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僅存


  裴南御入獄,她失去所有依仗,卻依舊不甘心就此落敗。

  原著中,她便是在這次祭祖之後,暗中聯合幾位不滿裴青柏掌權的老長輩,借著家族規矩,處處掣肘裴青柏,製造無數細碎麻煩。

  今日,她便要親手掐斷這所有隱患。

  

  裴青柏似是察覺到她細微的視線,掌心輕輕收緊,無聲安撫。

  洛錦抬眸看向他,對上他溫柔沉穩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兩人並肩,跟著眾人的腳步,緩步走向後方家族祠堂。

  裴家祠堂古樸莊重,香火繚繞,肅穆沉靜。

  歷代先祖牌位整齊陳列,空氣里滿是厚重的家族壓抑感。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側,神色沉靜,目光掃過到場的每一位裴家人。

  經過裴南御一事,老太太徹底看清了人心詭譎、兒孫算計。

  眼底的溫和淡了大半,多了幾分疏離的威嚴。

  所有人依次站定,按照輩分排列整齊。

  無人喧譁,無人僭越。

  洛錦乖乖站在裴青柏身側,姿態乖巧,眉眼低垂,完美貼合一個溫順少夫人的本分模樣。

  祭祖儀式莊重有序,焚香、跪拜、祈福,流程有條不紊。

  全程無人出錯,無人滋事。

  一眾旁支小輩更是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放肆。

  半個時辰後,祭祖儀式徹底結束。

  眾人陸續退出祠堂,返回主樓客廳歇息閒談。

  往日祭祖過後,都是小輩嬉鬧、長輩閒談、一派和睦的景象。

  今日,客廳氣氛卻格外凝滯壓抑。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裴家剛剛經歷一場劇烈的內鬥洗牌。

  裴南御鋃鐺入獄,派系徹底覆滅,裴青柏獨掌大權,格局已定。

  一眾長輩心思浮動,都在暗中觀望,想要摸清裴青柏接下來的態度。

  不少人心裡打著算盤,想要借著長輩身份,向裴青柏討要資源、謀取私利。

  眾人落座,傭人奉上茶水點心。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位資歷較老的叔伯率先開口。

  「青柏,這次家族風波,辛苦你了。」

  他端著茶杯,語氣看似溫和關懷,實則帶著試探。

  「南御年少糊塗,誤入歧途,連累整個裴家動盪。如今塵埃落定,家族終究是一家人,往後還是要和和氣氣。」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暗藏深意。

  變相替裴南御惋惜,隱隱暗指裴青柏手段太過狠絕,不留情面。

  話音落下,客廳瞬間安靜幾分。

  不少長輩紛紛附和點頭。

  「是啊,都是自家人,哪有過不去的恩怨。」

  「往後安穩度日,團結一心才是正道。」

  話語溫柔,字字道德綁架。

  想借著家族親情,束縛裴青柏,逼他往後放寬尺度,容忍旁支的小動作。

  二伯母坐在人群末尾,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亮光。

  這正是她想要的局面。

  只要一眾長輩施壓,裴青柏礙於家族名聲,必然會有所退讓。

  她便能借著這股東風,慢慢站穩腳跟,等待日後翻盤的機會。

  洛錦垂著眼睫,唇角藏著一抹極淡的冷弧。

  果然,還是來了。

  老夫人坐在主位,神色淡淡,沒有開口阻攔,也沒有附和。

  顯然也是存著幾分調和觀望的心思。

  裴青柏指尖輕搭在膝蓋上,姿態從容,神色平靜無波。

  面對一眾長輩的隱性施壓,他沒有立刻開口反駁。

  氣場沉穩,不怒自威。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順勢退讓、妥協接下這份「家族和睦」的論調時,一道輕柔軟糯的女聲輕輕響起。

  「各位叔伯說得對,一家人,本該和和氣氣。」

  洛錦微微抬眸,眉眼溫順,語氣輕柔,看著格外乖巧懂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她身上。

  眾人都以為,她是順著長輩的話,打圓場、調和氣氛。

  二伯母更是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果然是個不懂世事、只會溫順附和的小姑娘,終究上不了台面。

  可下一秒,洛錦話鋒微轉,語氣依舊輕柔,卻字字清晰,穿透整個客廳。

  「只是和氣的前提,是安分守己,恪守本心。」

  她目光淺淺掃過在場一眾長輩,眼底沒有半分怯意,溫順的外表下,藏著極致的通透冷靜。

  「裴家歷代規矩,子弟不爭權、不內鬥、不謀私、不損家族根基。」

  「裴南御之所以落得今日下場,從不是因為兄弟紛爭,而是因為他罔顧家族規矩,勾結外人、做空集團、抹黑裴氏、意圖掏空家族根基。」

  「這不是家人矛盾,是觸犯底線的謀逆。」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擲地有聲。

  直接將所有人定義的「兄弟恩怨」,定性為「個人謀逆」。

  瞬間擊碎了眾人的道德綁架。

  客廳里附和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幾位剛剛開口的叔伯,臉色微微僵硬。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溫順沉默、從不摻和家族事務的裴家少夫人,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通透銳利的話。

  洛錦仿若沒有察覺到眾人神色變化,依舊軟軟開口,語氣真誠無害。

  「我不懂太多家族權謀,只是覺得,裴家能立足百年,靠的從不是無底線的包容,而是守規矩、知底線。」

  「若是犯了大錯,都能用一句『一家人』輕輕揭過,那往後人人效仿,裴家才是真的亂了。」

  話音溫柔,卻句句戳中要害。

  老夫人眼底微微一動,看向洛錦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與深意。

  這番話,通透得體,公私分明,格局遠超一眾只會和稀泥的長輩。

  裴青柏側頭看著身側的小姑娘,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笑意。

  他家的小姑娘,永遠這般聰慧通透。

  從不主動挑事,卻字字精準,一擊破局。

  不強勢、不凌厲,只用最溫順的語氣,說出最無可辯駁的道理。

  既給足了所有長輩體面,又徹底堵死了所有人道德綁架的路。

  漂亮,利落。

  洛錦說完,便乖乖垂眸,重新恢復成溫順乖巧的模樣,仿佛剛剛一番通透言論,只是隨口真心感慨。

  可在場所有人,再也不敢輕視這位看似柔弱的少夫人。

  氣氛徹底逆轉。

  剛剛開口和稀泥的叔伯,臉上一陣尷尬,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二伯母藏在袖口裡的手,死死攥緊,眼底滿是不甘與陰鬱。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洛錦會當眾開口,直接破掉所有人的算計。

  她不甘心就此沉寂,沉默片刻後,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眼眶微紅,語氣帶著隱忍的委屈。

  「錦錦說得道理我都懂。」

  「可南御終究是裴家血脈,年少糊塗犯錯,已經付出了代價。如今人在獄中,一無所有,往後再也掀不起風浪。」

  「一家人,何必趕盡殺絕,連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孩子?」

  她語氣懇切,滿臉悲憫,一副寬宏大度、顧念親情的模樣。

  順勢將自己塑造成重情重義的長輩,暗踩裴青柏冷酷無情、洛錦不近人情。

  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極易博取旁人同情。

  不少心思搖擺的旁支,眼神瞬間動搖。

  洛錦唇角微勾,心底瞭然。

  終於忍不住親自下場了。

  她抬眸看向二伯母,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遲疑,軟糯開口。

  「二伯母心軟,我能理解。」

  先是退讓一步,給予尊重。

  緊接著,話鋒一轉,輕柔追問。

  「只是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裴南御犯錯入獄,是國法家規雙重定論,是他自己步步為營、自取滅亡,並非誰刻意針對。」

  「二伯母口口聲聲念著親情,心疼南御。」

  「可當初裴南御暗中布局,一次次打壓青柏,掏空裴氏根基,連累無數裴家旁支資產受損、職位動盪的時候,二伯母怎麼從未念過一家人的親情?」

  一句話,直擊要害。

  句句反問,溫柔卻鋒利。

  二伯母臉色驟然一白,瞬間語塞。

  洛錦語速依舊輕柔,不疾不徐,繼續開口。

  「當初二伯母全程輔佐裴南御,暗中幫他傳遞消息、拉攏人脈,處處給青柏使絆子的時候,也從未想過一家人。」

  「如今塵埃落定,大勢已去,反倒出來講親情、講包容,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字字清晰,句句打臉。

  沒有嘶吼,沒有對峙。

  只用最溫柔的語氣,撕開二伯母偽善的面具。

  將她所有的私心算計、兩面三刀,赤裸裸攤在所有人面前。

  客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臉色慘白的二伯母身上。

  眼底的同情盡數褪去,只剩審視與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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