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再見,裴燼辭
門被推開。
是張景攙扶著喝得爛醉的裴燼辭。
夏知柚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裴燼辭第一次拂開了手。
她僵在原地,心口泛上澀意,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留給她了嗎?
他就這麼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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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裴燼辭忽然費力地抬起了頭。
他喝得太多,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攏。
然後他細細地看她,看她烏黑的發,看她蒼白的肌膚,看她那雙在燈光底下亮得像星辰的眼睛,看她那總是莫名憂傷地抿起來的唇角。
夏知柚被他看得渾身發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裴燼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醉醺醺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毫無防備的歡喜。
「寶寶,是我的寶寶!」
他猛地抬手揮開了張景的攙扶,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然後徑直朝夏知柚撲過來。
夏知柚還沒來得及躲,就被他整個人抱了個滿懷。
他高大健壯的身軀直接將她罩住,鋪天蓋地的屬於他的氣息洶湧而來。
兩人同時悶哼了一聲。
裴燼辭埋在她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可夏知柚卻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他們共用的沐浴露香氣,是蘇晚棠身上味道。
夏知柚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
她猛地抬起手去推他,可裴燼辭不僅沒鬆開,反而把她箍得更緊了。
他像是被那陣推開他的力道激到了,醉醺醺地皺起眉,低頭掐著她的下巴就吻了下來。
張景還站在旁邊沒走。
他眼睜睜看著裴燼辭把夏知柚按在玄關的牆面上,嘴唇粗暴地碾上去,發出那種帶著醉意的、含混的親吻聲響。
夏知柚被他吻得偏過頭去,抬手扯裴燼辭的頭髮、掐他的脖子。
可那些反抗非但沒讓裴燼辭退開,反而像是激出了他某種更深的本能,讓他越吻越深,越吻越凶。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的體液還是誰的血液,就那麼混著濃烈的酒氣,被一同吞咽了下去。
張景徹底看呆了。
他知道老大和嫂子感情好,可萬萬沒想到在酒吧里還大發雷霆的男人,回到家竟然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像失而復得似的纏著夏知柚不肯鬆口。
反倒是嫂子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扯頭髮那勁兒他看著都覺得疼。
「老大,那個……」張景艱難地開口,想提醒一下裴燼辭適可而止,「嫂子好像不太舒服……」
被打擾的裴燼辭猛地側過頭來。
他半醉半醒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陌生的暗色,像一匹被打擾了進食的野獸。
他看了張景一眼。
就那一眼,讓張景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再多待一秒,就別想站著走出這扇門。
張景渾身一激靈。
夏知柚趁著裴燼辭分神的間隙喘了一口氣,啞著嗓子對他說了一句:「你先走吧。我會照顧他。」
張景如蒙大赦,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門去。
*
夏知柚把裴燼辭拖進了浴室。
她擰開冷水龍頭,花灑里的水兜頭澆下來,裴燼辭被凍得渾身一抖,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他抬起手想要擋,可醉得太厲害了,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的流浪狗,濕漉漉地抬頭看她。
「寶寶,」他委屈巴巴,「怎麼了?你生氣了?」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他竟然還在關心她有沒有生氣。
胸口又酸又疼的情緒翻湧上來,堵得她說不出話。
夏知柚跨進浴缸,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冷水從她指尖流過,冰得她指節發麻。她低下頭,吻住了他。
裴燼辭幾乎是本能地回應了她。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
兩個人濕淋淋地纏在一起,冷水嘩嘩地澆在頭頂,可貼在一起的皮膚卻是燙的。
他們親吻、撫摸、用身體去訴說那些永遠說不出口的東西——
恐懼、憤怒、不甘、還有恨到極處也愛到極處的糾纏。
直到裴燼辭終於抵不住酒意,腦袋一歪,沉沉地睡了過去。
夏知柚渾身濕透,衣服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她低頭看著躺在她腿上的男人。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那張平日裡冷硬凌厲的臉此刻放鬆下來,竟透出幾分少年氣的脆弱。
她的手懸在他脖子上面。
有那麼一瞬間,夏知柚真的想就這麼掐下去。
殺了他,再殺了自己,徹徹底底終結這一團亂糟糟的感情。
憑什麼,憑什麼他那麼輕易地搶占了她的心,然後又要瀟瀟灑灑地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跟那些命中注定的愛人在一起?
憑什麼?
夏知柚的手越收越緊。
客廳里傳來音樂盒叮咚的旋律,跳芭蕾的小人又一次旋轉起來。
夏知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嘆了口氣。
是她欠他的。
是她闖入了他的人生,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那眼前這些,都是她該受的。
夏知柚把裴燼辭洗乾淨。
冷水被他捂熱了,她擰開熱水龍頭重新換了一缸溫水,仔細地替他洗了頭,用指腹輕輕揉搓他發間殘留的酒氣和香水味。
又給他擦了臉,擦了脖頸,擦過胸口和腰腹,每一寸皮膚都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把他裹進浴巾里,半拖半抱地弄回臥室,塞進被窩。
睡著的裴燼辭眉頭還是皺著的,像在夢裡也在為什麼事情不安。
夏知柚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伸手,撫開了他緊鎖的眉心。
好了,裴燼辭,沒有我之後,你以後的日子都是坦途。
和你的蘇小姐,李大小姐談戀愛去吧。
*
夏知柚把拖到門口的行李箱推回原處,只帶走了自己的證件。
裴燼辭給她的銀行卡、附屬卡,全都原封不動放在了床頭柜上。
她走得決絕。
「裴燼辭,再見。」
他們結束了。
然而,就在這時,裴燼辭卻迷迷糊糊抓住了她的手。
「夏知柚,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