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謂的人生
洛錦日日守在病房，寸步不離照料裴青柏的起居與針灸調理。
晨起擦拭、按時上藥、精準施針、調整膳食作息。
每一件小事都做得細緻妥帖，溫柔又用心。
整個骨科科室的醫護人員，全都看在眼裡。
來往的護士、查房的醫生，遇見洛錦時，眼底都帶著善意的笑意。
私下閒談，人人都稱讚裴青柏娶了個溫柔賢惠、真心待他的好妻子。
兩人儼然成了科室人人艷羨的模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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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道，裴總重傷臥床，幸而有洛錦不離不棄，悉心相伴。
洛錦每每聽見這些議論，只是淺淺一笑，不作辯解。
人前溫順淡然，一副溫柔小妻子的模樣。
心底卻清醒通透。
這些虛名無關緊要，穩住裴青柏的傷情，擋下暗處所有算計，才是根本。
這天午後。
洛錦提著溫熱的營養餐回來，剛走到VIP病房門口。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碎的縫隙。
裡面傳來助理沉穩恭敬的匯報聲。
條理清晰，字字都是公司近期的項目進度與人事對接。
洛錦腳步下意識頓住。
她指尖輕輕捏住餐盒提手，動作放得極輕。
沒有推門打擾。
裴青柏身在病房，依舊遠程把控公司全局，處理公務一絲不苟。
她不願打亂他的節奏，耽誤他的工作。
洛錦緩緩後退兩步，安靜站在走廊窗邊等候。
身姿纖細安靜，眉眼溫順，耐心十足。
微風透過走廊窗戶拂來，撩動她鬢邊碎發，溫柔又恬靜。
約莫十幾分鐘。
手機鈴聲輕輕響起，屏幕跳動著裴夫人的名字。
洛錦抬手，指尖輕劃接通，聲音依舊柔軟溫和。
「媽。」
裴夫人溫和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錦錦，今晚城中有一場高端慈善拍賣會，圈子裡不少人都會到場。」
「你替青柏去一趟，露個面，穩住裴家的人脈口碑。」
洛錦垂眸，指尖輕輕摩挲手機邊緣，語氣禮貌又克制。
「謝謝媽想著我。」
「但青柏這邊離不開人，我不太放心走開。拍賣會我就不去了。」
「裴家的人脈局面，後續我會慢慢穩住的。」
她態度謙和，卻立場堅定。
比起虛名應酬，守著裴青柏、盯緊他的恢復，才是重中之重。
裴夫人知曉她心意，沒有勉強，笑著叮囑兩句好好休息，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落下，走廊恢復安靜。
洛錦沒有立刻回病房。
想著連日緊繃，便打算在樓層安靜處隨便走走，稍稍散心。
她順著走廊緩步往前走，路過隔壁普通病房門口。
病房門敞開著。
視線不經意掃過，洛錦腳步驟然一頓。
房間裡，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小男孩，安靜坐在輪椅上。
雙腿蓋著薄薄的小毯子，身形瘦小單薄，安安靜靜的，格外乖巧。
那雙澄澈的眼眸，本該天真爛漫，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落寞。
也是雙腿傷病，無法站立。
洛錦心頭輕輕一沉。
不多時，一名妝容憔悴、眼底布滿紅血絲的女人快步走出病房。
是小男孩的母親。
她輕輕帶上房門，生怕裡面的孩子聽見動靜。
轉身走到僻靜的樓梯口，再也撐不住所有堅強。
身子緩緩順著牆壁滑坐下去。
肩膀劇烈顫抖。
壓抑的、無聲的哭聲，輕輕漫開。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極致疲憊與絕望的低泣。
一隻手死死捂著嘴，另一隻手用力攥緊衣角。
指節泛白，渾身都透著無力與崩潰。
她拼盡全力醫治孩子，日夜煎熬，耗盡心力財力，卻始終看不到希望。
洛錦靜靜佇立在不遠處，眸光輕輕落在女人身上。
心底掠過一抹酸澀的共情。
世人皆有難處，各有煎熬，各有執念。
裴青柏的傷，眼前孩童的疾痛，無數家庭的無可奈何。
皆是人間苦局。
她從前穿書，只求自保求生。
可如今守著裴青柏，見過太多身不由己，心底早已多了幾分柔軟。
樓梯口的哭聲斷斷續續，細碎又壓抑。
洛錦輕輕斂下眼底情緒，正想上前遞一張紙巾。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溫柔的男聲。
「站在這裡多久了？」
熟悉的氣息輕輕籠罩而來，帶著淡淡的藥香與清冽感。
洛錦身子微僵，立刻轉過身。
裴青柏不知何時出了病房，正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她。
臉色依舊帶著淺淡蒼白，眉眼卻溫柔得不像話。
是擔心她獨自在外，放心不下，讓助理推了過來。
洛錦下意識收起眼底的惻隱，眉眼瞬間染上柔軟的倦意與溫順。
小步走到他身前，聲音輕輕軟軟。
「剛沒多久。」
「就是看到一位小朋友，腿不太方便，心裡有點難受。」
她微微垂著眼睫，語氣帶著淺淺的低落，一副心軟又共情的模樣。
裴青柏眸光微深，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向樓梯口。
瞥見那名默默隱忍崩潰的女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又縱容。
「心軟了？」
洛錦抬頭望他，耳尖微微泛紅，輕輕點頭，又輕輕搖頭。
「就是覺得，好好的小朋友，被困在輪椅上，太可惜了。」
「也忽然慶幸，你的傷，有我能治。」
這句慶幸，發自肺腑。
也是她日夜不敢鬆懈、堅持古法針灸、不懼旁人質疑的底氣。
裴青柏看著她澄澈柔軟的眼眸，心底溫熱翻湧。
人前冷靜通透、步步籌謀的小姑娘。
唯獨在他面前，會卸下所有鎧甲，露出最柔軟善良的本心。
他指尖下滑，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溫柔篤定。
「別多想。」
「有你在，我的腿會好。」
「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低沉溫柔的嗓音，落在耳邊，熨得人心頭髮暖。
洛錦被他握著手腕，近距離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
曖昧的氣息悄然纏繞，漫在兩人之間。
她輕輕「嗯」了一聲，乖乖站在他身側。
可眼底深處，一絲警醒從未散去。
裴南御的殺機蟄伏暗處，蘇雲落依舊伺機而動。
這片刻的安穩溫柔，依舊是短暫的。
她能護住裴青柏的傷情，卻護不住日復一日暗藏的風波。
暗處的風浪，依舊在悄然醞釀，隨時都會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