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預料當中的失敗


  因為泰倫上午一大早就要去參加談判,所以這段時間格外亢奮的珍妮弗昨天晚上放過了他。

  這也讓他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

  吃著邦妮幫他準備的內容豐富的三明治,開著從史蒂文那邊借來的低調的車,朝著市政廳的方向駛去。

  人生的際遇很奇妙。

  他剛才從社區道閘出來的時候,保安亭里坐著的保安隊長都主動出來,站在道閘邊上向他敬禮,表以最真摯的敬意,目送他離開後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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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感覺很奇妙,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錢,每個人都喜歡權的原因。

  因為人們希望自己被人超規格的尊重,敬畏。

  史蒂文的這輛車是前年買的,花了九千多塊錢,算是中高檔汽車,不是那麼的高調,同時也很豪華。

  說起汽車這件事,現在聯邦馬路上的那些「肌肉車」越來越少,幾乎已經看不到了。

  加油站外總是排隊的車隊已經消磨掉了人們的耐心,他打開了收音機廣播,裡面播放的是的艾索戰爭的一些現狀。

  人們很關心這場戰爭,可他們關心的不是戰爭本身,而是石油的價格。

  人們已經被石油的價格不斷的增加逼的快要發瘋!

  路過加油站的時候,上面的價格牌依舊是向上的箭頭,以及一個百分之九的數字,較昨天,又漲了百分之九,還他媽限量。

  車子抵達市政廳時,漢姆他們已經在等泰倫了。

  「你們來得這麼早?」,他停好車之後和漢姆他們碰拳,互相擁抱一下,這一幕讓很多穿正裝的人頻頻朝著這邊側目。

  本來漢姆他們打算弄一些正裝穿,不過泰倫否定了他們的這個想法。

  人們不會因為他們穿上了正裝,打上了領帶,就把他們當作「同類」去看待,反而會譏笑他們穿上了正裝也甩不掉身上那股子來自社會底層的窮酸工人味!

  與其穿著不舒服的正裝讓別人嘲笑,不如大大方方的穿著工裝,立場鮮明,反而能在談判中增加一種堅定的氣勢。

  這個要求本質上是和工會的要求相悖的,工會希望他們能穿正裝打領帶,最好能把他們的鬍子,還有那些體毛處理一下。

  可泰倫卻要求他們保持自然,在這段時間裡泰倫不止一次證明他才是正確的,他們相信泰倫。

  漢姆臉上都是笑容,這次罷工以及政府協調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工會的功勞,雖然昨天解散時工會的人一直在說他們付出了多少多少。

  他特別的亢奮,六點多就醒了,然後一直在家裡坐立難安到七點四十幾分,接著和其他幾人一起乘車過來了。

  「睡不著,泰倫,我現在很緊張!」,他的手按在胸口,「它在裡面瘋狂的跳動,本來我都對現在的情況絕望了!」

  「帳單,食物,其他的。」

  「是你,你幫助了我們,把我們從地獄中拯救了出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其他人也流露出大致相同的意思。

  因為石油每天都在漲價,除了和石油沒關係的工廠,或者那些願意承擔瘋狂上漲成本的工廠外,其他的工廠正在陸續的停產。

  他們還沒有立刻停下來,是因為有些訂單已經在最後的生產了,加上倉庫里可能還儲存著一些低價時買來的原材料,可他們終將會停下來。

  除此之外,很多工廠現在都處於「調整」階段。

  運輸成本,原料成本,他們需要市場去配合,而市場也需要時間才能適應現在這個扭曲的價格關係。

  總之,泰倫救了他們。

  「我沒那麼偉大,我也有自己的訴求,我們只是互相幫助而已。」

  他拍了拍漢姆的胳膊,「走吧,讓我們去面對那些資本家,去面對我們的那些對手!」

  市政廳外有很多的記者,還有人不斷高呼泰倫的名字,在見到他即將進入市政廳時。

  他轉身朝著記者們揮手,臉上絲毫見不到半點的緊張,不斷亮起的閃光燈正告訴人們,他現在在這裡有多受媒體歡迎!

  很快,在市政廳的工作人員帶領下,他們來到了會議室旁的休息室里,工會和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代表都在這裡,還有泰倫認識的老熟人,就是那個庫伯,橡膠工人工會法律與人權委員會的執行委員。

  反正頭銜很長,大概的工作就是為工人們提供法律援助和人道人權救助。

  這次勞動產業聯合會來的人泰倫沒見過,看起來和泰倫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大,一頭金色的頭髮,梳了一個大背頭,看起來有點……老氣。

  他打量著泰倫,看了有十幾秒,才站起來,伸出手,「貝文,勞動產業聯合會科倫納州執行副主席。」

  泰倫握住了他的手,但他沒有什麼好聽又有地位的頭銜,「泰倫,如你所見,一個普通人。」

  貝文抿著嘴點了一下頭,很快就鬆開了手。

  他的穿著很考究,從一些著裝的細節上就看得出,至少他的這套衣服是這兩三個月才做的,非常的貼身。

  泰倫也有認識的裁縫,他很少會做衣服。

  做衣服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你的體重不能發生太大的變化,這會讓你花了大價錢做的衣服立刻變得不合身,看起來像是一個小丑。

  反倒是那些成品衣服,它們在設計的時候不那麼的貼合使用者的身材,反而在身材變形時不會產生太大的副作用。

  一個精緻的中產階級,泰倫從他身上嗅到了那股子中產精英階層特有的味道。

  「昨天你們應該遵從我們的要求從廣場上及早的撤回來,這能讓我們在大資本家那邊獲得一些支持,談判也更容易達成。」

  「不過……沒關係,我不是要批評你,而且批評你也不會改變什麼,我會讓一切回到正軌上。」

  「只是下一次,泰倫,如果你還要做這些事情,最好按照我們計劃好的來,不要隨便改變我們的計劃,明白嗎?」

  兩人對視了片刻,泰倫轉身就走,還問身邊的庫伯,「他一直都是這樣自大嗎?」

  庫伯瞥了一眼貝文,尷尬的笑了笑,沒說話。

  貝文這個傢伙是有背景的,所以才三十七歲就成為州勞動產業聯合會的執行副主席。

  主席一般平時都不管理勞動產業聯合會的日常工作,都是由執行副主席來負責,這就等於他在這個地方,在工人組織中,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加上家世不凡,難免會滋生出一種傲慢的態度,他可能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或者不在乎的情況下,把自己和工人階級進行了切割。

  在人類社會中這種情況很常見,一點點權力,一點點特權,就會讓這些人覺得自己已經凌駕於人類這個物種之上,是高於人類的物種。

  貝文看到轉身離開的泰倫也沒有生氣,在他看來,這些「人」就是這樣,和小動物,牲口,沒有什麼區別。

  你不能指望牲口還為你著想。

  不過他也不會否認自己討厭泰倫,討厭,和不生氣,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

  很快,市政廳的工作人員號召大家進入會議室內,談判的會議室內用長條桌布置成一個「冂」形,市政廳的人坐在橫頭,資方和勞方坐在兩側。

  市長今天沒有來,這麼重要的談判,他沒有出現,但這反而是一個正常的現象。

  只有在最後敲定時,他才會出現,現在還處在扯皮階段,他不需要出現,也不能出現。

  市政廳的工作人員咳了一聲,「大家都到齊了,我簡單的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藍杉樹工廠的獨立股東,哈里森先生。」

  「這位是皮革廠的……」

  坐在他們對面的有五名資本家,也是目前罷工工人們主要工作的工廠的所有者,他們臉上都帶著那種不耐煩的表情。

  一個兩個都在用斜視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泰倫,還有其他工人代表。

  哈里森先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泰倫身上,他手中還拿著半支香菸,煙霧繚繞後的眼神里透著一種兇狠。

  隨後工作人員也為他們介紹了一下泰倫這邊的人。

  「市長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我們會把今天談判的過程,結果,記錄下來,最後呈現到市長面前。」

  「那麼,工會這邊準備好了議價書了嗎?」,工作人員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看向了泰倫,泰倫沒有任何的動作。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一場正式的勞資談判,不過他從工會那邊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況,這有一整套流程。

  只要工會這邊能保障工人的利益,符合他提出的要求,其他的事情他不太會管。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場談判就不可能真正的「妥協」。

  只有不妥協,聯邦政府,大資本家們,才能把坐在對面的那些人送上餐桌。

  如果他們妥協了,舉起的廚刀砍不到獵物,最終就只會傷害到他們自己。

  庫伯作為罷工行業發起工會的法律援助執行委員,他向市政廳這邊,還有資方提交了議價書。

  這份「議價書」中主要提到了工人方面的訴求,像是要求工廠每個月至少要開工多少天,或者多少小時。

  如果不開工,需要發放基礎保障之類的,都寫在了裡面。

  他們會根據聯邦法律支持的條款,或者在過去一些談判中獲得認同的內容來對這些訴求進行「加權」。

  比如說某年某月某日,也有一場勞資談判,在這場談判中,聯邦政府支持了勞方提出的和他們遞交的內容相同的訴求。

  這就是加權,是一種議價技巧。

  議價書並沒有直接進入那些資本家的手裡,而是進入了他們僱傭來的談判團隊的手中,他們需要就這些條款進行簡單的審閱,然後修改。

  把他們認為不合理的劃掉,或者給出自己的建議,進行「議價」。

  說白了,就是爭吵,威脅,恐嚇,詛咒,總之只要能讓對方低頭,他們什麼事都可以做出來!

  他們湊在一起談了三四分鐘,哈里森先生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一臉憤怒的表情。

  「這怎麼談?」

  「他們一點誠意都沒有,根本沒辦法談!」,說完轉身就要走。

  泰倫沒動,等了三四秒,他身邊另外一個資本家突然追了上去,拉住了他。

  對於他們這一段的「表演」,泰倫給出的評價是「生硬」!

  市政廳的工作人員也安撫著他們的情緒,讓他們重新回到了談判席上。

  他們的談判團隊將修改過後的議價書送了回來,雙方開始圍繞著這些內容進行激烈的爭吵。

  這種感覺很奇妙,泰倫坐在那個醒目的位置上,可今天他不是主角。

  平時看起來有些內向的庫伯,這個時候卻展示出了他凌厲的一面。

  雙方拍桌子,大聲的爭吵,甚至上升到語言攻擊和人格侮辱的地步,而目的,卻只是為了爭取對自己更有利的條件。

  二十來分鐘後,談判結束了。

  剛才那些看起來沒有教養大喊大叫的先生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後重新坐了回去,又變回了文明人,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絲淡淡謙遜的笑容。

  「沒有誠意的要求,我們不可能答應!」,哈里森先生為今天的談判進行了總結,「我們不可能接受這麼無理的要求,如果你們不在這基礎上進行調整,我們拒絕第二次談判!」

  他前傾著身體,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性,手指在桌子上戳了戳,「另外,我需要警告你們,如果你們因長期罷工脫離崗位,別管我們有沒有活,我都會解僱你們,補償更是想都別想,明白了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朋友追了上去,哈里森輕聲的問,「我表現的怎麼樣?」

  他的朋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的「開心」,「棒極了,哈里森,你應該被提名影帝!」

  如果他們能逗留一會,就會發現,泰倫他們這些人並沒有因為這次的談判失敗,以及他們的威脅露出任何不甘心,或者憤怒,或者遺憾表情。

  他們只是淡漠的,平靜的,看著資方的談判團隊離開。

  「這樣就好了?」,漢姆有點不明白的看著泰倫。

  泰倫點了點頭,「我們只是走一個流程,他們不接受談判和交易,流程才能繼續向下走。」

  有時候聯邦的程序很死板,必須每個階段,流程的每一步都經歷過,才能使用最終武器。

  泰倫點了一支煙,希望他們別倒的太快,讓他在媒體上能多停留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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