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倒逼和報導
工會的人並不清楚泰倫的想法,他們此時保持著沉默。
動工人的收入,也等於是在動他們的收入。
工會的收入由四個部分組成。
第一部分,是工會會費,這是工會的一個重要的收入來源。
因為工會控制了企業的用工標準,特別是製造業,簽署的都是工會集體合同,這裡面就有關於工會會費的問題和細則。
工會的會費目前比較主流的是根據工人收入的百分比來計算,大約在百分之一點五左右,部分行業會降低一點,或者提高一點。
假設一名工人每個月的收入是八百塊,那麼他們每個月的會費就是十二塊錢。
工人的收入越高,工會的收入越高,同時他們又要確保工人的利益,比如說更多的工時和更多的收入,在多種訴求下,造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第二部分來自於對工人們的醫保和社會保險的基金託管,這部分錢是由工會來監管。
按道理來說這些錢只能用於較為穩定的投資,比如說購買國債之類的,可實際上很多工會會挪用這筆錢用於放貸。
沒錯,工會也是聯邦最大的高利貸組織之一,他們會把工人們託管在他們這裡的基金拿出來以高利貸的形式再借給工人,從工人身上再扒一層皮。
這或許就是連吃帶喝的一種表現,聯邦政府一直有調查,不過效果不是很好,他們有辦法迴避調查。 這也是工會的重要的收入來源,同時這部分錢,醫療保險和社會保險,它的多少也和工人的工資多少有關係。
工資越多,企業繳納的越多,他們得到的「本金」越多,所以這是他們第二個不能降低工人收入的原因。
第三部分來自於商業運作,在一些需要勞保用品的行業中,他們會要求企業使用他們推薦的勞保產品,只有他們推薦的產品符合他們認定的標準。
這些勞保產品損耗產生的復購利潤,工會要從中瓜分一部分,甚至有可能這些產品背後的供應商就是工會高層自己的工廠。
他們還可以為企業做宣傳,推廣,提供各種商業化的服務,這些收入也不少,但比起前面兩個就要差很多了。
不過維持工人的規模一樣關係到收入問題。
最後一部分,則來自捐款,這是最少的一部分,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他們同意了泰倫動工人工資,他們的收入會銳減,同時他們的影響力也會喪失,東部地區工會和資本家的談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如果不是一直談不妥,也不會出現大批的製造業離開的現狀。
從旁觀者的角度里看,工會情願抱著大家一起死,也不願意做出讓步多少有點腦子不正常。
可換一個角度,從工會的角度來看,他們現在讓步,就會持續的讓步,最後喪失大量的主動權,和「死亡」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資本家們保持著沉默,工會的人也不說話,泰倫看了看他們雙方,說道,「我有一個新的想法。」
工會的代表抬起頭來,今天這裡有很多大人物,哪怕他們拒絕所有的提議,也會保持最基本的風度和體面。 「企業把生產任務和生產成本打包交給工會,比如說他們支付你們一筆錢,用於僱傭員工生產,但是他們不管工作崗位如何安排,也不負責工資的發放。」
「使用那些工人,怎麼用,用多少,都是你們自己決定。」
「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在合約到期之後確保合格的產品符合合約上資方的要求。」
「換句話來說,勞動力成本直接交給你們來負責。」
工會的一名代表說道,「這和降低工人收入有什麼區別嗎?」
「有的,而且區別很大。」
「這種勞動力承包的方法至少確保了你們的利益,同時還有富餘的工作崗位提供給勞動者,勞動者的收入的確降低了,可至少他們能有一份工作。」
「而你們,在收入不變的情況下,對工人群體的影響力甚至是控制力都得到了增強,這就是不同的點。」
「這也是我認為最能夠實現的機會,沒有人因此受傷,企業降低了勞動力成本,工會保障了自己的收入和影響力,工人們有了工作可以讓他們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
工會的人開始討論起來,他們在乎的就像泰倫說的那樣,影響力,還有收入,只要確保了這些東西,他們其實不是真的在乎工人們到底能得到多少。
想想看,工會要求的那些福利,增加的收入,是不是最終都成為了提高他們自己收入的計劃和目的?
那些福利保障,託管基金帳戶在他們手裡控制。 收入他們從中抽取提成,他們才是工人階級身上最大的吸血鬼,只是他們偽裝得更好而已,不像資本家那樣生硬,又赤裸裸。
他們討論了一會後問道,「如果我們拒絕這個想法,你們會怎麼做?」
因為法律的問題,在工會強勢的地區企業不能繞過工會的集體合同和工人單獨簽合同,頂城就屬於強工會地區,工會是企業繞不過去的一道門檻,這也是工會的底氣所在。
兩名資本家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說道,「如果這個建議你們拒絕,我們下個月將會搬遷去南方,地點已經選好了。」
「我們的離開將會釋放四千五百個工作崗位,並且我們會在離開前向工人們說明情況,我們不願意離開這裡,但是不得不離開。」
這就是一種隱性的威脅,當工會無法保障工人的利益,甚至成為了迫害他們的一部分時,工人也有辦法去反制工會,他們可以通過合理的途徑發起投票,對工會做出限制。
聽著資本家們毫不猶豫的說要離開,工會代表也很蛋疼,他們主動說道,「你們去南方之後要重建工廠,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資本家根本不聽他們說這個,「那也比我們承擔不起的勞動力支出要好,至少我們可以向當地政府貸款建廠,我們的生產能夠帶來利潤,用於償還債務和保證盈利。」
「但是在這裡,生產就意味著虧損。」
另外一名資本家笑說道,「其實我們之前就已經打算離開了,但是州長覺得我們應該再試一試,我必須聲明這一點,我們不是必須留下來。」
當他們感覺到能逼工會讓步的時候,這些資本家們根本不會手下留情。
這很糟糕,不斷事失去工作的工人也會成為工會的麻煩,他們繳納的會費並不是完全單方面的責任。 工會代表們又討論了一會後,其中一人說道,「我們需要回去開會討論,這件事我們也無法確定下來,而且勞動力成本的價值有多少,不能資方說了算。」
泰倫點了一下頭,「這是一個很出色的決定,我們雙方都在朝著彼此能接受的方向邁進,我建議州政府成立一個新的臨時部門,用來裁決這個勞動力成本是否合適。」
他看向了哈蒙德州長,後者考慮了一下之後答應了下來,這也是增強州政府權柄的一件事,沒有道理拒絕。
「我覺得可以行,一個新的辦公室,不負責具體的責任,但協調你們雙方的共識和工作。」
有了州長的表態,那麼這件事就要繼續往下推,泰倫問工會方面的代表,「你們需要多久的時間能得出結論?」
「我們不可能無限期的拖下去,而且我必須提醒你們,如果這個提案被拒,大量的企業離開,你們需要考慮是否會因此被工人的情緒反噬,我不是在恐嚇你們,我只是在說一件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一旦工人群體要求政府介入並驅逐工會,情況就會變得更加的惡化以及麻煩。」
工會的代表們表情凝重,他們已經接受了泰倫的這些說辭。
談判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工會的人需要儘快和他們行業工會內部進行討論,目前這些人認為泰倫的這個提議是不錯的。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確保了工會的利益,只要工會的利益能保證,那麼其他的似乎也就不是問題了。
這場談判很快就結束了,或者說不能算是一場談判,更像是一次了解,因為談判會在下一次。
等工會的人和資本家離開後,惠特克坐在泰倫身邊,和他聊起了剛才的事情。 「如果工會的人不同意你的想法,你會怎麼做?」,泰倫遞了一支香菸給惠特克,自己也點了一支。
他吸了一口之後徐徐的吐出,「那就讓工人們去和他們解決這個問題,就像我剛才說的,讓工人們自己投票驅逐工會。」
「現在已經到了能不能活下去的地步,如果工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置工人群體的利益不顧,那麼工人們能通過罷工的方式逼迫資本家妥協,也可以通過投票的方式威脅工會讓步。」
「他們不是傀儡,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利益訴求,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得活下去,他們的家人得活下去。」
惠特克點著頭又問道,「如果工會同意,他們的權利和影響力會不會進一步的擴張?」
「這是必然的!」,泰倫很果斷的承認了這一點,「可是我們並不是沒有辦法,工會的影響力在擴大的同時,他們也將會取代資本家,成為和工人群體矛盾最大的那個。」
「人們對資本家的不滿將會轉嫁到對工會上,他們短時間裡的確能獲得很大的利益和影響力,可從長期來說,他們會變得很麻煩。」
「聯邦的工人可不是溫順的綿羊,工會教會了他們如何使用自己的武器,以前武器對準的是資本家,但以後,有可能會對準他們自己。」
惠特克大致明白了泰倫的意思,他笑著搖了搖頭,「他們恐怕需要頭疼很長一段時間了。」
泰倫笑了兩聲,「但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頭疼,下個月這些企業就會搬走,他們得在兩周內做出決定。」
「只要是人,永遠都會在最壞的選擇中,挑一個不那麼壞的。」
「配合我們,就是不那麼壞的選擇,至少短時間內能保住工會的影響力。」 「如果放任資本家們大量撤離而他們什麼都不做,不去挽留,那才是最糟糕的,他們會失去工人們的信任。」
惠特克很快又問到了之前泰倫的想法,使用非法移民這件事,「你是怎麼考慮這方面的問題的?」
泰倫想了想,「讓他們去填充一些需要人做,但是沒有人願意做的工作,就像我提到的那些餐廳後面的刷碗工,或者下水道清理者。」
「總會有這樣的工作需要人,我們自己的人不願意,那就用他們。」
兩人圍繞著工作問題又聊了一會,惠特克就被哈蒙德州長喊走,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聊。
畢竟這次他過來不是專門見泰倫的,而是來做宣傳的,黨內的競選需要各州黨代票。
他也需要和每個州達成一些利益交換,確保自己能夠在初選中勝出。
接下來的時間裡泰倫就沒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他找了個邊緣的位置,聽著這些大人物們聊著未來關於黨內外的利益的交談,這些事情離他很遠。
他畢竟只是一個市議員,還夠不著這麼高的東西。
可又離他很近,如果惠特克能夠勝選,那麼他將會成為總統府的總統幕僚之一。
想一想都很帶勁!
晚餐依舊非常的豐盛,主菜是酥皮牛排,這道菜對聯邦人來說就像是一種「標準」,有了它,餐會的等級就能提升一個台階。 沒有了它也不是不行,但就是會讓人覺得差了一點什麼,有點令人失望!
吃了晚餐之後泰倫沒有留宿,明天也沒有需要他的地方,他直接乘車回去。
在路上他詢問了克萊圖斯的戰績,依舊是贏了幾百塊。
他其實可以贏更多,但他控制了一下,這個從鄉下來的小子沒有人想的那麼蠢。
鄉下人也有鄉下人的精明。
第二天,報紙上報導了一條消息,本來這條消息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一家不鏽鋼餐具廠倒閉了。
每天都有工廠倒閉,每天都有人破產,這在這個時期根本一點都不奇怪。
特別是降關稅以來大量的商品排著隊衝進聯邦的市場,本來就已經日子不好過的中小企業,現在變得更糟糕。
那些廉價的不精美的商品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接連的倒閉早就不是什麼新聞。
而這篇新聞,報紙給了它一個單獨的篇章。
不是因為這家不鏽鋼餐具廠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規模,或者產量,任何東西,而是它的經營者。
沃倫·費舍爾,珊德拉的前夫,報導提到了他和珊德拉的婚姻,還提到了他們離婚以及一些債務的問題。 儘管撰寫這篇報導的記者並沒有提到珊德拉和沃倫的離婚是為了躲避債務問題,但是他朝著這方面去寫了,去暗示了。
泰倫看到這篇報導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有人「瞄準」了珊德拉。
等他到了辦公室時,珊德拉已經在這裡了,臉上也都是愁容。
「你看了報紙嗎?」,她見到泰倫後就問了這個問題。
泰倫把手提包放下,然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將帶來的報紙放在了桌子上,從裡面找出了那份,「我看了,而且它就在這裡。」
珊德拉看了一眼那份報紙就挪開了目光,「我覺得有人在針對我,沃倫的工廠前兩天才申請的破產,每天都有幾十家企業申請破產,有一些比我們的更大,但是沒有人報導那些企業,他們偏偏報導了我!」
她的語氣有些慌亂,泰倫抬起手,示意她坐下來,她一直站著,「放輕鬆,現在沃倫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們已經離了婚。」
「可是……人們會不會把我們聯繫在一起?」
「這篇報導暗示人們我是為了切割債務保全自己,才和他離婚的。」,珊德拉的語氣有些急。
如果是以前她未必會那麼的焦急,現在的她已經品嘗到了權威和影響力的美妙滋味,她無法想像自己得到又失去這些東西之後的那些。
又回歸成為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噢,抱歉,她現在已經沒有家庭了,她最多只能成為一個單身女性員工,她受不了這麼平庸,在她見過雲層之上的風景之後。 泰倫繼續抬手示意她別那麼急躁,「你沒有帶走多餘的財產,報紙上的猜測和指控都是不成立的,但你的確需要正面的回應。」
「無論這篇報導是不是有人在針對你,我們都需要有這樣一個角色存在。」
他提起電話,打給了艾米,「讓記者們來一趟,珊德拉有些話要說。」
他放下電話後看著珊德拉,「民眾們願意相信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陰謀,他們也願意相信總統是蜥蜴人,這意味著任何陰謀論都會非常的有市場。」
「比起討論那些沒有什麼波瀾的故事,人們更喜歡這些陰謀政治小故事。」
「你需要把你們離婚的文件拿出來,展示你的個人財務情況,然後告訴他們,有這樣的報導並不是有人質疑你是否從這件事中獲得了好處,而是想要搞臭你,因為你傷害了他們的利益。」
珊德拉問道,「誰的利益?」
泰倫攤開雙手,「這就是我們需要讀者,觀眾,所有聽說的人自己去猜的答案,他們會給你答案,並且他們會相信自己找到的『真相』,而不是別人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