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半場


  記者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立刻就離開了,他們要在午間新聞播放之前,把現在採集到的素材整理出來。

  這其實挺複雜的,很考驗編輯和剪輯的技巧,同時他們還要掌握另外一部分信息。

  比如說藍杉樹工廠為什麼會停工,他們和工人之間的矛盾是如何爆發的,還有工會為什麼在這件事中沒有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不過也有一些人把目光對準了剛才回答問題的泰倫。

  泰倫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聯邦中產階級的味道是媒體和民眾們目前最喜歡的,人們會希望從他身上挖掘出一些東西來。

  誰能拒絕在看到精緻的餐具被摔碎時心疼的瞬間,還有一絲釋放壓力的竊喜呢?

  如果這個餐具不是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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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就包括了《每日新聞報》的艾米。

  她要去查一查泰倫的情況,她覺得比起每隔幾年就會出現一次的罷工,這次罷工中的泰倫,或許是一個重要的新聞要素。

  她聽說過很多快要破產的中產階級的故事,可像泰倫這樣的人,沒有。

  他的目的是什麼?

  他是怎麼做得到的?

  這些都吸引著她。

  回到人群中時漢姆笑著將泰倫的午餐遞了過去,「希望他們沒有為難你。」

  泰倫一邊吃著工會準備的食物,一些炸薯角,就是帶皮土豆切塊,上面撒了一些鹽和其他一些他說不上來名字的調味料,像是椒鹽,或者其他什麼。

  然後一個看起來偷工減料的三明治,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他們還給這份便當加入了一根雞腿。

  他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回答道,「他們其實想為難的不是我。」

  這句話漢姆有點沒聽懂,泰倫要表達的是媒體如果真的去報導罷工的實際情況,那麼他們為難的就是資本家,是政府,而不是工人。

  吃完了午餐之後休息了一會,大多數工人都選擇就地坐下來,在陰涼處靠著牆壁或者聚一起沖瞌睡,也有人在吸菸和聊天。

  泰倫站在樹蔭下看著這些人,這場罷工,也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富有激情。

  在他的想像中,罷工應該是聲勢浩大的,應該是鋪天蓋地的,應該是……

  他不知道怎麼描述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場痛快淋漓的變革,從上到下都透著對新時代的展望和拼搏的勁!

  可實際上,看看那些已經變得有些懶散的工人,周圍圍觀的民眾也散去了不少,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型的「野營災難現場」。

  他也坐了下來,背靠著一棵樹,樹蔭能夠讓他不被太陽照射,他讓漢姆到時間喊他,他眯了一會。

  眼睛一閉,意識沉下去,人就像是死了一樣,對時間完全失去了感知。

  或許時間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所以人才會在睡覺時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泰倫被推了推,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他搓了搓臉,清醒了不少。

  工人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開始準備重新出發。

  工會的人送來了加了冰塊的檸檬水,幫助大家迅速的恢復狀態,看著那些喝了幾口很快就變得精神煥發的工人。

  泰倫目送工會的工作人員離開後,把口中含著的檸檬水吐掉了。

  漢姆有點奇怪,「你怎麼了?」

  他看了一眼泰倫手中的杯子,意識到可能有問題的不是泰倫,而是那些水,又補充了一句,「水怎麼了?」

  泰倫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喝檸檬水,而且你不覺得……它太有效了嗎?」

  他想起了以前在網絡上看到的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新聞,工廠為了使工作效率提高,給工人的水箱裡投興奮劑。

  甚至是一些大廠的工人,為了維持高強度的工作不被末位淘汰制度淘汰,主動服藥來提升工作效率。

  漢姆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否則他就不會是一個幹活的好手——一個聰明的工人不會安於現狀,他們會想辦法鑽營,然後擺脫自己工人的身份,爬上另外一個階級。

  不過他也不是一個笨人,他知道該學誰,不該學誰。

  他隨手將杯子裡的檸檬水倒在了路邊,「你不喝,我也不喝。」

  泰倫給了他一個「你是聰明蛋」的眼神後,拍了拍臉頰,走向了人群。

  他們的預定計劃是下午在隔壁幾條街上轉一圈,然後前往市政廳外的廣場,向政府「施壓」。

  這是格雷戈里議員傳達過來的「劇本」,到時候市長會親自出來和他們見面,然後和他們坐下來談,聆聽工人階級的要求。

  上午的舞台是泰倫和工人的,那麼下午的舞台,就是泰倫和這些政客的。

  數千人的遊行示威隊伍浩浩蕩蕩的轉了一圈之後,最終停在了市政廳外。

  市長第一時間就親自出來,他和工會的代表們聊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但傳遞了可以和他們談一談的想法。

  這讓很多工人們都變得興奮起來,似乎勝利就在眼前。

  包括漢姆,傑克這些人,他們也都有些興奮。

  「我們等會就要和市長見面了,到時候我該說點什麼?」,漢姆偷偷的問泰倫。

  泰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最好閉嘴!」

  漢姆給了他一個中指,一旁的傑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怕搞砸,你可以說話。」

  說完他就嘿嘿的笑了幾聲,他們都知道,這次談判的核心不是他們,不是工會,而是泰倫。

  他們信任泰倫,相信這次罷工能取得他們想要的結果。

  看著那座陽光下代表了這座城市最高權力的建築,每個人心裡都滋生出了一股子微妙的情緒。

  這可能,是他們離「權力」最近的一次。

  以前他們也參加過罷工,但是最後進入這裡的,都是工會的人,是勞動聯合產業會的人,而不是他們。

  這一次不同了,他們看向了泰倫,眼神深處有些變化,他做到了他承諾的,至少是一部分。

  市政廳的工作人員上前接觸了一下遊行的隊伍,工會那些人,隨後他們也來到了泰倫的面前。

  來的是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緊張,「市長要和你們見一面,談一談罷工的問題,你們能去五個人,你們決定一下誰代表你們。」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就集中在泰倫的身上,年輕人也注意到泰倫的穿著,氣質,和其他人不太一樣,「還有四個。」

  漢姆肯定要跟著,然後是傑克,以及另外兩名能夠服眾的工人代表。

  五個人,加上一名工會的代表和一名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代表,組成了一個七人的談判隊伍,在市政廳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他們進入了市政廳中。

  頂城的市政廳已經在這裡存在了一百多年的歷史,一進入大廳,就能感受到一股涼風吹來,與外界的燥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兩個世界一般。

  還有大廳內莊嚴肅穆以及安靜的氛圍,讓除了漢姆他們這些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連呼吸都變得輕了不少。

  「請跟我來,市長已經在等各位了。」

  另外一名工作人員接手,帶著他們前往了一樓的一個會議廳。

  在這裡的不僅有市長,還有一些議員,以及一些其他部門的工作人員。

  市長四十多歲,年富力強,他的頭髮略微上翹,似乎還燙了一下,有些捲曲。

  他笑起來的時候笑容也很有感染力,笑著和工會的代表握手,然後輪到了泰倫他們。

  「你就是泰倫·史密斯?」,市長問,其實他知道泰倫,也見過他的相片和檔案,但此時,他還是要確認一下。

  這可能是一種習慣,也有可能是一種隱性的試探,「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有氣質一些。」,很顯然,他透露出他早就知道泰倫的事實,也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情。

  泰倫與他握了握手,「這裡如果沒有第二個人叫泰倫·史密斯的話,那麼市長先生,你說的這個人應該就是我了。」

  他的回答讓市長有些意外,沒有多少的緊張,也不拘束侷促,反而調侃了一句,這很少見。

  市長終究是市長,他立刻就回過神來,抖了抖握住泰倫的手,「你是一個有趣的人,希望接下來我們在談判桌上能保持現在的鬆弛感。」

  隨後他又和漢姆,傑克他們握手,不過這些工人就無法給他太多別的感覺了。

  緊張,拘束,侷促,在握手的時候市長就能感覺得出他們的身體似乎都是僵硬的,都是路邊一條(小角色)。

  這場談判中真正需要注意的,只有工會的人,還有這個泰倫。

  「坐,我讓人送了一些冰水過來,我們可以先聊一聊。」

  大家分別坐下之後,氣氛顯得很輕鬆,市長拿出了香菸盒,「各位,吸菸嗎?」

  「如果你們也吸菸的話,請自便。」,他說著給自己點了一支。

  工會的人想要先開口,市長沒看他,目光鎖定在了泰倫的身上,「泰倫,我這麼稱呼你可以吧?」

  「當然!」

  「你們的罷工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剛才還在和州長通話,他對州內會爆發罷工感覺到驚訝,還特地囑咐我,一定要儘量安撫工人們的情緒,儘快解決這場罷工,恢復生產和社會秩序。」

  「所以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們需要通過罷工這條路來達到你們的目的,而不是更溫和的手段。」

  「罷工很有效,這一點我會承認,但罷工也讓我們的城市正在承受傷害,蒙受損失。」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這像是一種對泰倫的問責,他知道這件事是泰倫主導的,所以他才會這麼問。

  他要在氣勢上壓倒泰倫,這是為了後續的談判做準備。

  別看劇本已經寫好了,可只要能讓市長在這件事中獲得更多的籌碼和利益,那麼隨時隨地撕毀劇本重新寫一個,那不過是他一個念頭的事情。

  這不是一場已經有了過程和結果的表演,泰倫在這一刻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市長把矛頭指向他的時候。

  他儘量讓自己的臉上保持著沒有任何表情浮現出來,平靜又不失禮貌的回答道,「我很抱歉我們要以這樣的方式來見面,市長閣下。」

  「我相信如果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法能夠解決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那麼今天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在這之前,藍杉樹工廠的工人們已經和工廠方面溝通過,如果他們能夠同意繼續開工,哪怕降低工資。」

  「或者發放維持基本生活的保障,又或者乾脆直接解僱這些工人,事情都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市長聽完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們拒絕了,包括解僱工人的要求也是這樣嗎?」

  不等泰倫回答,他就追問道,「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不同意解僱你們,據我所知,他們已經停工了,如果解僱你們的話對他們來說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一直在旁邊插不上話的工會代表終於找到了機會,他搶在泰倫之前發聲,「這件事我能夠解釋,市長先生。」

  「根據工會和藍杉樹工廠簽訂的用工合同,裡面規定了工廠不得在工人一方沒有過錯的情況下無故解僱他們。」

  「如果工廠執意要解僱沒有犯錯的工人,他們就需要支付四到六周的全額薪水,作為在工人被解僱後找到新工作這個過程中維持基本生活的開支。」

  「這是寫在合同里的。」

  隨後工會的代表將他們的制式合同,以及藍杉樹工廠簽署過的合同遞了過去。

  工會有自己的制式合同模板,裡面儘可能詳細的羅列了工人需要享受到的福利和待遇,這些都是這麼多年來不斷的工人運動發展下,他們從資本家手中爭取過來的。

  那麼是不是有了這些合同作為保障,工人的利益就得到了保護?

  其實並不是,就像現在發生的事情這樣,資本家總有辦法越過這些東西,繼續把不公施加在工人階級頭上。

  市長翻看了這份合同,裡面的內容通過一些顏色記號筆進行了勾畫,讓他能夠一眼就看到工會想要讓他看到的條款。

  他翻看了一會,後面的確有藍杉樹工廠方面的簽字,這份合同是有效的。

  「所以他們為了避免支付這筆解僱保障金,選擇了停工?」

  市長嘴角略微上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了起來,「看起來的確是他們的問題。」

  「那麼你們的要求是什麼?」

  市長本以為泰倫這個發起人會給他說出很多的條件——他通過格雷戈里議員那邊知道泰倫有三個要求,所以他在等待,等待泰倫先說出自己的要求,然後他會狠狠的打擊一下。

  接著再如同施捨般的給出自己的建議,完全抓住所有的事情的主動權。

  他略微揚著下巴,就像是獵人已經瞄準好了獵物,等待著獵物掉入陷阱的那一刻。

  可泰倫,卻給了他一個讓他所有應對措施都失效了的回答。

  「我們只想要生存的權利,不敢奢求更多。」

  泰倫看穿了他的把戲,看似老實的說道。

  大家這麼喜歡我的畫作,就再勉為其難畫一張……

  市長騷氣的捲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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