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殿下不行?
花廳內,因為宴承徽的突然離開,夏青和方才勉強維繫的熱鬧頓時垮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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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和端坐在原位,神色依舊端莊平靜,手中握著的愉玉筷,卻險些被她折斷。
宴承徽定然是找岑令儀去了。
她也沒有心思再活絡氣氛。
「娘娘,我身上有些不適,先回院子去了。」
顧良娣起身告退。
她性子傲,懶得費心和這些人逢場作戲。
鬥來鬥去的,根本分不上宴承徽的恩寵。她和這些人糾纏,有什麼意思?
不想摻和。
「顧妹妹既然身子不適,那就先下去吧。」
夏青和含笑應了。
顧良娣起身往外走,在心裡冷笑,明明笑不出來,夏青和還非要露出一副笑臉,笑得比哭還難看,也不知她活得累不累。
「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他還會回來嗎?」
秦洛水開口,直白地問夏青和。
陳雁雁也看著夏青和,她自然也想知道答案。
「應當不會回來了吧。」夏青和放下筷子,笑盈盈道:「殿下就那樣,性子冷了些,但不會虧待後院這些姐妹的,等日子久了你們就知道了。」
「是。」
秦洛水和陳雁雁齊應。
「你們快吃吧,不必拘著,就和你們在家一樣。」
夏青和又道。
無論何時何地,她似乎都不會忘了自己太子妃的身份,言語得體,姿態端莊,顯得很是大度。
「我吃飽了。」
陳雁雁放下筷子。
「我也吃飽了。」
秦洛水也放下了筷子。
「那……就散席吧?」
夏青和早就不想在這坐著了。
宴承徽走了,她坐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娘娘,我能不能問一問,孫良媛為何沒有來?」
陳雁雁起身小心翼翼地問。
她母家,是和孫家交好的,才來東宮,她得去看看孫佩環。
「陳妹妹有所不知,孫良媛前些日子做了錯事,正在禁足中。」
夏青和含笑解釋。
「這樣啊?」陳雁雁恍然大悟:「家母讓我帶的東西給她,這麼說的話,是見不著孫良媛了。」
「也不是,她在和安院住著,你去看看她也行。」
夏青和笑著注視她。
陳家和孫家交情不淺,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把主意打在陳雁雁身上。
因為,利用不上。
「多謝娘娘。」
陳雁雁行禮,低頭退了出去。
「走吧秦妹妹。」夏青和笑道:「我送你回院子。」
「妾不敢勞動娘娘。」
秦洛水連忙拒絕。
她可沒忘了,她送脂粉給夏青和,夏青和反而讓孫佩環知道她厚此薄彼的事。
這位太子妃娘娘,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賢良淑德。
「有什麼呢?我正好順路,給你說說東宮的現狀。」
夏青和緩步往外走。
秦洛水聞言跟了上去,聽聽她說說也無妨。
一輪明月懸在空中,照出二人身影。
秦洛水一路聽夏青和說著話,心中驚異。
夏青和所言,居然和她打聽來的東宮後宅現狀一一對上了。
也就是說,夏青和現在沒有對她撒謊。
可是上回的挑撥離間,又是真真切切的,她親眼看見夏青和做的。
夏青和和她說這些,到底是何意?
「那孫佩環,仗著父兄在邊關,處處不把我放在眼裡。」夏青和緩緩道:「我這手臂,便是她派人暗中傷的。」
「什麼?孫良媛竟有這麼大的膽子?」
秦洛水驚訝,還有就是,夏青和竟這樣直白和她說了這件事?
她更好奇夏青和的目的了。
「上回你送東西來,我一時氣不過,拿那東西去氣她,事後想想,倒是把你裝進去了。」夏青和站住步伐,拉住她的手:「我對不起你。」
想要利用秦洛水,就得先除掉她心底的芥蒂。
「娘娘別這麼說。」秦洛水搖搖頭,大大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即便娘娘不那樣做,孫良媛只怕也不會放過我。」
她其實並沒有真正信得過夏青和,不過表面文章總要做的。
「她向來是以東宮後宅每個人為敵的。」
夏青和搖了搖頭道。
二人繼續並肩往前走。
「對了,秦妹妹,還有一樁事我須得細細叮囑你。」
夏青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
「娘娘請說。」
秦洛水側眸看她。
「你或許已經打聽到了,如今東宮的中饋掌管在岑令儀手裡。」夏青和停住步伐,轉向她道:「你才來東宮,不了解她的性子和過往,萬不可莽撞行事,得罪了她,她畢竟管著東宮後宅所有人的吃穿用度,總有要求到她的時候。」
「我知道她和殿下青梅竹馬,後來又捨棄了殿下,殿下怎會願意將東宮的中饋交到她手中?」
秦洛水在宮裡長大,自然聽聞過岑令儀和宴承徽之間的事,一直不明白宴承徽為什麼會留著岑令儀,還對她委以重任。
聽夏青和提起,自然順著她的話問了出來。
夏青和嘆了口氣:「還不是我手臂受了傷,到如今還沒恢復。顧良娣是不管這些事的,孫良媛更是不堪大用,殿下也是實在找不到人管著東宮了,這不是想著她出身世家,懂掌管後宅的這些事,才讓她管著。」
「原來是這樣。」
秦洛水明白過來,點點頭若有所思。
「好在,現在你來了。」
夏青和意有所指地道。
「我……我雖然學過那些,但是沒有真正掌過家,恐怕……」
秦洛水口中拒絕,心中已然有所意動。
若東宮的中饋掌管在夏青和手中,她想爭一爭,可能還有點難。
但岑令儀只是一介下人,還是捨棄過太子殿下的下人,她想要這掌管中饋之權,豈不是信手拈來?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出身太后母族,家世體面,心性也好,又是太后娘娘親自教出來的,你若不會操持中饋,還有誰會?」夏青和道:「不過也不急於一時,你才過來,先熟悉熟悉,後頭再說吧。」
「娘娘抬愛,只怕我不爭氣。」
秦洛水心動不已。
夏青和的意思是,讓她那到岑令儀手裡的掌宮之權。
大概,夏青和跟岑令儀之間,有什麼恩怨。
故意讓她去對付岑令儀。
但不管夏青和是出於什麼目的,能助力她拿到掌宮之權,那就是可以利用的。
她是太后養大的孩子,從小在家裡那群姐妹之中,就是最出眾、最受人矚目的。
進了東宮,當然也一樣,要做最出挑的那一個。
「到了,這便是岑令儀為你準備的住處,今日勞累一天,妹妹早些休息吧。」
夏青和在怡情院門口停住步伐,和顏悅色地道。
「太子殿下也不知去了何處。」
秦洛水左右瞧了瞧,月光下,除了幾個婢女,別無他人。
她可沒忘了,夏青和霸占太子殿下的事。
「應該是去看岑令儀了。」
夏青和含笑道。
「怎麼會?」
秦洛水驚愕的睜大眼睛。
她聽太子殿下親口說,准了太子妃不碰別的女的。
夏青和想讓她對付岑令儀,用這事挑撥,也太不可信了吧?
那可是太子殿下親口說的。
「這東宮的事,你住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夏青和拍拍她的肩去了。
秦洛水站在院門口,一時想宴承徽那日和她說,不會碰她時的情形。
一時又想起夏青和方才說起宴承徽去看岑令儀的神情。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相信誰。
*
宴承徽疾步出了偏殿。
雲宮守在廊下,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身不由詫異。
「殿下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上次,殿下叫他守著門,可是整整半日都沒出來。
難道是喝了酒,不能行?
「召集人手。」
宴承徽跨出門檻,冷聲吩咐。
雲宮從胡思亂想中抽回神思,眨了眨眼睛:「殿下是有什麼……」
「事嗎」還沒問出口。
「立刻去辦!」
宴承徽冷聲打斷他的話,周身氣勢冷的嚇人。
他倒要看看,岑令儀能逃到哪裡去!
「是。」
雲宮一驚,不敢再多言,連忙往外跑。
「殿下!」
此時,雲闕快步走了進院子。
雲宮不由頓住步伐。
「何事?」
宴承徽踏進皎潔的月光中。
「岑姑娘策馬出東宮,往西去了。」
雲闕上前稟報。
他才聽手下回報,便急著來告知殿下。
「去了何處?」
宴承徽側目望他。
「屬下不知。」雲闕搖了搖頭:「但岑姑娘看起來不像是出遠門的樣子,已經有人跟著了,一路留了記號,不然屬下……」
他知道,岑姑娘一往外走,殿下便會疑心她又想逃。
所以回稟時,他特意替岑姑娘說了話。
「牽馬來。」
宴承徽打斷他的話。
雲闕看向雲宮。
「屬下去。」
雲宮快快地跑了。
原來,不是殿下不行,是岑姑娘不在偏殿啊。
主僕三人上了馬兒,沿著空曠的街道,一路往西。
出城門時,宴承徽都將馬兒催得飛快。
雲闕看得直搖頭嘆氣。
殿下一個月沒見姑娘了,偏偏姑娘性子犟,也不去見殿下。
今日兩人見了面,又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
西池湖岸梅樹成片,湖心活水蕩蕩,不少遊人結伴而行。
「殿下,這邊。」
雲闕下了馬兒,很快循著記號找到了岑令儀所在。
宴承徽下了馬兒,舉目望去。
一輪豐盈凸月高懸天穹,清輝盡數鋪灑水面,冰面映出皎白月色,波光輕晃,月影碎作萬千銀鱗。
胡畔,烏篷畫船靜靜浮在寒波之上,一側船簾半掀,剛好能看清船艙內的人影。
岑令儀孤身一人,倚坐在矮案一側。
她身形本就纖細,裹著一件素色夾襖,愈發顯得單薄可憐。
桌上擺著一壺酒,幾樣小菜。
漫天清光,她孤零零坐在那處,對著一輪明月自斟自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