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孤早晚被你氣死
靈芝和硃砂對視一眼,兩人也沒法子,只好上前拿過畫像,一一給岑令儀過目。
「秦洛水身後是太后,自然要留下來。」
岑令儀看著秦洛水的畫像,不假思索地開口,眸光平靜如水。
靈芝點頭,放下秦洛水的畫像。
「陳雁雁,皇后娘娘母家旁支表小姐,年十六,品性端正,溫婉可人。」
硃砂拿起一張畫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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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人留下了,不能厚此薄彼,皇后娘娘身上的人也留下吧。」
岑令儀語氣輕淡。
陳雁雁長相、身段都不錯,是皇后那邊的人,算是有靠山的。
以後這東宮後宅要更熱鬧了。
「王溪凌,御史嫡次女,年十五,性子端莊沉穩……」
「溫書雅,黃州知府之女……」
「許知安,翰林院編修之女……」
起初,岑令儀還一個一個的瞧。
到後來,她看得麻木了,便問懷裡的宴淮皎:「小殿下,這個你說要不要?」
「要。」
宴淮皎一雙眼睛澄澈透亮,望著她懵懂地點頭。
他哪會選這個?
反正,娘親問他要不要,他就說要。
「這個呢?這個要不要?」
岑令儀又問他。
「要。」
宴淮皎小腦袋點得很是堅定。
但選了一會兒之後,小傢伙就不耐煩了,他伸出小手指著外頭:「走,要出去。」
「等一下,把這些選完。小殿下你看,這個要不要?」
岑令儀指著靈芝手中的畫像。
「不要,不要……」
宴淮皎小腦袋搖的像撥浪鼓。
這會兒他什麼也不要了,非常的不耐煩,他要出去玩。
「好好好,這個不要。小殿下乖,沒有幾張了,選完了我們就出去。」
岑令儀抱著兒子起身,腳下踱著碎步哄他,急急忙忙將剩餘的幾張選完,抱著兒子就要往外走。
「姑娘,等一下。」
靈芝叫住她。
「怎麼?」
岑令儀回頭看她。
宴淮皎已經極不耐煩,像一尾離了水的魚,在她懷裡扭來扭去:「走,走!」
「馬上就走,別急。」
岑令儀拍拍小傢伙的背安撫。
「好像留下的太多了。」
靈芝皺眉道。
硃砂在數那些畫像,數完了抬頭:「姑娘,總共送來六十張畫像,你選了四十二張你呢。」
四十二人!
太子殿下的後院中,總共才四人,岑令儀一下要給他納四十二人,比之前的十倍還多。
「這太多了,姑娘再篩掉幾個吧?」
靈芝勸她。
姑娘這樣選人……像話嗎?
「辛苦選的,都是好的,就這樣送到明德殿去吧。」
岑令儀吩咐一句,匆匆抱著宴淮皎邁出門檻。
他讓她選的。
選少了他不高興,反而會覺得他有私心。
給他多選一點,反正他精力旺盛,喜歡做那事。
她不過投其所好而已。
*
「殿下。」
雲闕推開門。
宴承徽坐在書案前,抬頭便見雲宮抱著那一大摞畫像站在門口。
「又抱回來做什麼?」
他皺眉。
雲闕正猶豫要怎麼說呢。
雲宮沒心沒肺,搶先開口了:「殿下,這是岑姑娘給您選好的人,42張畫像,姑娘讓靈芝她們送回來的,說給殿下過目。」
雲闕摸了摸鼻子,低下頭。
他想不出什麼婉轉的說法轉告殿下,雲宮搶著說了也好。
「一共多少個?」
宴承徽看那堆畫像,似乎並不比抱走的時候少幾張。
「回殿下,一共是六十張畫像。」
雲宮響亮地回答。
宴承徽氣笑了。
六十張畫像她選出四十二張來,當他這裡是什麼地方?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收進來?
她倒是真大方,千方百計將她往別人那處推,一下給他選了這麼多女人!
「送回去,讓她重新挑。」
他收回目光。
「殿下,您還是明示選幾人吧?」
雲闕趕忙提醒道。
殿下若是不說清楚,岑姑娘說不得減去一兩人,又要將畫像送回來——以岑姑娘的性子,是做得出來的。
「至多兩個。」
宴承徽淡淡道。
「去吧。」
雲闕吩咐雲宮。
雲宮應了一聲,抱著那摞畫像去了。
宴承徽放下手中的紫毫筆,皺著眉頭抬手揉額頭。
被她氣得頭疼。
「殿下,姑娘性子是那樣的,您別往心裡去……」
雲闕小心翼翼地勸說。
「孤早晚要叫她氣死。」
宴承徽吁了口氣。
「您消消氣。」
雲闕替他倒了茶。
宴承徽才吃了半盞茶,雲宮便轉圜回來了。
「殿下,畫像送過去了。」
他進殿稟報。
「她怎麼說的?」
宴承徽掀起眼皮看他。
「姑娘說,六十個裡頭選兩個,是得罪人的活兒,她只是個掌宮姑姑,做不了這麼大的主。」雲宮不會拐彎,徑直道:「姑娘讓屬下轉告殿下,紙上得來終覺淺,不如設一場簡閱宴,把那些女子都邀到東宮來,由殿下親自相看,相中了哪幾個就選哪幾個,這樣方便省事,殿下所見即所得。」
「你讓她辦,都交給她操持。」
宴承徽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還「所見即所得」,她是知道怎麼氣他的!
「是,那屬下這就去讓岑姑娘準備。」
雲宮是個實心的,當即轉身便走。
雲闕欲伸手拉他。
這個蠢東西,也不等殿下消消氣,說去傳話,立刻就去。
真要是他哪一日顧不上,岑姑娘和殿下非被他攪和得關係更差不可。
「站住。」
宴承徽心口更憋悶了。
「殿下還有吩咐?」
雲宮轉過身來疑惑地看他。
「不必選了。」宴承徽摁著自己的太陽穴輕柔,頓了頓道:「就把皇祖母和母后送的兩個留下,其餘畫像送回本家,各賞一件首飾。」
「殿下不辦簡閱宴了?」
雲宮一愣。
「是,屬下這便安排下去。」
雲闕推了他一下,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到牆裡頭去。
殿下這是讓步了,這個蠢東西還追著問,是怕殿下不夠氣嗎?
「是。」
雲宮忙跟著他行禮應下。
*
轉眼,日子便到了十一月十一,天寒地凍。
岑令儀坐在書案前,核對上個月份例帳目,順帶敲定各處院落的冬衣、柴炭分派事宜。
最重要的,是預備明日的晚宴。
明日,是秦洛水和陳雁雁進東宮的日子。
秦洛水是太后的侄孫女,在太后身邊長大的,和太后關係親厚,封了良媛。
陳雁雁是皇后送來的不假,但只是皇后母家旁系的表姑娘,和皇后關係不是很近,是以位分比秦洛水略微低一些,封了孺人。
從宴淮皎生辰之後,她已經有一個月零兩天沒有見過宴承徽了——她沒有往明德殿去,宴承徽也不曾來找過她,更不曾派人叫她過去。
大概是覺得,總那樣折辱她也沒什麼意思,也可能,他已經將她忘乾淨了。
這樣才好呢。
她早想如此,落得清靜。
等明日東宮進了新人,他就更想不起她來了。
她想要的安安穩穩陪孩子長大的日子,這不就來了麼?
「奶娘。」
宴淮皎就在她身邊站著,擺弄手裡的布老虎,抬頭叫她。
經過她連日來的糾正,小傢伙已經學會了稱呼她為「奶娘」。
岑令儀低頭瞧他,面上不禁有了笑意:「怎麼了?」
宴淮皎揪著布老虎的尾巴給她看。
「尾巴。」
岑令儀教他。
「尾巴。」
宴淮皎學她說話。
「寶寶真聰明,好厲害呀。」
岑令儀笑著誇他。
「耳朵。」
宴淮皎被她一夸,黑曜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又指著布老虎的耳朵說給她聽。
「哇,我們小殿下太厲害了,還認識老虎的耳朵,好棒好棒,小殿下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寶寶。」
岑令儀摸摸小傢伙蓬軟的髮絲,誇得愈發誇張。
宴淮皎仰著白嫩嫩的小臉,就等著她夸呢,咯咯笑起來。
靈芝在一旁也跟著笑:「小殿下可喜歡姑娘誇了,瞧瞧姑娘一夸給他得意的。」
「小孩子都這樣。」
岑令儀看著兒子,語調柔柔。
「明晚,姑娘別去前頭花廳了吧?」
靈芝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其實明晚的宴會,也沒幾個人。
秦洛水和陳雁雁,說是良媛和孺人,實則也就是兩個妾室。
東宮當然不會為她們進門大操大辦。
就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還有後宅的幾個女子迎一下她們兩個新來的。
她們給太子妃敬個茶,算是認個臉吧。
姑娘應該並不想面對那樣的場景。
「嗯。」岑令儀點點頭:「我正有此念,明晚我哄了淮皎入睡,想去西池看一看月亮,你幫我照顧好他。」
她不想見宴承徽,也不想看他納新人的場景。
如今,她已是東宮的掌宮姑姑,偶爾出入是不受限制的。
西池在城西,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湖泊,夏日會用來練水兵。
那片湖面,到了冬天,有上京人人稱道的冬夜勝景。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那片風景了,想獨自去看一看,坐一坐。
「讓硃砂陪你去吧?」
靈芝提議。
「不用了,我自己騎馬去。」岑令儀笑了笑:「我去個一兩個時辰就回來了,用不了太久。」
她那個時候回來,宴席應該結束了,宴承徽也應該進了新人的屋子。
她就不出現在他面前了,免得掃了他的興。
「可是,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靈芝有點糾結。
「有什麼可不放心的?我騎馬出去,少有人能追得上,到了那邊租一條船,把船家打發了就好。」岑令儀不甚在意:「再說這個時候,那邊熱鬧得很,人多,還有巡街的官兵,能出什麼岔子?」
「好吧。」靈芝拗不過她:「那你到時候早點回來。」
岑令儀輕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