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酣暢淋漓
「我問你呢,殿下去了什麼地方!」
孫佩環摔了手中茶盞。
和安院白雪映著紅對聯,一派過年的光景。
孫佩環的臉色卻難看至極,盯著眼前的荷花喝問。
蘭花站在門邊,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殿下……去了……去了偏殿……」
荷花低著頭,腳下小心地往後挪了半步。
良媛的性子她們知道,平日裡待她們很好,出手也大方。
但生了氣,也是說翻臉就翻臉,動起手來毫不容情。
「該死的,又是岑令儀!」
孫佩環抓起桌上的一碟花生,朝她砸去。
荷花下意識閃躲。
「賤人,你還敢躲?」
孫佩環又抓起桌上其他的瓜果,一股腦地砸她。
在她眼裡,此刻的荷花已經是岑令儀了,她下手毫不容情。
荷花抬起手臂擋著額頭,不敢再動。
孫佩環摔了桌上所有的東西,還不解氣,站在那處氣喘吁吁。
原本喜慶的過年氛圍一下沒了,滿屋狼藉。
荷花身上亂糟糟的,和蘭花一起,都大氣不敢出一口,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她眼前。
「我找她去!」
孫佩環再忍不住,拔腿便往外走。
殿下若是在夏青和那兒,她無話可說,畢竟夏青和有太子妃的身份,這說得過去。
哪怕是秦洛水,她也沒這麼氣,秦洛水好歹現在也頂了個側妃的名頭。
可殿下居然去陪岑令儀過年?
岑令儀算個什麼東西?當初捨棄殿下、後來又生下別人的孩子,她怎麼配讓殿下陪著她過年?
「良媛,不可。」
荷花不想攔她,卻又不得不出手。
若真讓她將事情鬧大,殿下責罰下來、孫將軍父子怪罪,還得是她們做下人的遭殃。
「是啊,良媛,去不得!」
蘭花也上前勸說。
「她一個賤婢,憑什麼留殿下在她那裡過年?」
孫佩環氣到幾乎失去理智。
「良媛,殿下不是陪她,是陪小殿下。」
荷花腦子轉得快,立刻道。
「是啊,是啊。」蘭花也跟著附和:「殿下膝下就只有小殿下這麼一個孩子,過年當然想著他。」
「奴婢看,那岑令儀就是沾了小殿下的光。」
荷花接著安撫孫佩環。
「那殿下不還是陪著岑令儀嗎?有什麼區別?」
孫佩環心裡舒服了些,語氣比方才略平靜。
「今兒個過年,殿下又在那裡,您去了也動不了她,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她不過是個下人,您要動她,還不是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荷花繼續勸她,話語裡滿是討好。
「怎麼個從長計議法?」
孫佩環轉過臉瞪著她,語氣不善。
荷花知道,萬一說錯話,迎接她的肯定就是一巴掌。
她這一時半會兒哪能想到辦法?張了張嘴,不敢開口。
「良媛,原來的時候您沒能對付得了她,現在老爺和少爺回來了,還怕對付不了她一個小小掌宮姑姑嗎?」
好在此時,蘭花也有了主意,接過了孫佩環的話。
這件事情,蘭花早就在想了。
她被岑令儀捏著把柄,成日裡如履薄冰,數次背叛良媛,日子實在是不好過。
如果大將軍父子能除掉岑令儀就好了,她的秘密、她所做的那些事,就再也不會有人知曉了。
現在不正是讓良媛勸說孫將軍父子,對岑令儀動手最好的時機嗎?
「我總不能直接讓父親和哥哥派人去殺了她吧?這可是在東宮。」
孫佩環氣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還是要收斂一點,東宮裡的事情,宴承徽會查到。
上次她對夏青和動手,就已經被發現了。
爹和哥哥都囑咐過她,不能胡來。
「這個好說。」荷花眼睛一轉,有了主意:「良媛,初七那日不是春狩嗎?您可以……」
她附到孫佩環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孫佩環聽完她的話,頓時轉怒為喜,眼睛一下亮了:「這個主意好。」
*
正月初七,立春。
東郊外好幾個山頭,都是圈出來的皇家狩獵場,占地極廣。
遠山尚有殘雪,山坡上新草冒出青芽,浩蕩東風吹動林立的旌旗,鐵甲侍衛列陣肅立。
中軍大帳築於高地正中央。
邊上略小一圈的帳內,岑令儀牽著宴淮皎,靠在門帘的縫隙處往外看。
宴淮皎好奇,睜著一雙澄澈眼眸,瞧著外頭翻飛的旌旗與一眾人。
晟武帝坐於高頭大馬之上。
宴承徽騎馬隨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岑令儀不禁多瞧了一眼。
他穿著湛清圓領窄袖衫,腳踏鹿皮靴,背負長弓,腰懸箭囊,愈發顯得肩寬腿長,鋒銳無匹,威儀赫赫。
很快,隨駕的百官跟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浩浩蕩蕩,氣象盛大。
「馬。」
宴淮皎伸出小手,指著外頭。
「對,馬。」
岑令儀笑著輕聲應他。
靈芝和硃砂立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母子。
外頭,晟武帝下馬走進中帳,宴承徽跟了進去,帳幔垂落。
「爹爹,爹爹……」
宴淮皎拉著岑令儀往外走,他要去找爹爹。
「爹爹有事情要忙,我們不去。」
岑令儀抱起他後退兩步。
這次春狩,來的人太多,她看到宋明馳父子在,孫正烈父子也在,當即便想到了孫佩環。
孫佩環連趁著夏青和出東宮上香,派人打了夏青和一頓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夏青和好歹還有「太子妃」這個護身符,孫佩環都敢如此膽大妄為對她下手。
更別說對付她了。
她在來的途中,便盤算好了,此番春狩,她多多待在大帳內,最多也就在淮皎不耐煩的時候,帶他在營地里轉轉,絕不走遠。
要不是宴承徽非讓她帶淮皎來,這一趟她怎麼也不會來的。
要在外面住半個月。
夏青、孫佩環、秦洛水都恨她,對她而言,未知的危險太多了。
更要緊的是淮皎。
淮皎是她的命根子,絕不能出絲毫差錯。
「找爹爹,我要爹爹……」
宴淮皎不依,扭著身子哼唧,要從她懷中下來。
「小殿下聽話,我們不去。」岑令儀柔聲哄他:「奶娘給你吃糖糖好不好?」
「糖糖。」
宴淮皎眼睛晶亮,咽了咽口水。
岑令儀示意靈芝。
靈芝取了小半顆糖遞過來——姑娘說,小殿下還小,吃多了糖不好,所以都是將糖攆碎了,挑一些顆粒給小殿下解饞。
外面喧鬧起來,似乎是狩獵的人準備動身了。
「走,奶娘,走。」
宴淮皎蹬著小腳,示意她出去。
他聽見外面的熱鬧了,要去湊熱鬧。
岑令儀只好再次將他抱到帘子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皇帝自御帳中走出,換了一身玄黑窄袖勁獵裝,腰懸短刃,身形挺拔,整個人褪去了幾分身為君王的雍容威儀,多了些馳騁沙場的英武利落。
他的目光掃過一眾整裝待發之人,沉聲下令:「進山春獵,各隨其便,日落時分歸來,誰獵的最多,朕自有彩頭。」
「是。」
眾人齊聲答應。
文武勛貴、皇子宗親各自策馬揚鞭,佩弓掛箭,分作數隊,四散奔入連綿青山之中。
「騎馬,我騎馬。」
宴淮皎一看眾人走了,頓時急了,指著外頭小身子一個勁兒的往外探。
「你才多大的人,也要騎馬。」
岑令儀好笑地點他鼻子。
「爹爹抱。」
宴淮皎撇撇小嘴,要哭。
他的意思是爹爹抱著他騎馬。
「爹爹走嘍,騎馬上山了,可沒空理會你。」
岑令儀抱著他笑著往回走。
「嗚嗚……」
宴淮皎小嘴一撇,真哭起來。
靈芝和硃砂都被他可愛的模樣逗得笑起來。
「好了好了,我們小殿下不哭,奶娘也會騎馬,回頭奶娘帶你騎馬,好不好?」
岑令儀替他擦眼淚。
一瞧他委屈成這樣,她心疼得很。
但也不能答應他,讓宴承徽抱他騎馬呀。
宴承徽厭惡他都來不及呢,他們母子倆怎敢去觸他的霉頭?
「好,奶娘帶。」
宴淮皎一聽她的話,又破涕為笑。
*
山野之中,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宴承徽帶著幾個手下深入山林。
後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殿下,宋小將軍追過來了。」
雲闕回頭看了一眼,出言稟報。
宋明馳著一身銀白輕甲,策馬疾馳,追上前與宴承徽並轡而行。
「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他目視前方,朗聲開口,揮著馬鞭催動馬兒加快速度。
宴承徽也沒有看他,雙腿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殿下……」
雲闕不放心。
「不必跟上來。」
宴承徽丟下一句話。
雲闕揮手示意,一眾人停下,目送二人策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兩人騎在馬上,在山林中狂奔。
好一會兒,宋明馳勒住韁繩,馬兒嘶鳴一聲停了下來。
宴承徽亦停在他身側。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面容冷肅,一個神態張揚。
「宴承徽,我今日找你不為旁的,只想替令儀說句話。你若還是個男兒郎,就放令儀離開東宮。」
宋明馳毫無忌諱,直呼他的大名,開門見山。
「我東宮之事,與你何干?」
宴承徽望著他,眸光泠泠。
「你東宮之事,自然與我無關。但令儀的事,就與我有關,你可以不顧少時情誼,我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日日受你的磋磨折辱,放了她。」
宋明馳抽出一支箭指著他,劍眉斜挑,極具鋒芒。
他要宴承徽答應這件事。
因為,今早令儀的大哥岑令之找到了他。
對,岑令之悄悄回上京了。
他知道了岑大人一家的下落,令儀得了自由身,他可以帶她去尋她的家人。
「我與她的事,與你無關。」宴承徽一夾馬腹,調轉馬頭:「往後,不要再見她。」
「站住!」
宋明馳催馬上前攔住他。
「你可以和她說,看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宴承徽冷冷瞥他,語帶嘲諷。
他只需留著淮皎,岑令儀不會跟任何人走。
「她若不願,也是被你威逼利誘!」
宋明馳不客氣地道。
宴承徽早不似從前在令儀面前裝出的光風霽月,他什麼狠毒手段都用得出來。
他毫不懷疑令儀,他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是願意受屈之人。
如果有機會,令儀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宴承徽。
之所以不離開,那也是受宴承徽脅迫。
宴承徽不理他,策馬便走。
「令儀早已不愛你,你強留她在身邊,只會讓她更怨恨你。」
宋明馳對著他的背影揚聲。
宴承徽猛地勒住韁繩,馬兒揚起前蹄,嘶鳴一聲。
他回頭,語氣凜冽。
「她不愛我,也不會愛你。」
他攥著韁繩的手,骨節一片蒼白。
「你怎知她不會愛我?你若這樣有把握,何不放了她一試?」
宋明馳冷笑。
「你休想。」
宴承徽咬牙,再次欲走。
「宴承徽,你就是不敢賭!」
宋明馳追上來。
「她在東宮,就是我的,我為何要和你賭?」
宴承徽側眸看他。
「你能留住她的人,卻留不住她的心!」
宋明馳氣急,心中積壓多年的怒火再壓制不住。
他抬手,手中的利箭直直朝宴承徽擲去。
宴承徽側身,一把捉住那支利箭的箭尾,反手將箭擲了回去。
宋明馳閃身躲過,腳下一蹬,自馬上直撲向他,拳頭照著他的面門便砸了下去。
宴承徽早有戒備,跳下馬兒,躲過他的拳頭。
宋明馳足尖落地,宴承徽迎上去,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處。
他們對彼此的怨氣由來已久,動起手來招式凌厲直白,沒有半分留情。
兩人拳拳到肉,誰也不肯讓著誰,招招用盡全力,在幽幽山林之中打了個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