著。
方才的事情,她都看到了。
「嗯。」
岑令儀點點頭。
「我去給你熬藥。」
靈芝提起一副藥。
「先幫我打點熱水吧。」
岑令儀靠在桌上,有些虛弱地道。
「你這樣,還要去明德殿?」
靈芝於心不忍。
岑令儀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不然呢?
「小殿下才睡沒多久,應當能接上夜裡的覺了,我守著小殿下,你就別帶他去了。」
靈芝實在心疼她。
「好。」
岑令儀輕聲應下。
宴承徽行至半途,長廊之上燈火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殿下?」孫佩環懷裡抱著一卷畫,看到他頓時歡喜:「我正要去明德殿找殿下呢,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
「有事?」
宴承徽頓住步伐,抬眸望她,喜怒難辨。
「我下午閒來無事,繪了一幅塞外城垣木芙蓉圖,我知道殿下擅長水墨,想請殿下為我指教指教。」
她仰著臉兒迎著光,一臉嬌俏地看著他。
說請他指點畫作是假,想晚上留在明德殿才是真。
至於這幅畫,她特意畫的木芙蓉,進入了秋冬,邊關苦寒,只有木芙蓉開得最盛。
看見這木芙蓉,殿下自然會想起她的父兄,說不定就鬆口讓她留在明德殿了呢。
就算殿下受傷了,什麼也不能做,能留在明德殿過夜,也是難得的殊榮啊。
整個東宮後宅,誰不想留在明德殿過夜?
宴承徽眉心微皺,一時不曾言語。
方才岑令儀護著宋明馳的情景歷歷在目,他余怒未消,沒有心思同孫佩環周旋。
孫佩環看不出他的眉眼高低,頗為自得地展開畫卷。
宴承徽掃了一眼。
簇簇芙蓉繁花順著牆頭蔓延攀附,粉白花瓣盛放,暈開淺淺胭脂紅,堆疊在一起。
他腦中正鬱結著岑令儀護著宋明馳的情景,見畫上情景眉心一跳。
紅杏出牆!
他一把扯過孫佩環手中的畫。
「殿下,這畫……」
孫佩環還當他喜歡,正要解釋。
卻聽「嘶拉」一聲響,宴承徽手中用力,將那幅畫一分為二,再分為四,丟在地上。
孫佩環嚇了一跳,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他怎麼突然就生氣了,還撕了她的畫。
「繁花攀牆而生,你拿這畫給我看,莫非是存了紅杏出牆的心思?」
宴承徽垂眸望著她,語氣森冷。
眼前的孫佩環,似乎幻化成了岑令儀那張不屈的臉。
他哼了一聲。
「殿下誤會妾了。」孫佩環臉一下白了,連忙解釋:「妾是惦記父親和兄長,才作此畫,況且妾一心一意都在殿下身上,怎會有紅杏出牆的心思?」
宴承徽回過神來:「回你的院子去。」
他闊步而行,頭也不回。
「殿下……」
孫佩環看看地上被撕碎的畫,跺跺腳罵荷花:「都是你出的主意,該死的東西!」
她抬手便要給荷花一巴掌。
荷花讓她畫這幅畫,說今晚肯定能留在明德殿。
結果連明德殿的大門都沒進,反而惹怒了殿下。
「奉儀息怒,殿下生氣,正是因為在意奉儀啊。」
荷花連忙開口。
「是啊,要是殿下不在意您,怎會因為一幅畫就聯想到出牆,還這樣生氣?」
蘭花跟著附和。
孫奉儀不消氣,她們兩個都得遭殃。
孫佩環聞言,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若非心中將她放在心上,殿下怎會見一幅畫便動這麼大的火氣?
分明是介意極了她,怕她生出異心,才會如此啊。
殿下還冒死救了她呢。
這樣一想,她心中舒坦許多。
宴承徽踏進明德殿的院門,雲闕已然等在了裡頭。
「屬下見過殿下。」
雲闕見他進來,上前行禮。
「查清楚了?」
宴承徽淡聲詢問,腳下不停。
「回殿下,屬下查清楚了。」雲闕跟上他,看了看他道:「是太子妃找的人,縱火之前還澆了火油。」
澆了火油就是想將禪房裡的人徹底燒死,沒留任何退路。
難怪當時火勢沒多久就變得那麼猛。
宴承徽腳下頓住,側眸看他。
「人證、物證屬下都能查到,只是太子妃身後是禮部,二皇子又盯得緊,殿下暫時恐怕不能輕易動她。」
雲闕低聲道。
夏青和的父親是禮部尚書,動了夏青和,就等於將夏父推向二皇子,殿下會多一個勁敵,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