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苦肉計
緋雲城外，黑雲壓城。
聽雨樓四周的蘆葦盪中，喊殺聲震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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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一個不留！」
崇武幫副幫主孟霖手持鬼頭大刀，赤紅著雙眼，一馬當先衝破了聽雨樓的大門。在他身後，數百名幫眾如潮水般湧入，刀光劍影瞬間撕裂了這座水寨的寧靜。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背叛」。
按照約定，崇武幫為了向城主府表忠心，必須與羅家決裂。而聽雨樓，就是這場決裂的祭品。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羅家的護院雖然奮力抵抗，但在崇武幫精銳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不過片刻功夫，前院便已血流成河。
正廳內，趙大壯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此刻卻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他髮髻散亂，面容扭曲，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鑲金嵌玉的匕首，對著空蕩蕩的大廳嘶吼。
「蔡崇！你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我羅家待你不薄，你竟然趁火打劫！」
他的聲音悽厲，帶著絕望的顫抖，聽得門外的孟霖心中暗爽。
這趙大壯，演技當真是絕了。若不是知道內情，孟霖都要以為自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羅昂，要怪就怪你太礙眼！」孟霖一腳踹開大門，刀尖直指趙大壯，「城主府有令，羅家通敵叛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通敵？哈哈哈哈！」趙大壯狀若瘋癲，大笑幾聲，眼中滿是怨毒，「好一個通敵！好一個城主府！我羅昂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說罷，他竟真的揮舞著匕首，瘋狗一般朝孟霖撲來。
「找死！」孟霖冷哼一聲，側身避開，刀背順勢重重拍在趙大壯的後背上。
「砰！」
趙大壯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滑落在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再也無力支撐。
「兄弟們！給我搜！」孟霖大手一揮，「把羅家藏在聽雨樓的財寶全部搬空！雞犬不留！」
「是！」
崇武幫眾如狼似虎，沖入後堂，將一箱箱貼著封條的財物搬了出來。
趙大壯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他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斷，鮮血淋漓，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而在沒人看見的角落，他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冷靜。
……
聽雨樓後方，水牢密室。
這裡與外面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厚重的石牆隔絕了所有的喊殺聲，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陸榆站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鏡中映照出的，正是前廳發生的一切。這是羅一鄣留下的機關，通過巧妙的鏡面折射，可以將前廳的景象盡收眼底。
「演得不錯。」陸榆淡淡點評了一句。
在他身後，十幾個心腹手下正忙碌著。他們並沒有像外面那樣慌亂，而是有條不紊地將一箱箱看似普通的「貨物」搬進密室深處的暗道。
這些箱子上貼著「綢緞」、「瓷器」的標籤，但打開來看，裡面裝的卻是羅家最核心的資產——地契、房契、玄器、秘籍，以及整整十萬兩極品靈石。
真正的寶貝，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轉移到了這裡。外面那些被崇武幫搶走的，不過是一些用來充門面的金銀器皿和贗品字畫。
「老闆，」一名心腹低聲匯報導，「第三批貨物已經裝車，隨時可以出發。」
「嗯。」陸榆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銅鏡，「讓弟兄們動作快點。等孟霖發現箱子是空的，這齣戲就該落幕了。」
「是。」
陸榆轉過身，看著那條通往地底深處的暗道。
這條暗道是羅一鄣留下的最後退路，直通城外三十里的黑風寨。那裡早已被陸榆安排的人接管，成為了羅家新的據點。
「趙大壯啊趙大壯，」陸榆看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這齣『眾叛親離』的苦肉計，可是要用命來演的。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
前廳。
孟霖看著滿地的金銀財寶，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過分。
羅昂那個老狐狸，真的會把所有家當都放在這裡？而且，這些箱子雖然沉重，但搬起來的手感……似乎有些輕飄飄的？
「副幫主，」一名心腹湊過來，低聲道，「這箱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孟霖心中一凜，猛地拔出腰間短刀，隨手挑開一個箱子的蓋子。
「嘩啦——」
箱蓋翻開，裡面滾出來的不是金銀，也不是靈石，而是一塊塊……石頭？
孟霖臉色驟變，又連開幾箱。
石頭，全是石頭！
只有最上面一層，鋪著薄薄的一層金銀，下面全是用來充數的廢石！
「混帳！」孟霖勃然大怒，一刀將箱子劈成兩半，「羅昂！你竟敢耍我！」
他猛地轉頭看向大廳中央。
那裡，趙大壯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把他給我拖過來！」孟霖怒吼。
兩名幫眾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趙大壯拖到孟霖面前。
「說！東西在哪？！」孟霖一腳踩在趙大壯的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咽喉，「那些真正的財寶，被你藏哪去了？！」
趙大壯劇烈地咳嗽著，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看著孟霖，眼中滿是嘲弄：「財寶？什麼財寶？羅家……早就沒錢了……咳咳……」
「還敢嘴硬！」孟霖大怒，腳下用力。
「咔嚓」一聲，趙大壯的胸骨似乎斷裂了。
「啊——！」趙大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副幫主！別殺他！」就在這時，一名幫眾匆匆跑來，「外面……外面有玄鏡司的人來了！」
「玄鏡司？」孟霖眉頭一皺，「他們來幹什麼？」
「說是……說是奉了宦主事的命令，來接收羅家餘孽。」
孟霖臉色一沉。
宦融？這個老狐狸，鼻子倒是靈。
他看了一眼腳下的趙大壯，又看了看滿地的石頭箱子，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羅家的真財寶不見了，這事兒若是讓玄鏡司知道，他孟霖絕對脫不了干係。而且，趙大壯是個活口，若是落到玄鏡司手裡，指不定會吐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傳令下去，」孟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放火燒樓！羅昂……拒捕被殺！」
「是！」
……
密室內。
陸榆看著銅鏡中燃起的大火，嘴角微微上揚。
「火候到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走。」
十幾人推著滿載貨物的板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暗道。
隨著最後一塊石板落下，聽雨樓的秘密，徹底被掩埋在烈火與廢墟之中。
……
聽雨樓外，江邊。
宦融站在一艘畫舫上，看著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眉頭緊鎖。
「來晚了……」他喃喃自語。
「主事，」一名玄鏡司探子低聲匯報，「崇武幫的人正在撤退。聽雨樓……已經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