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敗的談判


  工廠外的工人們依舊在抗議,他們看上去和前兩天泰倫見到他們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從他們臉上略帶著急躁的表情看得出,他們有點沉不住氣了。

  這意味著事態將會走向一個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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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要麼面臨艱難的選擇,要麼把事情繼續擴大化,白熱化,徹底激化矛盾引發更激烈的抗議,甚至是引發大規模的罷工,來抗議他們沒有收入和保障這件事。

  要麼,他們選擇妥協,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夠接受這個結果?

  這不是閉上嘴坐下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能過日子的人,他們要吃飯,他們的家人要吃飯,他們可能還有房租要支付,有生活基礎開支要支付。

  從去年開始聯邦所有的基礎設施服務提供企業,都將「雙月支付制度」修改成了「單月支付制度」,說得更通俗一點,以前人們兩個月繳納一次水電燃氣費用。

  但是從今年開始,每個月都必須繳一次。

  停繳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無法承受之重」,這不僅僅是停水停電這一個問題,同時會產生高昂的滯納金。

  目前除了個別州被規定滯納金不允許超過百分之一點五每個月之外,其他大多數州的滯納金都在千分之二到千分之三,每天。

  聯邦最著名的電力公司僅僅今年上半年,就向超過一百三十萬戶居民發放過「催繳通知書」,涉及了超五千萬的資金,並且費用會以每天千分之二點二的速度膨脹。

  他們什麼都不做,每天就會有十幾萬的收入。

  還不起錢?

  沒關係,銀行會拍賣他們僅有的財產,他們一點也不需要擔心,等差不多的時候申請財產保全就行。

  所以他們不會立刻給你停電,而是讓你多欠一點錢,這已經比得上普通的高利貸了。

  而且這也受到法律的保護——

  前些年因為有一對老夫妻在冬天時沒有及時地繳納電費和燃氣費,導致他們凍死在自己的房間裡,這件事在社會上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在沸騰的民意下國會很快通過了相關的條款,要求這些基礎設施提供服務的企業,哪怕客戶沒有立刻能繳上欠費,也不能立刻停掉他們享受服務的權利。

  一開始人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直到他們忽略了自己有時候也會忘記這件事。

  而且,不僅僅只是這些麻煩!

  泰倫將車停靠在路邊,有人看到他,和他打了招呼,人們似乎已經開始習慣他出現在這裡。

  他沒有看見漢姆,漢姆這個人在這群工人中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些地位的,這是他這段時間觀察得出的結論。

  他也從側面向不是這裡的人求證過,在工人群體中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一個所有人都認可的「綽號」。

  這裡不是學校,被人起綽號大多數時候都意味著軟弱,被欺負。

  這裡是工廠,只有「強者」,有地位的人,受到尊重的人,才會有一個人人都認可的,正面的綽號。

  撬槓是一把工具,一把在工業上經常用到的工具,這就不是一個壞綽號。

  他將錢交給了老傑夫,隨口問道,「漢姆呢?」

  「我在這沒見到他,不會是你的食物把他嚇跑了吧?」

  老傑夫翻了一個白眼,「他愛死我的肉湯了,明白嗎?」

  「就算所有人都跑了,他也不會跑!」

  他說著頓了頓,將裝好食物的盤子遞了過去,「他上午和工會的人去和工廠老闆談判去了,到現在都沒出來。」

  老傑夫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種擔憂,他也是這個工廠的工人。

  後來因為一些事故,機械削掉了他的半個腳掌,他不得不離開這。

  好在大家對他不錯,而且他有一手出色的,適合這些社會底層的烹飪技巧,所以他在這裡找到了新的生活。

  他對工廠,對這裡的工人都有很深厚的感情,當然他對自己的生意也很在意。

  泰倫沒有多問,「希望他能得到他們想要的。」,隨後就找了一張有人的桌子坐了下來。

  「嗨,不介意我在這裡坐吧?」,他坐下後隨口問了一句,桌子邊上的都是這幾天他認識的人。

  這些人習慣了在一個地方吃飯,就會一直在這裡吃飯,他們表示無所謂,還主動給泰倫讓出了一些位置坐下。

  「我昨天糟透了!」,一句話,就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上帝又懲罰你了嗎?」,他們鬨笑著問道,這可能是他們現在唯一能找到的樂子了——看比自己富有,至少曾經比自己富有的人比現在的自己更倒霉!

  泰倫沒有否認,「我去參加了一場聽證會,老闆弄丟了客戶的錢,卻把這些責任推到了我們的身上。」

  「如果這場官司我輸了,我可能會背負上百萬的債務。」

  本來還笑著的人們突然笑不出來了,那個剛才開口略帶著調侃他的人,也主動向他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真的這麼倒霉。」

  泰倫聳了聳肩,「我已經有預感了,只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的無恥。」

  「我小瞧了這些人的貪婪,還有他們的冷酷,他們就像是殺手一樣正試圖殺死我和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一切!」

  「法克!」,他罵了一句,充滿了情緒,這似乎引發了同一張餐桌上其他人的共鳴。

  接下來他們都開始罵資本家,罵現在這個世道,不得不說他們比漢姆要好對付得多。

  吃得差不多了,也罵了有一回的,泰倫問道,「你們開了什麼條件,到現在他們還沒有談好?」

  其中一個年輕一些的傢伙用手心擦了擦嘴,隨後又擦在了褲腳上,「我們只是希望能夠發放最少三分之一的工資給我們,這樣我們至少能把帳單付了,不說填飽肚子,但至少不會餓死。」

  「等後面開工了,再把工資調整回來。」

  這家工廠有七百多名底層工人,還有一些管理層,停工影響到了大約八九百個家庭的生活。

  就按照他們每個月有六百塊錢工資來計算(這個收入在工人階級中只能算中等),三分之一,就是兩百塊。

  八百個工人,每人兩百塊,一個月就是十六萬。

  泰倫直接搖頭,如果他是資本家,他也不會同意這些人的要求。

  他們不幹活,不生產,沒有為企業帶來任何的利潤,每個月還要拿走十六萬的「淨利潤」,如果兩三個月不能開工,工廠就要損失四五十萬。

  可以說雙方在這個問題上,根本就不可能談得攏,哪怕從工人的角度來看,兩百塊只是能讓他們勉強活著。

  也許是察覺到了泰倫對這件事的不看好,其中一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工人請教一樣的問道,「你覺得不可能嗎?」

  這個時候,泰倫曾經的中產階級身份,白領,社會精英,所帶來的影響力自然而然的擴散出來。

  這些工人們會更信賴他的說法,當然這種情況是在雙方已經建立了基本信任的基礎上。

  他掏出了香菸,分給了桌邊的人,此時他們討論的話題已經被旁邊的人聽到,又有一些人聚集了過來。

  他沒有吝嗇,幾乎願意伸手的人都分到了一支香菸。

  他們都想要聽聽泰倫這位「精英」怎麼去理解這件事。

  泰倫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頭,周圍立刻就安靜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們工廠具體有多少工人。」

  周圍的人中立刻就有人說道,「八百七十多工人,還有管理層,差不多九百三十人左右。」

  泰倫點點頭,「九百人,就算你們要求他們每個月支付給你們兩百塊,先生們,這是多少錢?」

  所有的人,包括在一旁偷聽的老傑夫都愣住了。

  你要是問他們某種螺絲有多少層螺紋,他們或許答得上來。

  但你問他們一道三位數的乘法,直接把這個難度拉到了地獄級。

  等了二十多秒,這些人還在吭哧吭哧的掰手指,差點讓泰倫忍不住笑出聲!

  他咬了咬牙,公布了答案,「十八萬多,先生們。」

  「我不知道你們工廠的盈利情況有多少,但是每個月十八萬的『淨虧損』,就算你們的老闆受得了,恐怕也不會願意掏出來。」

  「這些錢足夠他們買上一棟新的別墅,一輛凱旋汽車,甚至找一些女明星玩上幾天!」

  「但給你們……」,泰倫只是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有人喃喃自語,「可如果……他們不願意繼續讓我們工作,我的錢只能撐到這個月結束,下個月怎麼辦?」

  下個月面臨著可能兩三百塊的「黑洞」,然後下下個月呢?

  如果情況還不能轉好,他們還不能工作,還要拖欠,那下下下個月呢?

  誰都不知道這場波及世界經濟金融秩序的衝突什麼時候能結束,不過肯定不是一兩個月就能解決的事情。

  三個月,足以讓他們出現上千塊的債務,並且其中一些債務還是要算利息的。

  銀行不會給他們貸款,他們只能去找高利貸,或者變賣家裡值錢的東西。

  一股子喘不過來氣的憋悶感在每個人的胸口瀰漫開。

  好半天,有人錘了一下桌子,「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泰倫似乎欲言又止,最後嘆了一口氣,並沒有多說,但是他這番作態,被一些人看在眼裡。

  他沒有等得太久,就離開了。

  走後大概二十多分鐘,漢姆才和工會的人臉色不那麼好看的從工廠里走出來。

  保安牽著狗跟在他們的身後,那些狗狂吠不已,看起來就像是在攆人。

  漢姆出來之後工人們沒有立刻圍攏過去,而是等漢姆和工會的人說了一會話,等工會的人離開後,他們才圍過去。

  「談得怎麼樣?」,工人們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但漢姆的表情很糟糕。

  他的不回答讓工人們的情緒變得更加的暴躁,也更危險!

  「好了,我們已經和他們談了關於停工這件事,工廠那邊暫時還不願意鬆口,工會的人說會想辦法給他們施加更大的壓力,來迫使他們低頭。」

  有人不滿的嚷嚷起來,「工會除了在找我們要錢的時候非常的積極,現在遇到了麻煩他們也只會推諉!」

  漢姆皺著眉頭大喊了一聲,「注意你的話,工會一直在幫我們解決問題!」

  說話的人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他撓了撓頭,「抱歉,我只是太情急了,我沒有多少存款,下個月的帳單我都不一定能交得起!」

  這裡面未必就沒有工會的人。

  工人和工會很多時候在外人眼裡是一條心的,可有時候,未必完全是!

  漢姆來到老傑夫的攤子前,要了一份牛肉土豆泥,正在給他盛這些東西的老傑夫突然說道,「不久之前泰倫來了,他好像對我們現在的情況有些辦法。」

  漢姆愣了一下,「他能有什麼辦法?」

  老傑夫把餐盤遞了過去,「至少他以前在金街工作,或許他能想到我們沒想到的呢?」

  漢姆接過餐盤,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他明天還來嗎?」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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