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詭異至極
老李頭端著一碟醃蘿蔔走過來放在桌上,笑呵呵地招呼。
「別客氣別客氣,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就是自家種的新鮮,你們嘗嘗。」
王龍沒有客氣,夾起一塊醃蘿蔔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酸甜適口,確實是尋常農家手藝。
他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老丈,你們這裡……一直都這樣安靜嗎?外面沒什麼人來打擾?」
村長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咱們桃花源這地方偏,山路又不好走,外人輕易進不來,住在這兒的人也都安分,不爭不搶的,日子就這麼過唄。」
王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院牆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麥田和桃林。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近乎刻意。
就像是一幅被精心維護的畫卷,連每一片花瓣落地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而這,恰恰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他放下茶碗,朝村長露出一個感謝的笑容。
「多謝老丈款待,今晚怕是要叨擾了。」
老李頭連連擺手。
「不叨擾不叨擾!你們安心住下,明天我讓村裡的小伙子帶你們走一條好走的路出去。」
葉念奴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扣了扣碗沿。
沒有說話,只是與王龍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眼神。
夜色很快籠罩了整座桃花源。
村長家東廂房收拾得乾淨整潔,鋪著新曬的稻草褥子,散發著乾燥的草木香氣。
窗外蟲鳴斷斷續續,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聽起來跟任何一座普通山村並無不同。
王龍站在窗邊,看著那輪剛剛經歷過日全食的月亮重新升起,銀白色的光芒灑在田野和屋瓦上,安靜而明亮。
兩人都沒有睡意。
不清楚桃花源的底細,更不知道如何離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連那幾聲零星的犬吠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桃花源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瀰漫著一股壓抑感。
王龍和葉念奴並肩坐在床沿,誰都沒有開口。
空氣里還殘留著白天那頓飯的煙火氣,可此刻聞起來,卻莫名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
就在這時。
梆!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院子深處傳來,像是菜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均勻而有力,節奏機械,像某種不知疲倦的重複動作。
梆!梆!梆!
王龍的眉頭微微皺起,那聲音與白天的溫暖煙火氣截然不同,陰冷而壓抑,像是從地底深處滲上來的,令人脊背發涼。
他側過頭,看了葉念奴一眼。
葉念奴也正看著他,桃花眼中的懶散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警惕。
她無聲地點點頭,示意自己也察覺到了異樣。
這個地方果然有古怪!
梆!梆!梆!
詭異的剁肉聲還在繼續,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王龍站起身,動作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葉念奴也隨之起身,兩人無聲無息地走到門邊。
王龍輕輕拉開一條門縫。
院子裡,月光依舊明亮。
可那皎白的明月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血膜覆蓋著。
院牆外那片白天金黃燦爛的麥田,此刻一片漆黑,仿佛所有的光都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天空中原本綴滿的繁星也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層低垂的黑色霧氣,在屋檐上方緩緩翻湧,如同某種活物正在無聲地呼吸。
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廚房的門半敞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漏出,灑在青石板地面上。
王龍和葉念奴對望一眼,沒有交流,卻同時邁步,無聲無息地穿過院子,走到廚房門邊。
門縫比方才略寬了一些。
王龍微微側身,目光越過那道縫隙,看清了廚房內的景象。
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老李頭站在灶台前,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斬骨刀,刀身已經鏽跡斑斑,卻異常鋒利。
菜板上放著的……是一隻被斬斷的手臂,皮膚已經泛青,指甲發黑。
斷面整齊,應該是被利刃一刀切下的。
旁邊還散落著其他幾塊碎裂的肉塊,切下來的肉塊堆在一旁。
老李頭臉上沒有白天的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而專注的神色。
手中的刀一起一落,精準而有力。
他的妻子蹲在灶台另一側,正在用一個搪瓷盆接剁好的肉塊,動作嫻熟而沉默。
兩人的周身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黑色霧氣,那霧氣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在他們腳邊緩緩流淌。
砧板一側的矮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顆人頭。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容平靜,雙眼緊閉,像是在安睡。
其中一顆人頭,正是白天那個探頭的孩子。
老李頭停下手,抬眼看了那顆人頭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跡,低聲對妻子說。
「這些夠明天吃的了,剩下的先放地窖里,等過幾天客人多的時候再用。」
「那就先醃上吧。」
老伴點了點頭,聲音平淡。
「今晚的客人也睡了,應該不會鬧出什麼動靜。」
王龍跟葉念奴想起白天吃的醃蘿蔔頓時感覺一陣反胃。
不會吃的是他們現在切的東西吧?
梆菜刀再次落下。
就在這時。
老李頭毫無徵兆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沒有轉身,卻慢慢將頭轉了過來,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依舊掛著白天那種慈祥而憨厚的笑容,
一雙渾濁的眼睛卻精準地穿過門縫,落在王龍和葉念奴所在的位置。
「兩位客人,怎麼還沒睡呀?」
他的聲音溫和依舊,像是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
「是不是餓了?餓的話我這就給你們煮碗肉湯,暖和暖和身子,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不睡好可不行。」
砧板上那堆泛青的肉塊還在滴著暗紅色的血水,老李頭的笑容在這血月映照之下,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妻子也抬起頭來,同樣掛著那副慈祥的笑容,目光穿過門縫落在二人身上,輕聲附和道。
「是啊,年輕人不能熬夜的。」