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淵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影院
寧恤猛地轉身。
這裡是一個小型放映廳,大概三十來個座位。而一個年輕女人,坐在他後面一排的座椅上。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衛衣,扎了一個馬尾,腰間系了一個毛絨兔子掛件。
她那雙眼睛很亮很大,正在死死盯著寧恤,滿是不可置信。
「就……就你一個人回來?」她重複著這個完全宛如廢話的問題。畢竟,演員表上的邊框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不過寧恤可以理解,在蘇晚看來,購買了替身權限的趙志強才更可能活下來吧。
盯著蘇晚那雙大眼睛,寧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是的。」
寧恤的腳和膝蓋劇痛已經幾乎消散了,畢竟他已經快速通過意念請求治療。目前傷勢不算嚴重,只扣掉了6張輪迴券。
寧恤活動了一下腳和膝蓋,確認自己沒事了。
視野左上角的數字跳了一下。
目前輪迴券:269張。
「蘇晚,」寧恤緊接著說道:「你買了這部恐怖片的電影票?」
「我比較擔心……你們幾個。我還給你們準備了吃的……」
寧恤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蘇晚站起來,提起旁邊座位的一個塑膠袋走到他面前,裡面是一些袋裝食物。
她拿出一包牛肉乾遞給寧恤,說:「你先吃點,補充點體力,等會去休息休息。」
寧恤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
蘇晚此時非常局促不安地看著寧恤:「你說那彩蛋……鬼,居然也得和人簽訂契約做清潔工?」
「降頭術。」寧恤回答:「他們應該是生前被降頭師就下降頭然後殘忍殺害,死後魂魄被壓制在屍骨里,然後製作了那些清潔工具。我推測每次打掃都要取對應工具,應該就是因為……每一次都是用鬼生前屍骨製作的工具去鎮壓它們的亡魂。它們的靈魂被降頭壓著,出不去,只能日復一日地重複永遠不入輪迴的痛苦。」
蘇晚皺了皺眉:「那鬼不是殺不死的嗎?怎麼合同里寫著魂飛魄散?」
寧恤看著她,說:「《聊齋志異》原文有記載: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是鬼消亡後的靈體形態,也就是說,鬼即使魂飛魄散,依舊還能以更可怕的形態存在下去。」
蘇晚看著他,大眼睛下意識眨了眨。
「你看的書還真多啊。」
「文化工作者必須要有文化嘛,我怎麼說也是個拍短視頻的。」
「我感覺人比鬼可怕……」
「不,鬼更可怕。」寧恤撕開包裝,咀嚼著牛肉乾,「對付人,還能想辦法。要對付鬼……我們現在真的無計可施。」
放映廳大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人從外面走進來,一共六個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三十五六不等。
一個穿著黑色高領風衣的男人走到寧恤面前,站定。
他大概三十出頭,中等個頭,但肩膀很寬,下頜線條利落。
「就……寧恤你一個人?趙志強不是有替身權限?」
「替身這個權限其實雞肋的很,」一個穿著藍襯衫戴眼鏡的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們還真一個個拿來當寶貝了!也不想想,真要是好東西,輪得到我們一群序列9的?電影院很明顯不鼓勵使用替身,真購買這個權限,劇本會針對性安排一場場危險戲份,還能全找替身來演啊?陳梟,我早說過,找替身的反而死得快。」
名叫陳梟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冷冷說道:「沈渡,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名叫沈渡的眼鏡男嘿嘿一笑,說:「再不多說幾句,誰知道咱們還能活多久?陳梟,你有本事,去電影裡找厲鬼耍橫,那才叫真男人!」
陳梟懶得再多說,轉頭看向蘇晚:「蘇晚,先讓寧恤去休息吧,明天開個會復盤一下這部恐怖片。」
放映廳里,大家又繼續開始竊竊私語,滿臉都是恐懼。
畢竟很多人拼死攢著輪迴券,就指望著有一天能買個替身權限。結果趙志強剛買了替身權限,一部恐怖片就領便當了,以前反而倒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隨後,寧恤跟著其他人走出放映廳的門。蘇晚跟在他旁邊,陳梟也跟了出來,其他幾個人陸續從座位上起身,跟在後面。
隊伍最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膚色有些蒼白的女人,她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果,隨後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走廊很長。
暗紅色的地毯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前方,踩上去很軟。兩側的牆壁貼著深褐色的牆紙,上面有在許多暗紋,湊近了才能看出來是某種中式風格的纏枝蓮花圖案,但很奇怪的是……蓮花的花瓣是倒著長的。
頭頂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燈罩是一種仿古的銅綠色,透出來的光線是暖黃色,照在牆紙上,很像是老照片的底色。
走廊兩側分布著一扇扇門。每扇門上方都掛著編號牌:「2號廳」、「3號廳」、「4號廳」。
走廊拐了個彎,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門廳出現在面前。
這個門廳至少有五六米高,天花板上懸著一盞老式的水晶吊燈,但吊燈顏色很奇怪,像是某種凝固的油脂狀物。
大廳正中央有一個售票台,後面擺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公告牌,漆成黑色,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寫著三排字:
【深淵第十三分支·第9序列電影院】
【6月12日 1號廳 10:00《凶鏡》】
【6月17日 2號廳 13:30《黑紋娃娃》】
公告牌左側是一排自助售票機,一共五台。寧恤可是對此太熟悉了,當時他就是在這購買了電影票。當然,這機器,也可以用來購買權限,只不過序列9影院可以購買到的也就10個權限,更多權限要影院升序才可能解鎖。
右側是一個長長的櫃檯,上面擺著爆米花機、飲料機、冰櫃。櫃檯後面沒有人,但爆米花機里確實裝著一顆顆金黃飽滿的爆米花,離得很遠散發出濃郁的黃油香氣。飲料機旁邊的紙杯更是疊得整整齊齊,吸管則可以自取。這些,一般是用輪迴券買電影票可以附贈的爆米花+飲料套餐。
蘇晚對寧恤說道:「飯點也快到了,先去吃飯吧。」
「嗯。」
寧恤跟著人群往樓梯方向走。樓梯是木質的,漆面是深紅色的。
一樓到二樓的轉角處掛著一幅巨大的電影海報。畫面上,是一個惟妙惟肖的紙紮人,看起來很有些詭異。
海報底部寫著片名:《夜靈祭》。
寧恤的目光在那張海報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二樓比一樓要安靜。
走廊兩側分布著幾個更小的放映廳,門牌號從5號到8號。
走廊盡頭有兩扇雙開的木門,門上貼著食堂兩個字的銅牌。推開門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
食堂大概有八九十個平方,擺了十幾張圓桌。靠牆是一排自助餐檯,不鏽鋼的食槽里的飯菜都裝著蓋子,打開後,就看到裡面已經裝著熱氣騰騰的菜:有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炒蛋、一盆紫菜蛋花湯,還有一大鍋白米飯。餐檯旁邊有一個飲料櫃,裡面擺著各種瓶裝水和罐裝飲料。牆角還有一個保溫桶,上面貼著「紅棗茶」的標籤。
食堂有一塊牌子上寫著:早餐早上七點到九點,午餐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晚餐晚上五點到七點。
寧恤拿起一個餐盤,迅速打了飯和菜。
他確實餓了,坐下來後很快開始大快朵頤。這紅燒肉燉得很不錯,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陳梟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
「慢點,沒人和你搶。」
「陳梟,你是沒看到那部恐怖片,」蘇晚在寧恤旁邊坐下,「待在那個宅子裡,睡不安生,也吃不好。」
寧恤又吃了一口飯,說:「和老張他們比,我能活著出來已經很幸運了。」
他環顧四周。食堂的牆上貼著幾幅老電影海報,都是中式的恐怖片風格。比如一個臉上塗了白粉的女人側著臉在笑,一群小孩站在棺材旁邊,還有一張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橋上,橋下的水裡浮現出另一張詭異的臉。
吃完飯,他把餐盤放到回收口,跟著蘇晚上了三樓。
三樓比樓下安靜得多。走廊更窄,地毯更厚,兩側都是統一的深色大門。
三扇門的門縫下面壓著一層細微的灰,像是已經有段時間沒人打開過了。
蘇晚站在他身後,聲音放低:「寧恤,你先去休息吧。」
寧恤看著眼前已經滿臉疲態的蘇晚,點了點頭。
寧恤的手抓著門把手,開了門。這裡的房門無需鑰匙,本人才能打開。房間不大,大概十平方左右。
一張鐵架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藍色的被子。一張簡單的書桌,一把木椅,一個衣櫃。旁邊一個小小的衛生間,裡面有馬桶和淋浴噴頭,水龍頭擰開有熱水。
他關上門,脫掉衣服,去洗了個澡,擦乾淨頭髮並換上睡衣後,直接躺到了床上。
無論還有多少千頭萬緒的事情……
一切,都等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