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兒女情長
書房內沉寂了片刻。
「在二皇兄看來,孤是眼中只有兒女情長之人?」
宴承徽靠到椅背上,意味不明地望著宴清辭。
上位者姿態。
「不是。」
宴清辭下意識道,按下心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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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宴承徽只是個不起眼的皇子。
他一度覺得,這些皇弟之中,最沒有威脅的就是宴承徽。
畢竟他的母妃在冷宮多年,根本沒有絲毫翻身的機會。
不想岑家出事之後,蕭貴妃就從冷宮中出來了,且深得父皇寵愛。
宴承徽居然子憑母貴,一躍坐上了太子之位。
最初,他是沒有將宴承徽放在眼裡的。
一個落魄皇子,不曾有人好生教導過,外祖家也不在上京,即使穿上蟒袍,又能在那個位置上堅持多久?
不需要多少手段,他就能讓宴承徽從太子之位上下來,過得比從前更慘。
出乎意料的是,宴承徽入主東宮後,居然展現出了不同凡響的手段,做事殺伐果斷,處事滴水不漏,根本不是從前不聲不響的樣子。
朝臣對宴承徽交口稱讚,說他剛直不阿,勵精圖治,有這樣的太子是國之大幸。
可以說,這太子之位宴承徽坐得極其穩當。
所以,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是眼中只有兒女情長之人?
他似乎估量錯了。
「那二皇兄何以認為,一個背棄孤另嫁他人、且為他人誕下孩兒的女子,能夠作為你與孤交換的籌碼?」
宴承徽似笑非笑。
「太子弟弟莫要佯裝,你與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怎會半分情意也無?」宴清辭並不相信:「你若真是對她無情,又何必跑這一趟?」
他心中發毛。
宴承徽的話不無道理。
將心比心,誰會對一個背叛自己、被別人染指、還給別人生下孩子的女子痴心不改?何況宴承徽已經身居高位。
這一著棋,他走錯了?
「二皇兄縱火,嚇壞了孤的孫良媛,孤是來還禮的。」
宴承徽丟下手中的棋子起身。
岑令儀坐在那簡陋的竹榻上,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慢慢消失。
她怔住,心頭僅存的一點妄念被他的話擊得粉碎。
果然,他還在恨她、還在嫌棄她。
他是為了孫佩環來的,因為宴清辭縱火燒了芸香院,他便縱火燒了二皇妃的院子,只為給孫佩環出口氣。
他何其深情?又何其殘忍?
她心口泛起綿密的疼,鼻尖發酸,但強忍著,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陸懷宥還在眼前,她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而一旁的陸懷宥,聽著宴承徽的話,心裡頭反而歡喜。
這一下,岑令儀應該能徹底看清宴承徽的心,對他死心了吧?
「太子弟弟既然不在意岑令儀,那我就將她留下了。」
宴清辭眼珠子一轉,又拿話試探他。
「二皇兄隨意。」
宴承徽嗓音清冷,神色毫無波瀾。
岑令儀聽著他毫不在意的言語,心口刺痛更甚。
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隨手轉讓了一件不值錢的玩意兒,宴清辭喜歡就給他了。
她以為,他一直糾纏著她,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和她做那樣的事,多少還是有些在意她的——或者至少沒有之前那麼厭惡她了。
但並沒有。
原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在他心中,或許連個玩意兒都算不上,丟給別人半點也不心疼。
但她不能留在二皇子府,她得設法逃離,然後厚著臉皮回東宮去。
淮皎還在那裡等著她。
她徹夜不歸,那孩子醒了見不著她,大抵是會哭鬧的。
靈芝也不知能不能哄住他?
宴清辭皮笑肉不笑:「太子弟弟還真是大方。」
「兄友弟恭罷了。」
宴承徽一臉漠然。
「商道之事,你可以劃出個道來,為兄也不是吝嗇之人。我勸你做事還是留條後路,說不得那日你就落在了我的手裡。」
宴清辭心有不甘,抬頭看著他。
只要不被父皇知曉,多付出點代價也值得。
「那孤不就和那些貪贓枉法之人同流合污了?」
宴承徽反問。
他若應下,反倒叫宴清辭拿住把柄,局勢立刻翻轉。
宴清辭被他識破,冷著臉一言不發。
「時候不早,二皇兄去看看皇嫂和孩子吧。」
宴承徽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地去了。
岑令儀聽見「砰」的一聲,她嚇得一激靈,似乎是書房裡的宴清辭將什麼東西砸在了桌上。
宴承徽出了二皇子府,策馬奔出一段路程,忽然勒住韁繩。
「殿下。」
雲闕勒住馬兒,停在他身側。
「讓人將馬送回去。」
宴承徽自馬上躍下,將韁繩丟給他。
「殿下要去二皇子府守著?」
雲闕將韁繩丟給手下,跟了上來。
宴承徽一言不發,只疾步往回走。
「殿下,屬下已經派人守在二皇子府了,只要姑娘一現身,立刻便會有消息。」
雲闕忙道。
宴承徽步伐反而更快。
「殿下若實在不放心,屬下留在這邊……」
雲闕還想再勸他。
「宴清辭府上,里里外外都搜過了?」
宴承徽忽然問他。
「是。」雲闕道:「屬下派人暗中仔細搜查過二皇子府,只有方才那間書房,二皇子回來之後便一直在裡面,不曾進去搜查。對了,在殿下來之前,陸懷宥也進了那間書房,殿下瞧見他了嗎?」
宴承徽猛地停住步伐,扭頭看他:「你確定?」
「是,下屬稟報的,陸懷宥在您進門前約莫一刻鐘,進了二皇子的書房。」
雲闕很是肯定。
宴承徽沉吟片刻:「多派幾個人,圍住書房。」
他在書房並且見到陸懷宥,說明那書房中有密室。
「是。」
雲闕也明白過來,當即安排下去。
主僕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二皇子府的黑暗之中。
密室中。
「你去請二殿下進來吧,我有幾個要求,如果他能答應,我便應了他,做你們在東宮的內應。」
岑令儀看向陸懷宥,眸光在昏暗的燭火下,更顯出幾分真摯澄澈,很容易便叫人信了她的話。
她冷靜下來,已經整理好思緒。
指望不上宴承徽,想要逃出去,她只能靠自己。
「好。」
陸懷宥不疑有他,起身往外去。
岑令儀看他在牆上摁了一下,嚴絲合縫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小門。
小門外還是一片漆黑,外面應該還有門。
她耐著性子,坐在那處沒有動作,側耳傾聽。
外面傳來兩次開門的聲音,這密室到外面,居然設置了三道門。
別說是她,就是身懷絕技之人關進來,想靠蠻力衝出去恐怕也不可能。
她聽到陸懷宥似乎在對宴清辭說什麼,但聲音太小了,根本聽不清。
片刻後,兩人的腳步聲往她這處來了。
岑令儀深吸一口氣放鬆緊繃的身子,努力克制住劇烈的心跳。
「陸大人就先別進來了,我有話要單獨和二殿下說。」
她輕輕啟唇。
「嬌嬌……」
陸懷宥不放心,皺起眉頭。
他不想讓岑令儀單獨和任何男子待著。
二皇子也是男子。
「你出去等著。」
宴清辭吩咐他。
陸懷宥心中不願意,但又不敢違拗他的意思,只好轉身走了出去。
宴清辭走進密室中。
他站在那處,看著岑令儀,手中捻著佛珠,並不悲憫,反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岑令儀鴉青長睫輕輕扇了扇,抬起黑黝黝的眸子望著他。
「我想問問殿下,我若幫了殿下,有什麼好處?」
她眼中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貪婪和期待。
「你想要什麼?」
宴清辭捻著佛珠,笑了一聲。
方才,他和宴承徽在書房內的對話,岑令儀應該都聽到了。
宴承徽那樣無情,岑令儀轉向他,在他意料之中。岑令儀身後無人,應該死心塌地忠誠於他。
「我不知家人下落,殿下可以幫我查嗎?」
岑令儀偏頭問他。
「你應該聽說過,我從不虧待手底下的人。」
宴清辭沒有正面回答。
「不知殿下可嫌棄我生過別人的孩子?」
岑令儀毫不避諱,直直望著他。
「你想入我的後宅?」
宴清辭挑了挑眉頭。
「我總要為自己和孩子的將來打算。」岑令儀偏頭望著他,眉眼微彎:「殿下若能成事,我將來也能進宮去。退一步說,即便殿下不能成事,一輩子跟著殿下也不愁吃穿。」
「你倒是個聰明的。」宴清辭又笑了一下,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微凝:「我那五弟弟的眼光不錯,你的樣貌無可挑剔。」
「殿下這是應下我了?」
岑令儀站起身來,黛眉星眸,細腰裊裊,沒有盛裝打扮,在昏暗的燭火之下,仍然美得不可方物。
「自然。」
宴清辭勾起一側唇角。
岑令儀倒是個識時務的。
他的後宅,多一個女人少一個女人,都是無所謂的事。
哪怕是為了膈應宴承徽,他也會收下岑令儀。
「我只有這兩個要求,殿下算是都答應了?」
岑令儀烏眸含笑,白生生的臉兒美的晃眼。
她往前踱了一步,手掐著手心,細微的疼痛能讓她保持冷靜,心裡細細盤算著。
只有一次機會,她一定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出手。
「可以。」
宴清辭很乾脆地答應。
「殿下說話算話?」
岑令儀抬起下巴,言談舉止有幾分嬌俏,又似有幾分不信。
「我從不食言。」
宴清辭當即道。
「我相信殿下,不過口說無憑。」
岑令儀垂下眸子,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你待如何?還要我給你立個文書不成?」
宴清辭皺起眉頭。
「倒也不必。」岑令儀偏過身去,輕聲笑道:「殿下親我一下吧,至少證明殿下不嫌棄我。」
她的姿態,看似羞澀,實則眼角餘光都落在宴清辭身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宴清辭沒料到她會提這個:「這個容易。」
他面帶微笑,志得意滿,緩緩朝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