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和好如初


  大火撲滅,芸香院裡煙氣瀰漫,遍地狼藉。

  孫佩環鬢髮凌亂,裙擺沾滿塵土。

  「殿下,侍衛又查出是有人用火油縱火的!一定是太子妃,太子妃她又要殺我!」

  她淚眼婆娑攥住宴承徽的衣袖,指著夏青和脫口而出。

  「此事還待查探,休得胡言。」

  宴承徽皺眉,扯回衣袖。

  

  「諸位,沒事了,請散了吧,我讓婢女送你們出去。」

  雲闕見狀,連忙遣散圍觀的賓客。

  眾人聽了孫佩環的話,都心生好奇。

  但也不好賴在這兒聽下去,都不情不願的行禮告辭。

  「方才有那麼多賓客在,孫妹妹不顧及旁的,也要顧及殿下和東宮的聲譽,說話應該注意分寸。我今日一直在殿下身邊,身上還有傷,怎會有精力做縱火之事?」

  夏青和面色變了變,終究維持住了太子妃的體面與端莊,對孫佩環好言相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你手底下那麼多人,放火燒我還需要親自動手嗎?」

  孫佩環擦了一把眼淚,語氣蠻橫。

  這場大火,肯定和夏青和脫不了關係。

  夏青和就是嫉妒她,想要她死。

  她不管什麼東宮的聲譽呢,夏青和想害她,她還不能說了?

  上次就應該直接讓人把夏青和打死。

  「若孫妹妹一定要這樣說,不妨拿出證據來。」

  夏青和收斂了笑意,正色望著她。

  「要什麼證據?有證據也被你銷毀了。不是你還能是誰?上回在法華寺你就想燒死我,這才過了多久你又故技重施,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就是你知道我被禁足,不能去前廳參加筵席,派人趁機再次縱火,你休想抵賴!」

  孫佩環越說越激動,字字篤定,甚至露出幾分後怕的瘋態。

  她再次牽住宴承徽的袖子,嗓音尖利,理直氣壯,心底里篤定這火是夏青和放的。

  「殿下,你一定要讓她給我個說法!」

  「此事,孤會派人細查。」

  宴承徽望著芸香院的滿目瘡痍,眉心微皺,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

  夏青和近來並無異動,這場大火應當與她無關。

  那會是誰?

  「妾等先告退了。」

  夏青和行禮,低頭退去。

  「殿下……」

  孫佩環仍然不甘。

  「好了。」

  宴承徽心疼了一下,莫名煩躁,抬步欲走。

  「殿下,我要跟你一起走。」

  孫佩環一把拉住他的手。

  宴承徽下意識甩開她。

  孫佩環被他的動作嚇到,詫異地看著他。

  宴承徽回神:「你去何處?」

  「方才的大火嚇得我魂要沒了,這院子已然不能住人,我也不敢一個人住,殿下帶我去明德殿住吧,我好害怕。」

  孫佩環一掃對著夏青和時的尖利跋扈,眼中含著淚水,抱著他的手臂,語調軟軟的帶著哭腔和他撒嬌。

  這不正是和殿下圓房的好機會嗎?

  她都打聽過了,男子只要和心愛的女子獨處,就沒有能忍住的。

  反正那些避火圖她都看過了,教燕喜的嬤嬤教過她不少。

  大不了到時候她主動一些唄。

  只要能和殿下同床共枕過一夜,她有把握,用不了多久就能誕下殿下的第二個孩子。

  殿下心裡肯定有她,上回冒著自己受傷,將她從火場中搶出來。

  她和殿下圓房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去和安院住。」

  宴承徽心神不寧,說罷抽回手臂。

  「我不要,我不敢,有人要害我,殿下你就帶著我嘛……」

  孫佩環糾纏上來,又要抱著他手臂。

  宴承徽躲開,皺眉:「去和安院住,繼續禁足。」

  不知為何有些心緒不寧,他失了耐心,語氣也冷。

  孫佩環不甘地往前跟了兩步,終究沒有膽量繼續糾纏他,只能悵然地立在原地。

  殿下能為她捨命相護,為什麼就不肯碰她呢?

  「陸懷宥呢?」

  宴承徽闊步前行。

  「他傍晚時分就等在後門處了,但岑姑娘一直沒有過去,宴席進行到一大半時,他便自行離去了。」

  雲闕跟上去稟報。

  宴承徽眉心舒展開來,雙手負於身後,步伐也慢了。

  「岑姑娘安頓好前廳的事,這個時辰應該回偏殿去了。」

  雲闕看了看天,月亮將圓未圓,已然懸在了屋脊之上。

  宴承徽一言不發,解了被孫佩環碰過的外衫丟給他,腳下換了個方向。

  「殿下去何處?」

  雲闕抱著那件衣裳,不由得問。

  「看看淮皎。」

  宴承徽目視前方,唇角微勾。

  雲闕笑起來,示意雲宮將他手裡拿著的大氅給殿下披上。

  說什麼看小殿下,殿下就是想去見岑姑娘。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家殿下心情一下變好了。

  他也跟著高興。

  岑姑娘這次沒有理會陸懷宥,或許殿下能就此解開心結,跟岑姑娘和好如初?

  如果能這樣的話,大家的日子就都好過咯。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偏殿。

  梅香守在廊柱邊打瞌睡,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到宴承徽嚇了一跳。

  「奴婢見過殿下。」

  她連忙行禮。

  宴承徽微微頷首。

  「你家姑姑在裡面?」

  雲闕替自家殿下問她。

  梅香腦子還有點不清醒,愣了一下才搖搖頭:「只有靈芝抱著小殿下回來了,在裡面守著小殿下睡覺,岑姑姑還沒回來呢。」

  宴承徽欲推門的手收了回來,回頭看她。

  「是不是你偷懶打瞌睡,岑姑娘回來,你不知道?」

  雲闕連忙問。

  都這個時辰了,岑姑娘不回偏殿,能去哪裡?

  「不會的。」梅香搖搖頭:「岑姑姑回來,肯定會叫奴婢下去休息。」

  相處的時日久了,她們都知道,岑令儀其實很好說話。

  「梅香,是不是姑娘回來了?」

  靈芝在裡屋,隱約聽到外頭有人說話,忙迎了出來。

  她回來有一會兒了,見姑娘還沒回來,心裡很不放心。

  門打開,她看到宴承徽連忙行禮,心裡更慌。

  太子殿下都到偏殿了,那大火已經救下來了,前廳的事情應該早就忙完了。

  姑娘去哪裡了?

  「即刻封鎖城門,派人去將陸懷宥帶來。」

  宴承徽冷聲吩咐,轉身便走。

  「是。」

  雲闕心裡發毛。

  岑姑娘難道真的趁著方才那場大火,跟著陸懷宥走了?

  不會吧?

  但眼前這情形,很難不讓人亂想,想當初岑姑娘拋下殿下,就是嫁給了陸懷宥。

  他就不懂了,陸懷宥什麼地方能勝過他家殿下?

  宴承徽才走下石階,一道人影著急忙慌地跑進院門。

  「靈芝……」

  硃砂才喊了一聲,抬頭看到宴承徽頓時鬆了口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岑姑娘被人抓走了,求殿下快派人去救救姑娘……」

  她說著,連連磕頭。

  靈芝聞言大驚,險些摔坐在地上。

  「看清楚是誰了?」

  宴承徽周身氣勢瞬間冷了下來,負於身後的手攥成拳,骨節發出輕響。

  「奴婢不認得,他們動作太快了。」

  硃砂搖頭,幾乎急出眼淚來。

  貴妃娘娘最是喜愛岑姑娘,信任她才派她來幫助岑姑娘。

  可她來了才不過三日,就弄丟了姑娘,貴妃娘娘若是知曉,不知道多難過呢。

  「去查。」

  宴承徽周身氣勢冷得嚇人。

  「是。」

  雲闕抬步欲走。

  「等一下。」

  宴承徽又叫住他。

  雲闕不由看他。

  「派一隊人去拿下陸懷宥,再派一隊人去宴清辭府上看看。記住,不要驚動他。」

  宴承徽冷靜下來,嗓音凜冽。

  開席之前,他又拒絕了宴清辭一次。

  此事,很大概率是宴清辭所為。

  「屬下明白。」

  雲闕應下,快步去了。

  「為何不早報?」

  宴承徽往前幾步,居高臨下審視硃砂。

  「奴婢去芸香院找殿下,沒有找到,又去了明德殿,也沒見殿下的蹤影,回來偏殿是想叫靈芝幫忙的,不想殿下在這處。」

  硃砂擦了擦眼淚解釋。

  「起來,仔細說一說當時的情景。」

  宴承徽眸光緩和了些。

  硃砂站起身來,將自己所記得的全都說給他聽。

  其實,她和姑娘走在園子裡,那是極尋常的場景,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那幾個人出現的太快了,姑娘先發現了他們,她推了奴婢一下,讓奴婢快跑,奴婢摔倒了,等回頭看時就沒有看清他們的臉。」

  硃砂細細回憶。

  *

  明德殿。

  廊下燈籠光影搖曳不定,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我乃朝廷命官,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隨意……」

  陸懷宥被五花大綁著,口中分辨。

  「進去吧你!」

  雲宮猛地一推。

  陸懷宥踉蹌著撞進正殿內。

  燭火通明,宴承徽端坐在書案前,眸光鋒銳,陰沉駭人。

  陸懷宥頓時失了方才的氣焰,他定了定神,恢復了一貫的溫潤。

  「不知下官犯了何罪,這麼晚了,太子殿下派人將下官綁過來。」

  「擄走她的人是誰?」

  宴承徽開門見山。

  「殿下說什麼,下官聽不懂。」

  陸懷宥裝傻。

  「你給她的字條在孤手中,足以證明你提前得知風聲,是對孤說,還是去刑部衙門說,自己選。」

  宴承徽面無表情。

  「是二皇子。」

  陸懷宥心有不甘,但還是說了出來。

  宴承徽能坐穩太子之位,自然有雷霆手段。

  他不想去刑部吃苦,何況他也想救岑令儀。

  「關押在何處?」

  宴承徽審視他。

  「這個下官確實不知,不過,殿下若想救她,下官可以和殿下一起……」

  陸懷宥想和他一起去營救岑令儀。

  他深知以他自己的實力,想從宴清辭手中救出岑令儀,是沒可能的。

  得乘著宴承徽的東風。

  「不必。」

  宴承徽起身。

  「殿下。」陸懷宥看著他道:「下官與嬌嬌情投意合,我們之間還有孩子,現在小殿下也斷奶了,下官想求殿下將她還給下官……」

  上回,他盤算好了將岑令儀金屋藏嬌的,但岑令儀卻帶著孩子跑了。

  聽二皇子的意思,岑令儀是宴承徽找回來的。

  後來,他們沒有再見過岑令儀,也沒機會問清楚。

  「你也配?」

  宴承徽嗤笑著睇他一眼。

  「下官的確配不上嬌嬌,但她畢竟曾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們有一個孩子。」陸懷宥道:「下官知道殿下厭惡她,將她留在身邊只為折磨,若依下官說,過去的事情殿下又何必揪著不放?不如放她自由,孩子還那么小……」

  他堅信,岑令儀回來之後還繼續留在東宮,是被宴承徽拘束了。

  要不然,從前她一個月休沐一次,還是會回陸府的。

  回來後這段時間,她一次都沒回去過。

  「你當真以為,孤不敢殺你?」

  宴承徽面色鐵青,通身戾氣,倏地行至他跟前,一把掐住他脖頸。

  他眸子通紅,眼底已然起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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