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也就這點本事
聽到何明攤開底牌的瞬間，洛錦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緊繃的肩線反而微微鬆弛下來，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轉，將銀針穩妥收進指縫。
心底只覺荒唐又有趣。
裴南御費盡心思設局，到頭來竟找了個野心勃勃的反骨棋子。
她抬眸，眉眼依舊溫順，嗓音淺淺淡淡的，帶著一絲故作疑惑的清冷。
「何先生既然敢直白供出裴南御，就不怕事後被他清算報復？」
何明低笑一聲，收回前傾的腳步，慢悠悠轉身靠在實木茶几邊緣。
他眼底最後一點儒雅溫和徹底散盡，只剩精明的算計。
「我自然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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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然承認，目光直直鎖在洛錦身上。
「但比起裴南御的報復，輕薄裴家少夫人、蓄意構陷裴家眷屬的罪名，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我沒必要為裴南御一條死路陪葬。」
洛錦睫毛輕顫，看似膽怯地微微垂眸，實則將他的心思摸得透徹。
「所以？」她輕聲追問。
「所以我要給自己找條活路，找個最穩的靠山。」
何明抬眼，目光透過緊閉的房門，似能窺見外頭的夜色。
「裴南御想毀了你，毀了裴總，我偏要反過來，攀附你們。洛小姐名聲清正，手握慈善基金會的人脈威望，裴總掌控裴氏實權。你們二位，就是我最好的合作對象。」
話音剛落，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穿透緊閉的門板，精準落進包間之內。
「好大的膽子。」
音色清冽寒涼，裹挾著夜色沉澱的壓迫感，熟悉得讓洛錦心口猛地一顫。
咔噠——
下一秒，包間緊閉的門鎖應聲彈開。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推開，晚風攜著微涼夜色灌入室內，吹散了滿屋溫熱的茶香。
特助穩穩推著黑色輪椅，緩緩駛入包間。
裴青柏端坐其上，一身深色襯衫襯得身形清瘦挺拔，長腿安穩覆著薄毯，面色沉靜無波。
可那雙漆黑的眼眸，沉沉掃過室內，每一寸空氣都被壓得凝滯冰冷。
洛錦下意識轉頭望過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瞳孔微縮，渾身的緊繃瞬間卸下大半。
心底剛湧起滿滿的慌亂與委屈，下意識往前半步，唇瓣輕輕動了動，想要開口解釋自己深夜來此的緣由。
她怕他誤會，怕他覺得自己刻意撒謊、獨自赴險。
可不等半個字出口，裴青柏緩緩抬起骨節分明的手。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安撫。
他指尖微抬，輕輕示意她不必多言。
深邃的眼眸定定凝著她，眼底沒有質問，沒有慍怒，只有全然的篤定與瞭然。
無聲的一句：我都懂。
洛錦心口驟然一軟。
方才對峙時的冷靜強勢盡數褪去，肩膀微微塌了下來。
她微微垂頭，長發滑落臉頰，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身形看著格外單薄無辜，一副受了委屈無處說的可憐模樣。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依舊清明冷靜，只是在看見他的那一刻，下意識卸下了所有防備。
何明看見驟然出現的裴青柏，臉上沒有半分驚慌。
他早已聽見門外的動靜，此刻乾脆徹底放下所有偽裝，站直身子，坦然迎上裴青柏的視線。
他深知，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裴總來得正好。」
何明語氣坦蕩，直接開門見山。
「我知道裴總如今和裴南御對立，我也清楚，洛小姐憑一己之力做慈善、建基金會，在城中積累了極好的民眾口碑與人脈。」
「我想要裴氏暗中出手，扶我一把，借洛小姐的清正威望，幫我穩住根基，擺脫裴南御的控制。」
包間裡靜了一瞬。
裴青柏指尖輕輕搭在輪椅扶手上，修長的指節緩慢輕點著冰涼的實木扶手。
節奏慵懶，卻自帶懾人的壓迫感。
他垂眸，視線掠過身側垂首而立、看著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喉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抬眼時，眼底只剩淡漠的審視。
「我幫你，」他聲線低沉慵懶，帶著上位者的從容不迫。
「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何明立刻應聲，語氣篤定。
「我可以全程配合你們演戲。」
「裴南御一向自負，最看重名聲信譽，我能親手撕開他偽善的面具，讓他在商圈徹底失信於人，成為眾人笑柄。」
這句話落地，包間氣氛徹底微妙起來。
洛錦依舊微微垂著頭，乖巧站在原地。
耳廓卻悄悄泛紅，餘光忍不住一次次偷瞄身側的男人。
燈光落在裴青柏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寒意。
他明明雙腿不便，端坐輪椅之上，卻比站著的所有人都更具氣場，穩穩掌控著全場局勢。
心底悄然漫起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原來他剛剛全都聽見了。
他沒有怪她隱瞞行蹤，沒有質疑她的所作所為，只篤定地選擇相信她。
裴青柏目光重新落回何明身上，眸底寒意微斂，多了幾分審慎的玩味。
「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靠著出賣舊主換取前程，拿裴南御的把柄做籌碼，借我夫人的威望上位。」
「你就不怕，我收了你的好處，轉頭把你一併捨棄？」
何明面色不改，從容一笑。
「裴總為人沉穩通透，最重利弊。我有用，我便有價值。」
「況且，我知曉裴南御太多私底陰私，留著我，對裴總而言，百利無一害。」
一旁的洛錦聽到「我夫人」三個字。
身子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垂在身側的纖細手指悄悄蜷縮起來，指尖泛起淺白。
心口像是被溫水輕輕漫過，又酥又軟。
她依舊維持著一副受驚怯懦的模樣，微微咬著下唇，抬頭怯生生看向裴青柏。
那雙清亮的眼眸濕漉漉的，盛滿了依賴與委屈。
「裴先生……」
她輕聲喚他，嗓音軟軟糯糯的。
沒有辯解，沒有邀功，單單一個眼神，一個語氣，就足夠讓人心頭髮軟。
裴青柏餘光瞥見她這副模樣。
心底積壓的後怕、慍悶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細碎溫柔的縱容。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視線緩緩掃過她微紅的眼尾、輕咬的唇瓣。
指尖微動，克制住想要抬手撫她發頂的衝動。
「別怕。」
他聲音放得極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短短兩個字，沉穩又安心。
洛錦眼底的委屈更甚，微微往前挪了半步，身形下意識靠近他的輪椅半步。
姿態依賴又乖巧。
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清明沉靜。
她清楚，這場博弈，從裴青柏進門的這一刻，就已經穩贏了。
裴青柏收回落在她身上的溫柔目光，重新看向何明，眸底覆上冷然的銳利。
「合作可以。」
「但我要你所有關於裴南御的證據，一字不漏，盡數交出來。」
「後續所有演戲布局，全程聽從我的安排，不得擅自妄動。」
何明立刻頷首，毫不猶豫：「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