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都是誰的算計
晨光落在醫院門口的青石地面，暖意溫柔，卻照不進薛岩眼底半分光亮。
他指尖死死攥著單薄的收納袋，指節泛白，渾身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頹敗。
身敗名裂，前程盡毀，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盡數化為泡影。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溫情相依的兩人，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密密麻麻的悔恨鑽得生疼。
可沒等他從極致的落魄中回神，兩道身著正裝、神色肅穆的人影，徑直朝他走來。
身姿挺拔，氣場規整，是專項調查組的工作人員。
「薛岩，涉嫌學術舞弊、故意傷害病患、濫用職權，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冰冷的話音落下，不給薛岩半點反應餘地。
一人上前，直接扣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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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克制卻不容掙脫，徹底斷絕了他所有僥倖。
薛岩渾身一僵，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灰敗。
他方才被醫院開除，尚且心存一絲僥倖，覺得最多丟了工作，還有周旋餘地。
可調查組直接上門，意味著事情早已脫離醫院處置範圍，牽扯更深。
「我……我配合調查。」
他嗓音乾澀沙啞，渾身脫力，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收納袋從指尖滑落，裡面零碎的私人物品散落一地，狼狽不堪。
兩人二話不說，帶著他轉身走向停靠在路邊的公務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徹底隔絕了外界光線，也鎖住了薛岩最後的退路。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門口，帶走了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青年名醫。
病房頂樓的單人套房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雲落不停在落地窗前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急促又慌亂。
臉上清晰的五指印還未消退，紅痕刺眼，襯得她原本溫婉的容貌多了幾分猙獰。
她抬手反覆摩挲著臉頰，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恐慌。
薛岩被抓了。
秦苒手握鐵證，絕不姑息。
調查組介入調查，層層深挖，早晚能把當年所有事情翻得底朝天。
包括她暗中慫恿、背後推波助瀾、借薛岩之手打壓秦苒、拖延裴青柏治療的所有髒事。
她一直躲在幕後，讓薛岩當槍使，看似乾淨無辜。
可只要薛岩扛不住審訊，張口供出一切，她所有偽善面具都會徹底撕碎。
名譽、前程、家世臉面，盡數崩塌。
越想越慌，蘇雲落腳步愈發凌亂，指尖冰涼發抖。
她不停深呼吸，強行穩住心神，自我安撫。
不會的。
薛岩不敢亂說話，他還要一線生機，不會徹底魚死網破。
可這份自我安慰，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桌上的私人手機驟然尖銳響起。
屏幕跳動的來電備註，正是薛岩。
蘇雲落身子猛地一顫，心臟驟然懸起，慌亂瞬間衝上頭頂。
她盯著跳動的屏幕，遲遲不敢伸手接聽。
鈴聲執拗地響個不停，一遍遍拉扯著她緊繃的神經。
幾秒後，她咬牙，指尖顫抖著劃開接聽鍵。
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薛岩疲憊又陰戾的聲音。
「雲落，救我。」
「找人保釋我出來，立刻，馬上。」
蘇雲落壓著心底的慌亂，刻意放軟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冷靜。
「薛岩，現在事情鬧得太大，全院乃至業內都盯著你，我出面只會引火燒身，根本不合適。」
「你先在裡面冷靜配合調查，事情還有轉機，我暫時不能露面。」
她打得一手好算盤。
此刻避嫌抽身，徹底和薛岩劃清界限，任由他自生自滅，才能保全自己。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一聲陰冷的嗤笑，滿是嘲諷與破罐破摔的狠戾。
「轉機？我還有什麼轉機？」
「蘇雲落，你別跟我裝糊塗。」
「學術剽竊、蓄意害人、拖延治療，哪一件事是我一個人能幹成的？」
「當初是你慫恿我，是你給我鋪路，是你讓我踩著秦苒往上爬！」
「真要查到底，你以為你能幹乾淨淨置身事外？」
蘇雲落臉色驟然一白，瞬間屏住呼吸。
心底的恐慌徹底炸開，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她最害怕的威脅，終究還是來了。
「薛岩，你別胡說八道！」她厲聲低喝，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警告。
「我胡說？」
薛岩語氣愈發冰冷強硬，帶著十足的要挾。
「要麼，你動用蘇家資源保我出去，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要麼，我今天就把所有事情全部供出去，拉著你一起陪葬。」
「你選。」
字字誅心，句句致命。
蘇雲落死死攥緊手機，指腹用力到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心底又氣又怕，恨意翻湧。
她從未想過，自己精心操控的棋子，有一天會反過來反噬自己。
沉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鐘。
她咬牙閉眼，胸腔劇烈起伏，最終硬生生壓下所有不甘與抗拒。
嗓音透著極致的隱忍與妥協。
「……我知道了。」
「我會想辦法保你出來，你在裡面安分一點，不許亂說話。」
說完，她狠狠掛斷電話，抬手扶住落地窗玻璃，指尖冰涼刺骨。
窗外陽光正好，她的世界卻徹底墜入陰寒。
另一邊，樓下花園步道。
洛錦依舊陪著裴青柏慢慢散步。
清晨的微風拂過樹梢，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走在輪椅身側，步子放得極慢，溫柔又乖巧。
時不時微微低頭，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看上去全然是一副沉浸在溫柔氛圍里、不諳世事的小模樣。
軟糯無害，依賴性極強。
可垂在身側的指尖，卻輕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平穩從容。
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異動，還有系統殘留的劇情反饋，她心底澄澈清明。
薛岩被抓，蘇雲落恐慌，暗流已經徹底涌動起來了。
這場鬧劇，從來沒有結束。
只是從明面上的對峙，轉入了暗處的博弈。
裴青柏餘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將她細微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小姑娘看似溫順黏人，可他早已摸清她的性子。
外表軟得像棉花，內里韌得像蒲草，遇事冷靜通透，半點不慌。
他微微轉動輪椅，停下腳步。
微涼的視線落在她恬靜的側臉，嗓音低啞慵懶。
「在想什麼？」
洛錦聞聲抬頭，睫毛輕輕顫了顫。
眼底瞬間染上一層淺淺的茫然與軟糯，恰到好處的懵懂無辜。
她順勢微微彎腰，湊近他身前半步。
上身輕輕前傾，肩頭若有若無擦過他的手臂。
小動作親昵又自然，帶著刻意的依賴。
「沒想什麼呀。」
她彎著眉眼笑，梨渦淺淺，音色軟乎乎的。
「就是覺得，天氣好好，跟你散步很舒服。」
說話間，她小手悄悄伸過去，輕輕握住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掌心。
指尖溫熱，小心翼翼貼著他微涼的肌膚，輕輕蹭了蹭。
裴青柏掌心微麻，心底瞬間漾開一片暖意。
他反手微微收力，穩穩扣住她的小手，不讓她鬆開。
眸光溫柔繾綣，專注地鎖著她的眉眼。
「只是舒服？」
他低眸追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與試探。
洛錦眼底狡黠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面上依舊溫順乖巧，她微微偏頭，腦袋輕輕靠在他的手臂外側。
髮絲蹭過他的衣袖，柔軟細碎。
「還有。」
她小聲呢喃，語氣軟軟的。
「有先生在，壞人都被收拾掉了，我心裡很安心。」
裴青柏看著她這副全然信賴、依賴自己的模樣，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他太清楚，這副乖巧模樣是她的保護色。
可即便知曉她內里聰慧通透、步步籌謀，依舊忍不住為她心軟沉淪。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溫柔繾綣。
「以後，有我在。」
「不用怕任何人，任何事。」
簡短一句話，沉穩篤定，滿是偏愛與庇護。
洛錦靠著他的手臂，唇角笑意愈發柔和。
眼底深處，卻冷靜復盤著所有局勢。
蘇雲落一定會救薛岩。
只要兩人再度勾結，暗處的算計就不會停。
而她很清楚，真正藏在幕後、從未露面的那個人——裴南御，此刻必定早已將所有變故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